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高一點！

左邊！

左邊！

"夏燃在槐樹下蹦跳著指揮，汗水把他的紅背心浸成深色。

我的光腳丫踩在粗糙的樹皮上，**辣的疼。

那只蝴蝶風箏卡在高處的枝丫間，彩色的尾巴在風里輕輕搖晃，像是在嘲笑我們夠不著它。

"江知念！

下來！

"江譯站在樹下，眉頭皺得能夾死**，"摔斷脖子我可不管你。

""馬上就好！

"我咬著牙又往上爬了一截，樹枝在腳下發(fā)出危險的吱呀聲。

這只風箏是江譯送我的生日禮物，我絕不能弄丟它。

林硯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樹下，手里拿著根長竹竿："用這個試試。

"我剛要伸手去接，腳下的樹枝突然"咔嚓"一聲斷裂。

世界天旋地轉(zhuǎn)，我本能地閉緊眼睛，等待疼痛降臨——"接住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我跌進一個帶著汗味的懷抱。

夏燃的臉近在咫尺，鼻尖上沾著灰，呼吸噴在我臉上熱乎乎的："重死了！

你是豬嗎？

"他嘴上這么說，手臂卻抱得死緊。

我掙扎著站起來，右膝蓋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一看，血正順著小腿往下流，在腳踝處匯成一條紅色的小溪。

"活該。

"江譯冷著臉說，卻己經(jīng)蹲下來檢查我的傷口，"看你下次還敢爬樹。

"林硯轉(zhuǎn)身就跑："我去拿醫(yī)藥箱。

"蘇沐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手里攥著一把不知名的野草。

他蹲在我旁邊，把草葉揉碎敷在我的傷口上，清涼的感覺立刻緩解了疼痛。

"這是什么？

"我好奇地問。

"止血草。

"蘇沐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奶奶教的。

"夏燃湊過來聞了聞，立刻打了個噴嚏："臭死了！

"他一把拍掉蘇沐手上的草渣，"等林硯拿正經(jīng)藥來！

"蘇沐縮了縮脖子，但沒有退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硯很快跑回來，拎著一個白色的小箱子。

他單膝跪地，打開箱子取出棉球和碘伏："會有點疼。

"我咬住嘴唇點點頭。

林硯的動作很輕，棉球碰到傷口時，我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

蘇沐立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有草葉的清香和泥土的**。

"傷口不大，但血止得慢。

"林硯皺眉觀察了一會兒，"你平時也這樣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上次削鉛筆劃到手，流了好久..."夏燃突然踹了一腳槐樹："破樹！

"樹劇烈搖晃起來，那只風箏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正好掉在我腳邊。

江譯撿起風箏塞給我，然后轉(zhuǎn)身蹲下："上來，我背你回家。

"我趴上江譯的背，他的肩膀比夏燃寬厚得多，走路時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林硯拿著醫(yī)藥箱跟在后面，夏燃在旁邊不停地罵我笨，蘇沐則默默撿起我掉在地上的涼鞋。

回到家，媽媽看到我的傷口差點暈過去。

她堅持要我臥床休息，還罰我三天不準出門。

我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數(shù)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知念..."窗外傳來氣聲呼喚。

我掀開窗簾，西個腦袋疊在窗下——夏燃在最下面，然后是林硯和江譯，蘇沐在最上面踮著腳。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幅古怪的剪貼畫。

夏燃舉起一個紙包："我媽做的**子！

""作業(yè)。

"林硯遞上一疊整整齊齊的紙。

江譯扔進來一本漫畫："無聊就看這個。

"蘇沐沒說話，只是遞給我一個小本子。

我打開一看，里面是他手繪的故事，主角是五個小孩和一只會說話的風箏。

最后一頁寫著："風箏說，它最喜歡那個爬樹的小姑娘。

"我鼻子一酸，趕緊把臉埋在被子里蹭了蹭："謝謝你們...""哭什么！

"夏燃做了個鬼臉，"下次要什么跟我說，不準再爬樹了！

""嗯，"林硯輕聲說，"太危險了。

"江譯哼了一聲："再爬樹我就告訴阿姨。

"蘇沐只是看著我，眼睛在月光下像兩汪清泉。

我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睫毛比女孩子還長，眨眼時像蝴蝶翅膀一樣輕輕顫動。

"我們約定好不好？

"我伸出小拇指，"永遠在一起玩。

"夏燃立刻勾住我的手指："誰敢欺負你我就揍誰！

"林硯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有事要互相幫忙。

"江譯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把手指搭了上來："麻煩精。

"蘇沐的手指最涼，也最輕，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約好了。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我們五個人的影子在墻上連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那時的我不知道，有些約定就像風箏線，看似堅韌，卻經(jīng)不起歲月的風霜。

半夜我被雷聲驚醒，發(fā)現(xiàn)膝蓋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我笨拙地給自己換了紗布，聽見窗外有輕微的響動。

掀開窗簾一角，我看見林硯撐傘站在雨里，目光正對著我的窗口。

閃電劃過時，我們的視線短暫相接。

他舉起手，指指我的膝蓋，又指指他家的方向，用口型說："藥。

"我搖搖頭，用口型回答："沒事。

"他固執(zhí)地站著不動，雨水順著傘沿滴落，打濕了他的褲腳。

最后我只好點點頭，他才轉(zhuǎn)身離開，背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

第二天清晨，我在窗臺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紙包，里面是各種顏色的藥片和一張詳細的服用說明。

字跡工整漂亮，一看就是林硯的手筆。

我把藥片藏進抽屜深處，轉(zhuǎn)而拿起蘇沐送的故事書。

翻到最后一頁時，我發(fā)現(xiàn)背面用鉛筆畫了一幅小畫：五個手拉手的小孩站在槐樹下，頭頂是絢麗的彩虹。

我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稚嫩的線條，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窗外，陽光驅(qū)散了夜的陰霾，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不知道的是，那夜的雨和血，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成為我們所有人都無法逃脫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