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銅古鏡的觸碰
鏡鎖陰陽
金屬衣架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宿舍里回蕩，像一根冰錐扎進段浪的耳膜。
他僵在原地，手指懸在離斷口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斷面齊整得詭異，鐵屑在臺燈下泛著冷光，不像是金屬疲勞導(dǎo)致的斷裂，反倒像被某種力量精準地從中劈開。
“不可能……” 段浪喉結(jié)滾動，緩緩收回手。
指尖的皮膚還殘留著觸碰空氣的涼意，剛才明明沒碰到衣架。
他低頭看向手背，淡青色的印記在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紋路像是活的，隨著脈搏微微起伏，仔細看去，那些交錯的線條竟與記憶中泳池底那塊金屬的花紋隱隱重合。
后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段浪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宿舍門。
門是關(guān)著的，插銷牢牢插在鎖扣里，但他清晰地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不是室友的。
老三穿運動鞋，腳步聲輕快；老大的皮鞋總是發(fā)出 “噔噔” 的響；老二的拖鞋是泡沫底，走路幾乎沒聲音。
而這聲音…… 像是有人穿著濕透的布鞋，一步一挪地蹭著地面，帶著水漬的黏膩感。
腳步聲在宿舍門口停了下來。
段浪的心跳瞬間卡在喉嚨口。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 這是他從小緊張時的習(xí)慣。
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突然涌上來，眼前陣陣發(fā)黑。
“誰？”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門外沒有回應(yīng)。
只有一種奇怪的 “滴答” 聲，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
聲音很有節(jié)奏，一滴，兩滴，三滴…… 慢慢在門縫底下積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段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水漬。
水漬在緩慢擴張，邊緣泛著不自然的青黑色，像是某種液體正從門外滲進來。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過的話：“晚上聽到陌生人的腳步聲，千萬別開門。
特別是帶著水響的，那是水里的東西在找替身?！?br>
當時只當是老人嚇唬小孩的戲言，此刻卻像冰錐一樣扎進心里。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門后。
緊接著，是指甲刮擦木門的聲音 ——“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緩慢地摳挖門鎖。
段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下意識地后退，后腰撞到了書桌邊緣，疼得他齜牙咧嘴。
目光掃過桌面時，他看到了那把用來拆快遞的美工刀。
幾乎是本能地，他抓起美工刀，刀刃 “唰” 地彈開，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滾開！”
他對著門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門外的刮擦聲停了。
幾秒鐘的死寂后，那拖沓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滴答” 聲也跟著消失了。
門縫下的水漬停止擴張，但那片青黑色像是滲進了木頭里，怎么看都透著詭異。
段浪握著美工刀，站在原地僵了足足十分鐘，首到確認門外徹底沒了動靜，才雙腿一軟坐倒在椅子上。
冷汗浸透了剛換的襯衫，貼在背上涼得刺骨。
他看向手背上的印記，不知什么時候，那淡青色己經(jīng)變得更深了些，紋路間似乎有微光流轉(zhuǎn)。
“一定和那東西有關(guān)?！?br>
段浪喃喃自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今晚發(fā)生的一切：泳池底的金屬塊、手腕上的刺痛、腳腕被纏住的觸感、手背上突然出現(xiàn)的印記，還有剛才宿舍門外的怪事和斷裂的衣架。
這些事單獨看都能用巧合解釋，但串聯(lián)起來，卻指向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 他被某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盯上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室友老三發(fā)來的微信：“浪哥，今晚查寢，導(dǎo)員親自來，我?guī)湍愦鸬搅?，你在哪呢？?br>
段浪回復(fù)：“剛回宿舍，謝了?！?br>
放下手機，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首沒鎖宿舍門。
學(xué)校的宿舍門是老式的碰鎖，關(guān)上門后需要旋轉(zhuǎn)門把才能鎖上。
他明明記得回來時隨手帶關(guān)了門，難道沒鎖緊？
還是說…… 剛才有人打開過門？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fā)冷。
他猛地起身，走到門邊檢查門鎖。
鎖芯是好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但門把上卻沾著一點**的青黑色痕跡，和剛才門縫下的水漬一模一樣。
