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順著骨頭縫往里鉆，尖銳，密集，帶著一股腐臭的霉味，把林晚從無邊的黑暗里拽了出來。

她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

耳邊是嗡嗡的響，像是有**在飛，又像是有人在遠(yuǎn)處哭嚎。

鼻尖縈繞的氣味更難聞了——潮濕的土腥味，腐爛的稻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不是江水。

江水是冷的，是裹著人往深處沉的，而這里……是硬的，硌得她后背生疼。

林晚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眼縫。

入目是昏暗的光，從頭頂一塊破了洞的茅草屋頂漏下來，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西周是斑駁的土墻，墻角堆著發(fā)霉的稻草，幾只黑蟲子在草堆里鉆進(jìn)鉆出。

她躺在一堆冰冷的柴草上，身上蓋著一塊破爛的麻布，臟得看不出原色。

這是……哪里？

她不是跳江了嗎？

被冰冷的江水裹著，意識一點(diǎn)點(diǎn)模糊，最后只剩下那股滔天的不甘……“嘶——”她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右手剛一用力，就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額頭瞬間冒出汗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借著那點(diǎn)微光，看清了——右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指關(guān)節(jié)腫得像發(fā)面饅頭，皮膚青紫中泛著黑，顯然是斷了。

左手也好不到哪去，手背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己經(jīng)結(jié)痂，卻被什么東西蹭破了，滲出暗紅的血。

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雖然因?yàn)槌Ｄ曜黾覄?wù)有些粗糙，卻干干凈凈，沒有傷痕，更不會斷骨。

就在這時，一股陌生的記憶猛地沖進(jìn)腦海，像被人硬生生塞進(jìn)了一堆碎片——一個叫“沈清辭”的少女，穿著粗布衣裙，怯生生地站在正廳里，被一個穿著華麗的婦人指著鼻子罵：“不知廉恥的賤婢！

竟敢與侍衛(wèi)私通，丟盡沈家的臉！”

一個嬌縱的少女沖上來，穿著綾羅綢緞，一腳踩在沈清辭的右手上，尖聲道：“姐姐，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對得起爹爹和嫡母嗎？”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脆響，是沈清辭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后是被拖拽的眩暈，冰冷的柴草，發(fā)霉的氣味，還有那個華麗婦人冰冷的聲音：“扔在這里，讓她自生自滅?！?br>
沈清辭……鎮(zhèn)國公府的庶女，生母早逝，被嫡母柳氏苛待，嫡姐沈清柔更是視她為眼中釘。

三天前，柳氏誣陷她與侍衛(wèi)有染，沈清柔趁機(jī)踩斷了她的手骨，將她扔進(jìn)這柴房，任其死活。

而就在半個時辰前，原主沈清辭，在這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取而代之的，是從現(xiàn)代跳江身亡的林晚。

林晚……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沈清辭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茫然己經(jīng)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她居然……重生了？

重生在一個和她一樣命苦的少女身上。

同樣是被**，同樣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但不同的是，沈清辭選擇了認(rèn)命，在絕望中死去。

而她林晚，是帶著滔天的不甘和恨意沉入江底的。

“呵?！?br>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她喉嚨里溢出，帶著血腥味。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雖然疼，卻還能動。

右手?jǐn)嗔耍液?，她還有左手。

她掀開那塊破爛的麻布，掙扎著坐起身。

柴草扎得她皮膚生疼，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幾個洞，露出的胳膊上有不少青紫的瘀傷——顯然是被拖拽時弄的。

原主的記憶還在不斷涌來：柳氏的刻薄，沈清柔的驕橫，父親鎮(zhèn)國公的漠視，府里下人的踩高捧低……這個所謂的“家”，比她那個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還要冷，比那些催債的電話還要讓人心寒。

沈清辭的生母曾是武將之女，嫁給鎮(zhèn)國公做妾，沒兩年就病逝了，只留下原主一個人，在這深宅大院里像野草一樣活著。

她性子懦弱，逆來順受，卻還是成了嫡母嫡姐的眼中釘，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真是……蠢得可憐。

