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食獵物的間隙，我總會豎起耳朵，聽這片土地的聲音。

風里藏著很多秘密。

比如“燈塔”。

那東西懸在天上，像一塊永遠不會落下的巨石。

白天，它會投下巨大的影子，遮住半個廢墟；夜晚，它身上的光點像垂死的星辰，微弱，卻固執(zhí)地亮著。

我們這些“噬極獸”都知道它——那是活人的巢穴，是源源不斷的獵物來源。

但我們也怕它，它偶爾會丟下燃燒的金屬塊，砸爛**區(qū)域，讓那里很久都彌漫著嗆人的焦糊味，連最饑餓的同類都不敢靠近。

活人們管我們叫“噬極獸”，我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卻能從他們的恐懼里讀懂這名字的含義。

我們靠“生命源質(zhì)”活著，就是他們身上那種溫熱的、流動的東西。

越是鮮活的生命，味道越濃郁，吞下時，仿佛有電流順著喉嚨竄進西肢百骸，讓鱗片都舒服地繃緊。

但這片土地上，不止有我們和“燈塔”的人。

風里還有另一種氣息，冰冷的，死寂的，像埋在地下多年的骨頭。

老蛇狗們說，那是“瑪娜生態(tài)”。

我見過它的樣子。

廢棄的公園里，長出過半透明的藍色植物，它們沒有葉子，只有扭曲的藤蔓，上面結(jié)著發(fā)光的花苞。

有一次，一條好奇的小蛇狗去碰那花苞，瞬間就被藤蔓纏住，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最后變成一張貼在藤蔓上的皮。

而那花苞，卻變得更亮了。

那些植物會移動，會呼吸，會吞噬一切靠近的生命——包括我們噬極獸。

它們和我們一樣，靠“生命源質(zhì)”活著，只是方式不同。

有時候，我們會和它們爭奪獵物，贏了就能飽餐一頓，輸了就會變成它們的養(yǎng)料。

活人們好像很怕“瑪娜生態(tài)”，他們的飛行器總是繞著那些藍色植物走，每次落地，都會先拋出一個會轉(zhuǎn)的金屬球，那球發(fā)出的聲音能讓周圍的藤蔓暫時縮回土里。

但他們不知道，那些植物只是“瑪娜生態(tài)”的皮毛，更深的地下，還藏著更可怕的東西。

比如“息壤”。

那是一種會流動的黑色泥土，踩上去就會被黏住，越掙扎陷得越深。

曾經(jīng)有同伴掉進息壤里，發(fā)出凄厲的嘶鳴，聲音越來越弱，最后連骨頭都沒剩下。

風說，息壤里藏著無數(shù)死去的生命，它們的“源質(zhì)”被壓縮成泥，滋養(yǎng)著整個瑪娜生態(tài)。

活人們從“燈塔”下來，不只是為了找吃的，好像還在找一種叫“能源”的東西。

他們會撬開生銹的箱子，把里面發(fā)光的晶體裝進背包。

那些晶體有淡淡的“源質(zhì)”味，不濃，卻很特別——瑪娜植物好像很喜歡它們，每次晶體出現(xiàn)，附近的藤蔓都會悄悄伸過來。

我們不明白那東西有什么用，但我們知道，哪里有晶體，哪里就有活人。

有時候，風里還會傳來奇怪的歌聲，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是同類的咆哮，像很多細碎的聲音疊在一起，嗡嗡地響。

老蛇狗說，那是瑪娜生態(tài)在“說話”，它們在計算，在生長，在把這片土地徹底變成活人的墳墓。

而“燈塔”，就是墳墓上方最后一塊搖搖欲墜的木板。

我叼起獵物剩下的骨頭，咬碎，吞下。

骨頭渣里殘留的“源質(zhì)”很少，但能讓我想起剛才的溫熱。

遠處，“燈塔”的光點又暗了幾顆，像一個疲憊的巨人在喘息。

風又起了，帶著新的氣息——是活人，還有……瑪娜藤蔓的甜味。

新的獵食，要開始了。

這片土地的規(guī)則很簡單：要么吞噬，要么被吞噬。

而我們蛇狗，總能找到活下去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