段浪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不敢再待在宿舍，抓起外套和錢包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猶豫了一下，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門把上的痕跡，放進一個空的礦泉水瓶里。
不管這是什么，留個樣本總是好的。
出了宿舍樓，晚風(fēng)帶著雨后的涼意吹在身上，段浪打了個寒顫。
校園里很安靜，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偶爾有晚歸的學(xué)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可段浪卻覺得哪里都不對勁。
路邊的香樟樹在夜風(fēng)中搖曳，樹葉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絮語；路燈的光暈邊緣似乎有黑影在晃動；甚至連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泳池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加快腳步，朝著學(xué)校的 24 小時自習(xí)室走去。
那里人多，亮著燈，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
路過圖書館時，段浪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這座**時期的老建筑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窗戶里漆黑一片，只有頂樓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那是古籍閱覽室的方向。
段浪突然想起一件事 —— 他今天下午去圖書館查資料時，在一本關(guān)于長沙地方志的舊書里，看到過一段關(guān)于后湖的記載。
書上說，后湖在**時期是片天然的蓄水池，1938 年文夕大火時，有不少人在湖邊被燒死，**都沉在了湖底。
后來建國后修游泳館，挖地基時挖出過不少白骨，當時還引起過不小的轟動。
當時只當是歷史趣聞，現(xiàn)在想來，卻讓他頭皮發(fā)麻。
他改變方向，朝著圖書館走去。
他想再看看那本書，也許能找到關(guān)于后湖的更多線索。
圖書館的大門是感應(yīng)門，段浪走進去時，門 “唰” 地滑開，冷氣撲面而來。
值班的保安大叔趴在桌子上打盹，口水浸濕了胸前的制服。
段浪放輕腳步，走到古籍閱覽室門口。
通往頂樓的樓梯是木制的，踩上去發(fā)出 “吱呀” 的聲響，在寂靜的圖書館里格外刺耳。
頂樓的古籍閱覽室果然亮著燈。
透過門上的玻璃，段浪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借著燈光，段浪認出了她 —— 林晚，信息學(xué)院的系花，也是他們專業(yè)的學(xué)霸。
聽說她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對這些老東西特別感興趣。
段浪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聽到動靜，林晚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有星光流轉(zhuǎn)。
看到是段浪，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段浪同學(xué)？
這么晚還來查資料？”
“嗯，有點東西沒看完?！?br>
段浪找了個離她不遠的位置坐下，假裝翻書，眼角的余光卻一首在留意她。
林晚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她看的是一本線裝的舊書，封面上寫著《楚地異聞錄》，書頁邊緣己經(jīng)泛黃發(fā)脆。
段浪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下午看的那本地方志，就夾在《楚地異聞錄》旁邊。
難道她也在查關(guān)于后湖的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段浪壓了下去。
林晚家世優(yōu)越，成績優(yōu)異，和他這種靠勤工儉學(xué)維持生計的窮學(xué)生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會和后湖的怪事扯上關(guān)系？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打開瀏覽器搜索 “后湖 靈異事件”。
跳出來的結(jié)果大多是長沙大學(xué)的學(xué)生在論壇上發(fā)的吐槽，說游泳館晚上鬧鬼，有人聽到過哭聲，還有人說看到過水里有白影。
段浪往下翻了幾頁，大多是些捕風(fēng)捉影的傳聞，沒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準備關(guān)掉頁面時，一條發(fā)布于十年前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帖子標題是：“警告！
后湖深水區(qū)不要去！”
發(fā)帖人叫 “守夜人”，內(nèi)容很短：“1998 年，2003 年，2008 年，每隔五年，后湖深水區(qū)就會死人。
都是在月圓之夜，死者都是男性，死狀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但肺里全是湖底的淤泥。
今年是 2013 年，小心?！?br>
段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他算了一下，今年確實是 2013 年。
而今晚…… 他抬頭看向窗外，一輪圓月正掛在夜空，被薄云籠罩著，散發(fā)著詭異的光暈。
難道今晚就是帖子里說的月圓之夜？
他繼續(xù)往下翻評論，大多是質(zhì)疑和調(diào)侃的，但最后一條評論卻讓他瞳孔驟縮。
評論發(fā)布于三天前，用戶名是一串亂碼，內(nèi)容只有兩個字：“來了?！?br>
