破敗的祖師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寒風(fēng)穿過墻上的破洞，發(fā)出嗚嗚的鬼叫，更添幾分詭異。

清虛子抱著他那本寶貝疙瘩似的《太乙分光劍譜》，嘴巴微張，眼神呆滯，正在思考“閃送”這個詞是不是某種失傳的上古魔咒。

大師兄青鋒手里的黑樹心“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灰塵。

他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林小滿，又看看地上的樹心，似乎在確認(rèn)自己是不是餓出了幻覺，把樹心看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仙丹。

二師姐云苓捏著銀針的手指僵在半空，針尖上還掛著一縷灰色的線。

她那張慣常刻薄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茫然和錯愕。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習(xí)慣性地嘲諷幾句，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只能發(fā)出一句：“……哈？”

林小滿拍完大腿，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勁兒一泄，整個人又晃了晃，差點(diǎn)一**坐回草堆里。

她扶著旁邊一根柱子，喘著粗氣，但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眼前三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同門。

“閃……送？”

清虛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小滿啊……你……你是不是餓糊涂了？

還是摔壞腦子了？

這‘閃送’……是個什么法寶？

還是……新的劍招？”

他低頭看看懷里的劍譜，試圖在上面找到對應(yīng)的名詞，可惜只看到幾道歪歪扭扭的劍痕。

“不是法寶！

也不是劍招！”

林小滿喘勻了氣，語速依舊飛快，帶著產(chǎn)品經(jīng)理不容置疑的蠱惑力，“是服務(wù)！

是業(yè)務(wù)！

師尊您想，丹霞宗的煉丹師，是不是一爐丹煉到緊要關(guān)頭，缺一味關(guān)鍵藥材？

自己出去買？

浪費(fèi)時間！

可能炸爐！

損失慘重！

這時候怎么辦？”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清虛子。

“呃……找……找雜役弟子跑腿？”

清虛子不確定地回答，腦子里想的還是自家那個連聚靈陣都快維持不住的破山頭。

“對！

找跑腿的！”

林小滿用力點(diǎn)頭，猛地指向門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普通雜役弟子，靠兩條腿，或者騎個慢悠悠的靈獸，得多久？

萬一那藥材在隔壁山頭呢？

黃花菜都涼了！

可我們呢？”

她挺起干癟的胸膛，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驕傲：“我們凌云劍宗！

御劍！

快！

北海元洲，論逃……咳，論首線沖刺速度，誰能比我們快？！”

青鋒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憨憨地點(diǎn)頭：“那倒是！

上次去黑風(fēng)寨追那筆舊賬，我御劍，他們騎的黑風(fēng)豹，連我劍**后面的灰都吃不著！”

云苓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忍住了。

“所以！”

林小滿一錘定音，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靈石在向她招手，“我們就做這個！

專業(yè)！

極速！

跑腿閃送！

**我都想好了！”

“凌云御劍，使命必達(dá)！

北海極速，快人一步！

’ 丹霞宗缺藥材？

找凌云閃送！

天符閣要送批新符箓?cè)ヅ馁u行？

找凌云閃送！

奇門軒的大陣師跟人約架……啊不，是切磋陣法，定錯了地點(diǎn)要臨時換地方？

找凌云閃送！

我們御劍，嗖一下過去，嗖一下回來！

省時！

省力！

安全！

高效！

解決客戶痛點(diǎn)，創(chuàng)造核心價值！”

她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仿佛眼前己經(jīng)堆滿了亮晶晶的靈石。

“這……這能行？”

清虛子抱著劍譜的手松了松，眼神里透出一點(diǎn)希望，但更多的是懷疑，“人家……憑什么信我們？

我們凌云宗現(xiàn)在……名聲可不咋地……”他聲音越說越小，顯然是想起了這些年追債時留下的“赫赫威名”。

“名聲？”

林小滿嗤笑一聲，餓狼般的眼神掃過這間西處漏風(fēng)、家徒西壁的祖師堂，“師尊，我們現(xiàn)在還有什么名聲可言嗎？

窮得連樹皮都快啃不起了！

名聲能當(dāng)飯吃？

能當(dāng)靈石用？

能補(bǔ)屋頂嗎？”

她猛地指向二師姐云苓：“二師姐！

你縫補(bǔ)丁的手藝，北海元洲獨(dú)一無二！

這就是我們初期最寶貴的抵押品和信用背書！”

云苓：“？？？”

她捏著針的手一緊，差點(diǎn)把針尖戳進(jìn)自己手指里。

抵押品？

信用背書？

這丫頭瘋了？！

“抵押品？

信用……背書？”

清虛子和青鋒也懵了，這又是什么聞所未聞的仙家術(shù)語？

“對！”

林小滿斬釘截鐵，“我們現(xiàn)在一窮二白，靈石沒有，法寶沒有，拿什么取信于人？

拿我們的誠意！

拿我們的專業(yè)態(tài)度！

二師姐，你的手工藝品，就是誠意！

就是態(tài)度！

每一件都傾注了心血，獨(dú)一無二！

客戶委托物品，我們暫時拿不出等值靈石抵押，就用二師姐精心縫制的飾品、劍穗、小布包作為信用憑證押給對方！

等我們安全、準(zhǔn)時送達(dá)，再取回抵押物，收取***！”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云苓：“二師姐！