沈清辭抬手，用還能動的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指尖觸到一片黏膩，湊到鼻尖聞了聞，是血。

應(yīng)該是原主被拖拽時撞到了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腥甜。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dāng)務(wù)之急是處理手上的傷。

斷骨如果不及時復(fù)位，就算好了，這只手也廢了。

她記得在超市上班時，有個同事摔斷了腿，她去醫(yī)院探望時，聽醫(yī)生說過一些急救常識——斷骨復(fù)位要快，要狠，不能猶豫。

沈清辭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草堆旁一根生銹的鐵釬上，那是用來撬動木柴的，一端還算平整。

她又從破麻布上撕下一塊相對干凈的布條，咬在嘴里。

然后，她用左手握住自己扭曲的右手腕，深吸一口氣。

腦海里閃過林晚的一生：被周明**，被債務(wù)逼迫，最后為了保護(hù)樂樂而跳江。

閃過沈清辭的一生：被誣陷，被毆打，在柴房里絕望死去。

兩世的委屈和不甘，像火一樣在胸腔里燃燒。

“啊——！”

她猛地用力，左手抓住斷骨兩端，憑著記憶里醫(yī)生說的“順著骨頭走向復(fù)位”，狠狠一推！

“咔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嘴里的布條被死死咬住，發(fā)出沉悶的嗚咽。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身上的破衣，眼前陣陣發(fā)黑。

但她沒有松手，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

雖然依舊腫脹，但那詭異的扭曲己經(jīng)消失了。

成了。

她癱回柴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疼，鉆心的疼，但比起心里那股恨意，這點(diǎn)疼似乎又算不了什么了。

她林晚，不，她沈清辭，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任人擺布，不會再懦弱退讓。

誰欠了她的，誰害了她的，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柳氏，沈清柔，還有那個視若無睹的父親……你們等著。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青綠色衣裙的丫鬟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個破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東西，像是餿了的粥。

她看到沈清辭醒了，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轉(zhuǎn)為鄙夷。

“喲，命還挺硬，這樣都沒死。”

丫鬟尖著嗓子說道，把破碗往地上一扔，粥灑了一地，“嫡母說了，給你口飯吃，別死在柴房里臟了地方。

不過看你這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趁早死了干凈，省得礙眼。”

沈清辭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

這丫鬟叫春桃，是沈清柔身邊的二等丫鬟，平時最是狗仗人勢，沒少欺負(fù)原主。

春桃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明明是個斷了手、半死不活的人，怎么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看什么看？”

春**厲內(nèi)荏地喊道，“一個被主子踩在腳下的賤婢，還敢瞪我？

信不信我……”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沈清辭打斷了。

沈清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把碗撿起來?！?br>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讓我撿？

你******……”話音未落，沈清辭突然動了。

她用還能動的左手撐著地，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撲向春桃，而是撲向地上的破碗。

然后，在春桃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抓起一塊碎裂的碗片，反手就抵在了春桃的脖子上！

動作快得像蓄勢己久的豹子。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脖子上的瓷片冰涼鋒利，己經(jīng)劃破了一點(diǎn)皮膚，滲出了血珠。

她想喊，卻被沈清辭冰冷的眼神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我說，撿起來。”

沈清辭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把地上的粥收拾干凈，不然，這碗片就再進(jìn)去幾分。”

柴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沈清辭粗重的喘息和春桃抑制不住的顫抖。

春桃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狠戾的少女，完全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平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沈清辭。

這哪里還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庶女？

這分明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我……我撿，我撿！”

春桃終于怕了，帶著哭腔說道，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收拾地上的粥。

沈清辭握著碗片的手沒有松，目光死死盯著她，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這只是開始。

柳氏，沈清柔，所有欺辱過沈清辭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一世，她要活著，還要活得比誰都好。

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從泥里爬起來的惡鬼，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