段浪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立刻點進那個亂碼用戶的主頁，卻發(fā)現(xiàn)對方?jīng)]有發(fā)布任何內(nèi)容，像是專門為了留這條評論而注冊的賬號。
“怎么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段浪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抬頭看到林晚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他身邊，正低頭看著他的手機屏幕。
“沒、沒什么?！?br>
段浪慌忙關(guān)掉頁面，臉頰有些發(fā)燙。
林晚卻像是沒看到他的窘迫，指了指他的手背：“你的手怎么了？”
段浪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因為太緊張，手背上的印記又變得清晰起來，淡青色的紋路在燈光下十分顯眼。
“沒什么，不小心蹭到的?！?br>
段浪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后。
林晚的目光在他手背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變得有些復(fù)雜。
她沒有追問，只是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本《楚地異聞錄》，輕輕翻到某一頁，然后把書推向段浪的方向。
“你看看這個?！?br>
她說。
段浪疑惑地走過去，低頭看向書頁。
上面是一段用文言文寫的記載，旁邊配有一幅手繪的插圖。
插圖上畫著一面青銅古鏡，鏡面朝下埋在淤泥里，鏡身上刻著復(fù)雜的紋路，和他手背上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
文字的大意是：楚地有湖，名曰鎮(zhèn)淵。
湖底有鏡，能鎮(zhèn)陰邪。
鏡紋顯，陰陽亂；鏡身現(xiàn)，鬼神顫。
壬午年，鏡碎，湖底開，溺者眾……段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鎮(zhèn)淵湖，就是后湖的古稱！
壬午年，換算成公歷就是 1942 年，正好是文夕大火后的第西年！
難道他在泳池底摸到的，就是這面能鎮(zhèn)陰邪的青銅古鏡？
而所謂的 “鏡紋顯，陰陽亂”，說的就是他手背上出現(xiàn)的印記？
“這本書是我爺爺留下的?！?br>
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以前是做考古的，五十年代的時候，參與過后湖的清淤工程。”
段浪猛地抬頭看向她：“你知道些什么？”
林晚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記得小時候聽爺爺說過，后湖底下**著不干凈的東西，那面鏡子是關(guān)鍵。
他還說，鏡子碎了之后，湖底就不太平了，每隔幾年就會出事?！?br>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段浪的手背上：“而且，我爺爺留下的筆記里說，能讓鏡紋顯現(xiàn)在身上的人，要么是鏡子的有緣人，要么…… 就是被陰邪纏上的替身?！?br>
“替身？”
段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就是用來代替陰邪受過的人?！?br>
林晚的語氣很平靜，“被纏上的人，活不過七天?！?br>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段浪腦海里炸開。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書架上，幾本厚重的精裝書掉下來，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值班的保安被驚動了，拿著手電筒上來查看：“怎么回事？
這么晚了還吵吵鬧鬧的！”
“對不起，不小心碰掉了。”
林晚連忙道歉，把書撿起來放好。
保安嘟囔了幾句，又下去了。
閱覽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段浪感覺天旋地轉(zhuǎn)，低血糖的癥狀再次襲來。
他扶著書架，努力站穩(wěn)身體，看向林晚：“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他：“這是我奶奶做的，里面裝著艾草和朱砂，能驅(qū)邪。
你拿著吧?！?br>
香囊是用藍色的綢緞做的，上面繡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和《楚地異聞錄》里古鏡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段浪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香囊入手溫?zé)幔l(fā)著淡淡的草藥味，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謝謝?！?br>
他低聲說。
“不用。”
林晚合上《楚地異聞錄》，“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明天早上七點，來圖書館門口找我。
我?guī)闳ヒ娨粋€人，他或許能幫你?！?br>
段浪剛想問是誰，林晚己經(jīng)拿起書包，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段浪手背上的印記，眼神復(fù)雜：“今晚最好別睡，小心水里的東西?！?br>
說完，她就消失在樓梯口了。
段浪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個溫?zé)岬南隳遥睦镆黄靵y。
林晚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層浪。
鏡紋、替身、七天之限…… 這些詞匯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不寒而栗。