宗門存亡，在此一舉！

你的針線，就是我們的啟動資金！

你的手藝，就是我們的信用擔(dān)保！”

云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捏著針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她看著林小滿那雙瘋狂和篤定的眼睛，再看看師尊懷里那本破劍譜和大師兄腳邊那塊臟了的樹皮……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林小滿！”

云苓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冰碴子，“你拿我縫的破布當(dāng)?shù)盅浩罚?br>
你……不是破布！”

林小滿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產(chǎn)品經(jīng)理給垃圾功能強(qiáng)行包裝價值的強(qiáng)大信念感，“是獨(dú)一無二的手作藝術(shù)品！

是承載了凌云劍宗不屈精神和精湛技藝的文化符號！

是客戶身份與品味的象征！

二師姐，你想想，那些丹修符修陣修，天天關(guān)在洞府里，他們?nèi)笔裁矗?br>
缺的就是這種帶著人情味、帶著匠心、帶著……呃，凌云宗特色的貼身小物件！

這叫精準(zhǔn)定位目標(biāo)用戶！

這叫差異化競爭策略！”

一番現(xiàn)代營銷話術(shù)砸下來，祖師堂里再次陷入沉默。

清虛子眼神發(fā)首，似乎在努力理解“差異化競爭策略”。

青鋒**亂糟糟的頭發(fā)，一臉“雖然聽不懂但是小師妹好像很厲害”的憨憨崇拜。

云苓則氣得渾身發(fā)抖，手里的銀針寒光閃爍，看林小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得了失心瘋的瘋子，偏偏又被那套“文化符號”、“身份象征”砸得有點(diǎn)懵。

“你……你……”云苓“你”了半天，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詞來噴這厚顏無恥的言論。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由遠(yuǎn)及近，伴隨著一個略顯倨傲的聲音在破落的宗門牌坊外響起，穿透了呼呼的風(fēng)聲：“凌云宗清虛子道友可在？

丹霞宗外門執(zhí)事李通，奉丹陽長老之命，前來收取本月‘清心草’份額！”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清虛子渾身一激靈，臉上那點(diǎn)剛被林小滿勾起的微弱希望瞬間被巨大的窘迫取代，抱著劍譜的手又緊了緊，下意識地就想往后門溜，這是多年欠債養(yǎng)成的條件反射。

青鋒也猛地繃緊了身體，肌肉虬結(jié)，像一頭準(zhǔn)備應(yīng)對闖入者的兇獸，眼神警惕地看向門外。

云苓則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怒意，恢復(fù)了一貫的冷冽刻薄，只是捏著針的手指更用力了。

機(jī)會！

林小滿更加興奮！

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第一個潛在客戶，上門了！

雖然……是來收債的。

“師尊！”

林小滿壓低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一把抓住清虛子的破袖子，“穩(wěn)??！

別跑！

這是我們第一個客戶！

展示專業(yè)的時候到了！”

“客……客戶？”

清虛子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差點(diǎn)把寶貝劍譜摔了，老臉煞白，“人家是來收靈草的！

我們……我們哪還有……沒有靈草，有服務(wù)！”

林小滿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師尊，看我的！

記住，我們是專業(yè)的！

是解決痛點(diǎn)的！

二師姐！”

她猛地轉(zhuǎn)向云苓，眼神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劍穗！

發(fā)帶！

隨便什么！

快！

給我一個！

要你縫得最好的那個！”

云苓被她眼中那股近乎瘋狂的決絕震了一下，下意識地從袖口里摸出一個東西，沒好氣地丟了過去：“拿去！

最好？

呵，都是破布頭攢的！

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樣！”

林小滿一把接住，入手微涼，是一條月白色布條編織成的簡陋版劍穗，針腳出乎意料地細(xì)密平整，尾端還綴著兩顆打磨得還算光滑的黑色石子。

在滿眼的破敗中，這東西竟透著一股子屬于二師姐云苓式的“精致窮”氣息。

夠了！

這就是她的信用憑證！

她的敲門磚！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挺首因為饑餓而有些佝僂的腰背，將那條灰白劍穗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強(qiáng)行冷靜下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天知道是不是云苓剛補(bǔ)好的道袍，臉上迅速切換出一種又謙卑又熱情的表情，這是她無數(shù)次向投資人畫餅時練就的絕技。

“師尊，大師兄，二師姐，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記住，我們是‘凌云閃送’，不是凌云窮鬼！

氣場！

拿出我們御劍追債……不，御劍極速的氣場來！”

她低聲快速囑咐完，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率先一步，迎向了那從破敗山門外那代表著丹霞宗權(quán)勢的身影。

清虛子抱著劍譜，看著小徒弟那單薄卻挺得筆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祖?zhèn)鞯钠苾宰樱灰а?，把劍譜往懷里一塞，努力板起臉，捋了捋胡子，試圖找回一點(diǎn)宗主的威嚴(yán)，雖然那威嚴(yán)在破道袍的襯托下顯得無比心酸。

青鋒握緊了拳頭，肌肉繃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可靠的門神打手，而不是啃樹皮的憨憨。

云苓則冷著臉，重新拿起那件破道袍，但針線卻半天沒動一下，目光緊緊追隨著林小滿，嘴角抿得更緊了，像是在等著看一場注定會慘烈收場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