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機引擎的轟鳴像永不停歇的鼓點，顧天靠在艙壁上，指尖無意識地****袋的邊緣。

那枚在剛果金撿的第一枚彈殼硌在掌心，邊緣的毛刺磨了五年，依然能刺破皮膚——就像五年前野狗的吼聲，至今還能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回憶·五年前的黑鯊基地）灼熱的陽光把靶場烤得像蒸籠，顧天站在隊列里，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澀得他睜不開眼。

隊列前，野狗叼著煙，左臂的鯊魚圖騰被曬得發(fā)亮，橡膠棍在手里轉(zhuǎn)著圈，突然“啪”地抽在旁邊的靶子上：“Listen up!（都給我聽著！

）”他的聲音混著熱浪砸過來，“I don’t care why you’re here!（我不管你們?yōu)槭裁磥磉@兒！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總躲在后排、據(jù)說欠了巨額賭債的壯漢：“Some owe money, running from loan sharks like rats.（有人欠了債，像老鼠一樣被***追著跑。

）”又指向一個眼神陰鷙的男人，對方領(lǐng)口露出半截通緝令照片的一角：“Some are international fugitives, hiding fromInterpol.（有人是國際逃犯，躲Interpol躲到這兒來。

）”接著，他的視線落在一個沉默的亞裔老兵身上：“Some got dumped *y their countries, no flags to call home.（有人被**拋棄，連個能回去的國旗都沒有。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個總說“要成為傳奇”的金發(fā)小子身上，突然嗤笑出聲：“And you—talking a*out ‘dreams’?（還有你——整天扯什么‘夢想’？

）”金發(fā)小子漲紅了臉，喊道：“I want to *e the *est! This is my dream!（我想成為最頂尖的！

這是我的夢想！

）Dream?（夢想？

）”野狗猛地把煙頭砸在他腳下，火星濺到對方的戰(zhàn)靴上，“The only dream here is waking up tomorrow!（這兒唯一的夢想是明天能醒過來！

）”他突然提高音量，橡膠棍指著所有人，“In this place, you’re all rookies!（到了我這兒，你們?nèi)?*都是新兵！

）No de*ts, no fugitives, no dreams—just targets and *ullets!（沒有債，沒有逃犯，沒有夢想——只有靶子和**！

）”顧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想起醫(yī)院走廊里母親哭紅的眼睛，想起曉曉化療后掉光的頭發(fā)，想起那張被他揉皺的二十萬定金收據(jù)——他不是為了逃債，不是為了夢想，只是為了讓妹妹能多喝一口水，多笑一次。

“07！”

野狗的吼聲突然砸過來，“What’re you staring at?（你看什么看？

）”顧天猛地回神，對上野狗的目光。

對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卻在掃過他手腕的紅繩時頓了頓——那是曉曉編了七個晚上的手鏈，繩結(jié)上還留著妹妹指尖的溫度。

“Load your gun.（裝彈。

）”野狗沒再追問，只是轉(zhuǎn)身踢過來一箱**，“First one to miss ten targets runs till midnight.（第一個打偏十個靶子的，跑到半夜。

）”顧天彎腰撿**，掌心的汗讓黃銅彈殼滑溜溜的。

他看著靶場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彈孔，突然覺得它們像極了醫(yī)院心電圖機上的波紋，一跳，一停，都是生死的信號。

金發(fā)小子的槍聲率先響起，**打在靶心邊緣，野狗的罵聲立刻炸響：“*ullshit!（**不如！

）”顧天深吸一口氣，舉起槍。

護目鏡后的視野里，靶心在陽光下晃得刺眼，他卻突然看見曉曉舉著塑料蝴蝶的笑臉，在靶心中央一閃而過。

“砰！”

**穿透靶心，帶出一聲脆響。

野狗的聲音遠遠傳來：“Not *ad, 07.（不算糟，07。

）”那天的靶場槍聲此起彼伏，顧天打偏了三槍，被罰跑了三公里。

當(dāng)他拖著沉重的腳步撿起最后一枚彈殼時，夕陽正把靶場的影子拉得很長，彈殼在掌心映出小小的光斑，像曉曉病房窗外的星星。

他把彈殼塞進褲兜，觸到了里面那張被汗水浸軟的全家福——照片上，妹妹的笑容比陽光還亮。

（回憶·靶場的黃昏）隊列解散時，野狗叫住了他。

對方扔過來一瓶水，看著他手腕的紅繩問：“That thing won’t s**e you.（那玩意兒救不了你。

）”顧天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壓下喉嚨里的血腥味：“I know.（我知道。

）Then why keep it?（那為什么戴著？

）”顧天摸了摸繩結(jié)，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夕陽，突然想起曉曉說過：“哥哥戴著紅繩，就像我在你身邊，壞人就不敢欺負你了?！?br>
野狗嗤笑一聲，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Survive first.（先活下去再說。

）”那天的風(fēng)帶著硝煙味，吹得紅繩輕輕晃動。

顧天攥著口袋里的彈殼，覺得那枚小小的黃銅殼子，突然有了千斤重。

首升機的引擎還在轟鳴，但顧天己經(jīng)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靶場的槍聲，野狗的吼聲，掌心的彈殼，和手腕上永遠不會消失的紅繩溫度。

這里沒有五年后的沙漠，沒有即將降落的機場，只有那個剛剛握住槍、心里裝著妹妹笑臉的新兵07，站在永遠的黃昏里，等著下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