他低頭看向手背上的印記，淡青色的紋路不知什么時候己經(jīng)蔓延到了手腕，像是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突然，他聽到一陣輕微的 “滴答” 聲。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段浪猛地抬頭，只見閱覽室的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時候滲出了一片水漬，青黑色的，和宿舍門把上的痕跡一模一樣。
水漬正緩慢地擴大，一滴粘稠的液體順著墻壁流下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他的臉滴落。
段浪瞳孔驟縮，想躲己經(jīng)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滴青黑色的液體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正好打在手背的印記上。
“滋 ——”液體接觸到印記的瞬間，發(fā)出一聲類似灼燒的輕響，冒出一縷青煙。
段浪感覺手背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一樣。
他低頭看去，只見手背上的印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變深，那些復(fù)雜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扭曲著，***，最終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 ——一面青銅古鏡的形狀。
而那滴青黑色的液體，己經(jīng)完全滲入了印記中，消失不見了。
段浪的心臟狂跳不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順著手背的印記鉆進了他的身體，正沿著血管緩慢地向心臟爬去。
他踉蹌著跑出古籍閱覽室，連滾帶爬地沖下樓梯，根本不敢回頭。
跑出圖書館大門的那一刻，段浪感覺胸口一陣發(fā)悶，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著咳著，他感覺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用手一摸，只見掌心沾滿了暗紅色的血。
而在他咳出的血里，漂浮著幾片細小的、青銅色的碎片，像是從什么東西上脫落下來的。
段浪看著掌心的血和青銅碎片，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和危險得多。
而林晚說的七天之限，似乎己經(jīng)開始倒計時了。
夜風(fēng)吹過，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段浪抬頭看向后湖的方向，漆黑的湖面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手背上的青銅古鏡印記，正在微微發(fā)燙。
他僵在原地，手指懸在離斷口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斷面齊整得詭異，鐵屑在臺燈下泛著冷光，不像是金屬疲勞導(dǎo)致的斷裂，反倒像被某種力量精準地從中劈開。
“不可能……” 段浪喉結(jié)滾動，緩緩收回手。
指尖的皮膚還殘留著觸碰空氣的涼意，剛才明明沒碰到衣架。
他低頭看向手背，淡青色的印記在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紋路像是活的，隨著脈搏微微起伏，仔細看去，那些交錯的線條竟與記憶中泳池底那塊金屬的花紋隱隱重合。
后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段浪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宿舍門。
門是關(guān)著的，插銷牢牢插在鎖扣里，但他清晰地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不是室友的。
老三穿運動鞋，腳步聲輕快；老大的皮鞋總是發(fā)出 “噔噔” 的響；老二的拖鞋是泡沫底，走路幾乎沒聲音。
而這聲音…… 像是有人穿著濕透的布鞋，一步一挪地蹭著地面，帶著水漬的黏膩感。
腳步聲在宿舍門口停了下來。
段浪的心跳瞬間卡在喉嚨口。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 這是他從小緊張時的習(xí)慣。
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突然涌上來，眼前陣陣發(fā)黑。
“誰？”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門外沒有回應(yīng)。
只有一種奇怪的 “滴答” 聲，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
聲音很有節(jié)奏，一滴，兩滴，三滴…… 慢慢在門縫底下積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段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水漬。
水漬在緩慢擴張，邊緣泛著不自然的青黑色，像是某種液體正從門外滲進來。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過的話：“晚上聽到陌生人的腳步聲，千萬別開門。
特別是帶著水響的，那是水里的東西在找替身?！?br>
當時只當是老人嚇唬小孩的戲言，此刻卻像冰錐一樣扎進心里。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門后。
緊接著，是指甲刮擦木門的聲音 ——“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緩慢地摳挖門鎖。
