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停尸房的窗紙上洇出一片模糊的灰影，沈硯的指尖懸在**脖頸上方半寸處，冷汗順著沈硯的后脖頸就滑進衣領。

系統(tǒng)提示的"兇器為紅綢"還在腦海里嗡嗡作響，可那道勒痕細得像根繡繃上的金線，邊緣泛著青黑色的淤紫——紅綢寬兩指，人類身體被勒出來的痕跡該是片狀的，哪里會有這么細呢？

"小侯爺？

"周懷瑾的聲音從門外擠進來，帶著幾分發(fā)顫的討好，"晚膳備在東廂了，我讓小廚房燉了竹蓀鴿子湯......"沈硯沒接話，屈指輕輕叩了叩死者微微腫脹的眼瞼。

**的皮膚摸著像浸了水的糯米紙，滑溜溜的不帶半分涼透的死感——他方才掀開草席時，竟聞到了淡淡檀香味，和停尸房里的霉味攪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

"老吳是下午送冰來的？

"他突然轉(zhuǎn)身，扇骨"啪"地敲在門框上。

周懷瑾的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腳邊他方才撿起的紙包："是...是老吳，他在書院當差十年了，最是本分的。

"沈硯捏著紙包晃了晃，朱砂混著尸蟞粉的腥氣鉆進鼻腔里。

這東西他在提刑司見過，市井里有些富戶不愿**發(fā)臭，會花大價錢買了涂在死者心口——可緋衣書院不過是個鄉(xiāng)野書院，哪來的閑錢做這種講究？

院外傳來梆子聲，戌時三刻了。

沈硯把紙包收進袖子中，經(jīng)過周懷瑾身邊時故意用扇骨挑了挑他腰間的玉佩："周主事這羊脂玉不錯啊，倒是和阿阮妝*里那對耳墜子挺配。

"周懷瑾的臉"唰"地一下就變白了，玉佩在雨里撞出細碎的響聲。

東廂飯?zhí)蔑h來蘿卜燉肉的香氣，林小滿縮在角落的長凳上，布包還死死抱在懷里。

沈硯剛跨進門，她就猛地站起來，布包"咚"地砸在桌上，驚得鄰座的學子嗆了口湯。

"阿阮的妝*。

"她低頭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指甲蓋泛著青白，"我...我收拾她柜子時，在夾層里翻到這個。

"一本帶鎖的木匣被推過來，鎖眼處還粘著半塊蠟。

沈硯用扇骨挑開，泛黃的紙頁上爬滿娟秀小楷："八月十五，廚房后院有腳步聲，像是兩個人在說血衣該醒了...我躲在醬缸后面，聽見那個聲音說得讓她們害怕，怕了才不會到處亂問...""還有這個。

"林小滿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阿阮死前那晚，說看見廊下掛著件紅嫁衣，可我去看時什么都沒有！

她后來總說脖子*，說有根線在勒她...勒她..."飯?zhí)美锿蝗话察o下來。

沈硯抬頭，看見老吳端著湯盆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正盯著林小滿發(fā)抖的手。

他猛地把木匣塞進袖中，突然提高聲音："血衣？

我倒聽說那東西專挑做虧心事的人索命，昨晚我在停尸房可瞧著了，阿阮脖子上的紅印子，活像一件小嫁衣。

"湯盆"當啷"砸在地上。

老吳彎腰撿湯勺時，沈硯看見他后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把月白短衫浸出個深色的圓。

幾個學子面面相覷，有個穿青衫的猛地站起來："我、我想起還要溫書！

"話音未落就撞翻了條凳。

"嘿，瞧這膽兒。

"沈硯晃著扇骨笑，目光卻黏在老吳身上——那廚子擦完地就往院外走，手里攥著個藍布包，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雨不知何時停了，青石板上汪著水洼。

沈硯貼著墻根走，靜靜的偷跟著老吳，靴底沾了青苔滑溜溜的，需要很小心一些才不會被發(fā)現(xiàn)。

老吳繞到井邊，左右張望了三回，才小心翼翼的從藍布包里摸出個紙包，往井里一撒。

月光照在水面上，浮起幾縷淡粉色的藥末。

"這是..."沈硯瞇起眼，突然想起停尸房里那具不腐的**——朱砂鎮(zhèn)尸，尸蟞粉防腐，井里下的該是**散？

讓全院的人喝了犯迷糊，方便兇手行事？

老吳剛要準備離開，柴房的門"吱呀"響起，突然就開了條縫隙。

一個頭蒙黑巾，只露出來一對需要做事情的眼睛，只見這蒙面人探出頭來，聲音壓得像破風箱："東西帶來了嗎？

""在陶甕的夾層里面。

"老吳**手，"周主事那邊催得緊，說再出岔子...出岔子...""噤聲！

"黑巾人甩來個紙包，"按計劃辦事，天機子的規(guī)矩你應該清楚。

"沈硯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他見過這天機子的印記——上個月在汴河的碼頭上，他**的密信里就有這只銜著銅錢的玄鳥。

此刻那印記正印在黑巾人拋給老吳的紙包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叮"的一聲輕響。

系統(tǒng)提示突然清晰了幾分，淡金色的字浮現(xiàn)在眼前："天機子密信：血衣局需要在月滿前完成，勿泄風聲。

"沈硯喉結動了動，反手按住腰間的殘玉——這是母親咽氣前塞給他的，玉上的裂痕和天機子印記上的紋路竟有幾分相似，這似乎在預示著什么，沈硯。

他看著老吳佝僂著背往廚房走，黑巾人縮進柴房的黑影里，突然笑了，笑得極輕，像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二更梆子響過，林小滿的窗紙還透著光。

沈硯摸出袖中的殘玉，在月光下照了照——玉里隱約有血絲，像極了阿阮脖頸上那道細痕。

他想起系統(tǒng)剛升級時的提示："鑒心鏡碎片現(xiàn)世，宿主需集齊七片方可激活。

"而阿阮妝*里的木匣底，似乎也壓著半塊類似的碎玉。

院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風里飄來若有若無的線香。

沈硯把殘玉貼在胸口，那里還留著母親最后一口氣的溫度。

他望向停尸房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來——既然有人要唱這出"血衣"戲，那他就做個最妙的看客，再添把火。

等明晚月上柳梢頭，他倒要讓這書院里，真真切切飄起件紅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