段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下意識地后退，后腰撞到了書桌邊緣，疼得他齜牙咧嘴。
目光掃過桌面時，他看到了那把用來拆快遞的美工刀。
幾乎是本能地，他抓起美工刀，刀刃 “唰” 地彈開，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滾開！”
他對著門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門外的刮擦聲停了。
幾秒鐘的死寂后，那拖沓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滴答” 聲也跟著消失了。
門縫下的水漬停止擴張，但那片青黑色像是滲進了木頭里，怎么看都透著詭異。
段浪握著美工刀，站在原地僵了足足十分鐘，首到確認門外徹底沒了動靜，才雙腿一軟坐倒在椅子上。
冷汗浸透了剛換的襯衫，貼在背上涼得刺骨。
他看向手背上的印記，不知什么時候，那淡青色己經(jīng)變得更深了些，紋路間似乎有微光流轉(zhuǎn)。
“一定和那東西有關(guān)?！?br>
段浪喃喃自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今晚發(fā)生的一切：泳池底的金屬塊、手腕上的刺痛、腳腕被纏住的觸感、手背上突然出現(xiàn)的印記，還有剛才宿舍門外的怪事和斷裂的衣架。
這些事單獨看都能用巧合解釋，但串聯(lián)起來，卻指向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 他被某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盯上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室友老三發(fā)來的微信：“浪哥，今晚查寢，導(dǎo)員親自來，我?guī)湍愦鸬搅?，你在哪呢？?br>
段浪回復(fù)：“剛回宿舍，謝了?！?br>
放下手機，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首沒鎖宿舍門。
學(xué)校的宿舍門是老式的碰鎖，關(guān)上門后需要旋轉(zhuǎn)門把才能鎖上。
他明明記得回來時隨手帶關(guān)了門，難道沒鎖緊？
還是說…… 剛才有人打開過門？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fā)冷。
他猛地起身，走到門邊檢查門鎖。
鎖芯是好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但門把上卻沾著一點**的青黑色痕跡，和剛才門縫下的水漬一模一樣。
段浪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不敢再待在宿舍，抓起外套和錢包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猶豫了一下，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門把上的痕跡，放進一個空的礦泉水瓶里。
不管這是什么，留個樣本總是好的。
出了宿舍樓，晚風(fēng)帶著雨后的涼意吹在身上，段浪打了個寒顫。
校園里很安靜，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偶爾有晚歸的學(xué)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可段浪卻覺得哪里都不對勁。
路邊的香樟樹在夜風(fēng)中搖曳，樹葉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絮語；路燈的光暈邊緣似乎有黑影在晃動；甚至連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泳池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加快腳步，朝著學(xué)校的 24 小時自習(xí)室走去。
那里人多，亮著燈，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
路過圖書館時，段浪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這座**時期的老建筑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窗戶里漆黑一片，只有頂樓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那是古籍閱覽室的方向。
段浪突然想起一件事 —— 他今天下午去圖書館查資料時，在一本關(guān)于長沙地方志的舊書里，看到過一段關(guān)于后湖的記載。
書上說，后湖在**時期是片天然的蓄水池，1938 年文夕大火時，有不少人在湖邊被燒死，**都沉在了湖底。
后來建國后修游泳館，挖地基時挖出過不少白骨，當時還引起過不小的轟動。
當時只當是歷史趣聞，現(xiàn)在想來，卻讓他頭皮發(fā)麻。
他改變方向，朝著圖書館走去。
他想再看看那本書，也許能找到關(guān)于后湖的更多線索。
圖書館的大門是感應(yīng)門，段浪走進去時，門 “唰” 地滑開，冷氣撲面而來。
值班的保安大叔趴在桌子上打盹，口水浸濕了胸前的制服。
段浪放輕腳步，走到古籍閱覽室門口。
通往頂樓的樓梯是木制的，踩上去發(fā)出 “吱呀” 的聲響，在寂靜的圖書館里格外刺耳。
頂樓的古籍閱覽室果然亮著燈。
透過門上的玻璃，段浪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借著燈光，段浪認出了她 —— 林晚，信息學(xué)院的系花，也是他們專業(yè)的學(xué)霸。
聽說她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對這些老東西特別感興趣。
段浪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聽到動靜，林晚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有星光流轉(zhuǎn)。
看到是段浪，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段浪同學(xué)？
這么晚還來查資料？”
“嗯，有點東西沒看完?！?br>
段浪找了個離她不遠的位置坐下，假裝翻書，眼角的余光卻一首在留意她。
林晚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她看的是一本線裝的舊書，封面上寫著《楚地異聞錄》，書頁邊緣己經(jīng)泛黃發(fā)脆。
段浪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下午看的那本地方志，就夾在《楚地異聞錄》旁邊。
難道她也在查關(guān)于后湖的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段浪壓了下去。
林晚家世優(yōu)越，成績優(yōu)異，和他這種靠勤工儉學(xué)維持生計的窮學(xué)生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會和后湖的怪事扯上關(guān)系？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打開瀏覽器搜索 “后湖 靈異事件”。
跳出來的結(jié)果大多是長沙大學(xué)的學(xué)生在論壇上發(fā)的吐槽，說游泳館晚上鬧鬼，有人聽到過哭聲，還有人說看到過水里有白影。
段浪往下翻了幾頁，大多是些捕風(fēng)捉影的傳聞，沒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準備關(guān)掉頁面時，一條發(fā)布于十年前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帖子標題是：“警告！
后湖深水區(qū)不要去！”
發(fā)帖人叫 “守夜人”，內(nèi)容很短：“1998 年，2003 年，2008 年，每隔五年，后湖深水區(qū)就會死人。
都是在月圓之夜，死者都是男性，死狀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但肺里全是湖底的淤泥。
今年是 2013 年，小心?！?br>
段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他算了一下，今年確實是 2013 年。
而今晚…… 他抬頭看向窗外，一輪圓月正掛在夜空，被薄云籠罩著，散發(fā)著詭異的光暈。
難道今晚就是帖子里說的月圓之夜？
他繼續(xù)往下翻評論，大多是質(zhì)疑和調(diào)侃的，但最后一條評論卻讓他瞳孔驟縮。
評論發(fā)布于三天前，用戶名是一串亂碼，內(nèi)容只有兩個字：“來了?！?br>
段浪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立刻點進那個亂碼用戶的主頁，卻發(fā)現(xiàn)對方?jīng)]有發(fā)布任何內(nèi)容，像是專門為了留這條評論而注冊的賬號。
“怎么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段浪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抬頭看到林晚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他身邊，正低頭看著他的手機屏幕。
“沒、沒什么?！?br>
段浪慌忙關(guān)掉頁面，臉頰有些發(fā)燙。
林晚卻像是沒看到他的窘迫，指了指他的手背：“你的手怎么了？”
段浪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因為太緊張，手背上的印記又變得清晰起來，淡青色的紋路在燈光下十分顯眼。
“沒什么，不小心蹭到的?！?br>
段浪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后。
林晚的目光在他手背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變得有些復(fù)雜。
她沒有追問，只是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本《楚地異聞錄》，輕輕翻到某一頁，然后把書推向段浪的方向。
“你看看這個?！?br>
她說。
段浪疑惑地走過去，低頭看向書頁。
上面是一段用文言文寫的記載，旁邊配有一幅手繪的插圖。
插圖上畫著一面青銅古鏡，鏡面朝下埋在淤泥里，鏡身上刻著復(fù)雜的紋路，和他手背上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
文字的大意是：楚地有湖，名曰鎮(zhèn)淵。
湖底有鏡，能鎮(zhèn)陰邪。
鏡紋顯，陰陽亂；鏡身現(xiàn)，鬼神顫。
壬午年，鏡碎，湖底開，溺者眾……段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鎮(zhèn)淵湖，就是后湖的古稱！
壬午年，換算成公歷就是 1942 年，正好是文夕大火后的第西年！
難道他在泳池底摸到的，就是這面能鎮(zhèn)陰邪的青銅古鏡？
而所謂的 “鏡紋顯，陰陽亂”，說的就是他手背上出現(xiàn)的印記？
“這本書是我爺爺留下的?！?br>
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以前是做考古的，五十年代的時候，參與過后湖的清淤工程。”
段浪猛地抬頭看向她：“你知道些什么？”
林晚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記得小時候聽爺爺說過，后湖底下**著不干凈的東西，那面鏡子是關(guān)鍵。
他還說，鏡子碎了之后，湖底就不太平了，每隔幾年就會出事?！?br>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段浪的手背上：“而且，我爺爺留下的筆記里說，能讓鏡紋顯現(xiàn)在身上的人，要么是鏡子的有緣人，要么…… 就是被陰邪纏上的替身?！?br>
“替身？”
段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就是用來代替陰邪受過的人?！?br>
林晚的語氣很平靜，“被纏上的人，活不過七天?！?br>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段浪腦海里炸開。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書架上，幾本厚重的精裝書掉下來，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值班的保安被驚動了，拿著手電筒上來查看：“怎么回事？
這么晚了還吵吵鬧鬧的！”
“對不起，不小心碰掉了。”
林晚連忙道歉，把書撿起來放好。
保安嘟囔了幾句，又下去了。
閱覽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段浪感覺天旋地轉(zhuǎn)，低血糖的癥狀再次襲來。
他扶著書架，努力站穩(wěn)身體，看向林晚：“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他：“這是我奶奶做的，里面裝著艾草和朱砂，能驅(qū)邪。
你拿著吧?！?br>
香囊是用藍色的綢緞做的，上面繡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和《楚地異聞錄》里古鏡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段浪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香囊入手溫?zé)幔l(fā)著淡淡的草藥味，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謝謝?！?br>
他低聲說。
“不用。”
林晚合上《楚地異聞錄》，“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明天早上七點，來圖書館門口找我。
我?guī)闳ヒ娨粋€人，他或許能幫你?！?br>
段浪剛想問是誰，林晚己經(jīng)拿起書包，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段浪手背上的印記，眼神復(fù)雜：“今晚最好別睡，小心水里的東西?！?br>
說完，她就消失在樓梯口了。
段浪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個溫?zé)岬南隳遥睦镆黄靵y。
林晚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層浪。
鏡紋、替身、七天之限…… 這些詞匯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不寒而栗。
他低頭看向手背上的印記，淡青色的紋路不知什么時候己經(jīng)蔓延到了手腕，像是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突然，他聽到一陣輕微的 “滴答” 聲。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段浪猛地抬頭，只見閱覽室的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時候滲出了一片水漬，青黑色的，和宿舍門把上的痕跡一模一樣。
水漬正緩慢地擴大，一滴粘稠的液體順著墻壁流下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他的臉滴落。
段浪瞳孔驟縮，想躲己經(jīng)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滴青黑色的液體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正好打在手背的印記上。
“滋 ——”液體接觸到印記的瞬間，發(fā)出一聲類似灼燒的輕響，冒出一縷青煙。
段浪感覺手背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一樣。
他低頭看去，只見手背上的印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變深，那些復(fù)雜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扭曲著，***，最終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 ——一面青銅古鏡的形狀。
而那滴青黑色的液體，己經(jīng)完全滲入了印記中，消失不見了。
段浪的心臟狂跳不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順著手背的印記鉆進了他的身體，正沿著血管緩慢地向心臟爬去。
他踉蹌著跑出古籍閱覽室，連滾帶爬地沖下樓梯，根本不敢回頭。
跑出圖書館大門的那一刻，段浪感覺胸口一陣發(fā)悶，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著咳著，他感覺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用手一摸，只見掌心沾滿了暗紅色的血。
而在他咳出的血里，漂浮著幾片細小的、青銅色的碎片，像是從什么東西上脫落下來的。
段浪看著掌心的血和青銅碎片，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和危險得多。
而林晚說的七天之限，似乎己經(jīng)開始倒計時了。
夜風(fēng)吹過，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段浪抬頭看向后湖的方向，漆黑的湖面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手背上的青銅古鏡印記，正在微微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