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站在***寫字樓的落地窗前時,總覺得腳下的云有些發(fā)飄。
三個月前他還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對著外賣盒畫共享充電寶的草圖;現在指尖劃過的玻璃幕墻能映出整個城市的天際線,二十人的團隊己經擴張到一百二十人,連前臺小妹都穿著定制工服,胸前的“閃電充”logo亮得晃眼。
“陳總,吳總的視頻會議還有十分鐘?!?br>
助理小林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這個剛畢業(yè)的女孩總把“總”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確認某種奇跡的真實性。
陳飛轉過身,西裝袖口的扣子硌了下手腕——這是吳嘯天硬拉他去定制的,一萬二一套的手工西裝,穿在身上總像借來的。
“知道了?!?br>
他扯了扯領帶,走向會議室時,走廊里的員工都停下腳步打招呼,眼神里的崇拜像聚光燈,把他照得渾身發(fā)燙。
會議室里,吳嘯天的臉己經出現在大屏幕上。
這位頂著“天使投資人”頭銜的男人總愛穿亮色襯衫,此刻正對著鏡頭比了個手勢:“昨晚剛收到的消息,三家機構想投A輪,估值能到五千萬?!?br>
掌聲立刻在會議室里炸開。
運營總監(jiān)王鵬興奮地拍桌子:“我就說嘛!
上周我們把日活沖到五萬,這數據一放出去,資本肯定瘋搶!”
陳飛笑著點頭,指尖卻無意識地敲起了桌面。
他想起昨天凌晨看到的**數據——真實用戶不到兩萬,剩下的三萬多,是王鵬帶著團隊“做”出來的。
他們找了刷單公司,讓兼職人員循環(huán)借還充電寶,每單給一塊錢傭金,三天就把日活刷成了漂亮的拋物線。
“數據是王道。”
吳嘯天在屏幕里彈了彈煙灰,“投資人看的是增長曲線,不是你那個充電寶能續(xù)航幾小時。
晚晴呢?
讓她把產品報告發(fā)過來,別總盯著那些雞毛蒜皮的細節(jié)。”
提到蘇晚晴,會議室里的氣氛淡了些。
這個從創(chuàng)業(yè)初期就跟著陳飛的女孩,現在是產品負責人。
她總說要優(yōu)化充電速度,要解決冬天電池掉電快的問題,上周甚至拿著用戶反饋表闖進會議室,說有三成用戶抱怨還充電寶時總找不到點位——那些為了充數據鋪在偏遠寫字樓的機柜,根本沒人用。
“她在實驗室?!?br>
陳飛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可能在改新的充電接口。”
“讓她先停一停。”
吳嘯天的聲音冷了些,“下周要給投資人做演示,把重點放在APP的用戶增長圖上。
還有,王鵬,再加點預算,把日活沖到八萬,要讓他們看到爆發(fā)性?!?br>
王鵬立刻應下來,眼里的光像要燒起來。
陳飛看著他興奮的側臉,忽然想起蘇晚晴昨天紅著眼睛說的話:“陳飛,我們做共享充電寶,是為了讓手機快沒電的人能找到電,不是為了讓投資人看到好看的數據?!?br>
那時他正被吳嘯天催著改融資計劃書,隨口回了句“等融到錢,再慢慢優(yōu)化產品”。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只說了句“你還記得最初在出租屋里說的話嗎”,轉身走了。
會議結束后,陳飛想去實驗室找蘇晚晴,卻被王鵬堵在走廊里。
“陳總,刷單的錢快不夠了?!?br>
王鵬壓低聲音,手里的報表上,“市場推廣費”一欄后面跟著一串刺眼的數字,“而且有用戶投訴,說借了充電寶還不了,點位沒人維護?!?br>
“先解決投訴?!?br>
陳飛皺起眉。
“維護要加人手,至少再招十個運維。
但吳總說,這輪融資前盡量別增加成本……”王鵬**手,“要不,先把投訴渠道關了?
等融資完再說?”
陳飛猛地停下腳步。
窗外的陽光剛好照進來,把王鵬臉上的期待照得無比清晰。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吳嘯天時,對方握著他的手說“創(chuàng)業(yè)者要懂變通”,那時他以為的變通是靈活應對問題,現在才明白,原來可以是捂住耳朵假裝聽不見。
“不能關?!?br>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fā)緊,“讓運維先克服一下,加班費翻倍?!?br>
王鵬愣了愣,悻悻地走了。
陳飛走到實驗室門口時,聽見里面?zhèn)鱽沓潆娖鞯奈锁Q。
蘇晚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萬用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記滿了數據,旁邊堆著十幾個拆開的充電寶——都是用戶退回來說充不上電的。
“還在忙?”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
蘇晚晴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了往日的笑意:“這些充電寶的主板有問題,連續(xù)充西小時就會發(fā)燙。
我們鋪出去的五千個里,至少有一千個是這個批次?!?br>
“找廠家索賠。”
陳飛說。
“索賠要時間,用戶等不了?!?br>
蘇晚晴把萬用表放下,“我想召回這批貨,換成新主板。
成本我算過了,需要八十萬?!?br>
八十萬。
這個數字讓陳飛喉結動了動。
現在公司賬上的錢,吳嘯天盯得比自己的錢包還緊,每一分都要花在“能產生數據”的地方——鋪新點位、刷單、做推廣,沒人會同意花在“看不見的主板”上。
“晚晴,”他蹲下來,像以前在出租屋里那樣想拍她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停住,“等A輪融資到了,我們馬上換主板,好不好?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數據做起來,拿到錢才有底氣談產品?!?br>
“數據?”
蘇晚晴笑了笑,笑聲里帶著點澀,“是你說的‘最后三米電量焦慮’,還是王鵬刷出來的日活?”
她拿起桌上的用戶反饋表,“昨天有個護士在急診室借了我們的充電寶,充到一半斷電了,她差點錯過病人的搶救通知。
陳飛,我們賣的是安全感,不是泡沫?!?br>
“我知道!”
陳飛的聲音突然拔高,“但現在不這么做,我們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你以為那些投資人真的關心護士有沒有電?
他們只關心下個月的用戶數能不能翻倍!”
他站起來時帶倒了旁邊的零件盒,螺絲滾得滿地都是。
蘇晚晴看著他,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我剛進公司時,你說要做最靠譜的共享充電寶?!?br>
她慢慢站起身,把筆記本合上,“現在我才發(fā)現,你更想做的是風口上的飛豬?!?br>
那天下午,蘇晚晴遞交了辭職信。
陳飛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辭職信上的字跡清秀依舊,卻像燒紅的針,扎得他指尖發(fā)麻。
他想沖出去把她拉回來,想告訴她再等等,想答應她所有要求——可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吳嘯天的電話,說有家投資機構要看下周的日活數據,最好能沖到十萬。
“陳飛,這是關鍵一戰(zhàn)?!?br>
吳嘯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等拿到錢,你想留誰留誰,想做什么產品做什么產品。
現在,別掉鏈子。”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夕陽把云彩染成了金紅色,像極了他剛拿到天使投資那天的晚霞。
陳飛盯著辭職信上的簽名,看了很久,終于拿起手機,給王鵬發(fā)了條消息:“刷單預算再加二十萬,下周務必沖到十萬日活?!?br>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走廊里傳來一陣騷動。
他推開門,看見王鵬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慘白:“陳總,不好了!
有個用戶在網上發(fā)帖,說我們的充電寶充電時爆炸了,還附了照片!”
陳飛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搶過王鵬的手機,屏幕上的照片里,燒焦的充電寶還插在機柜上,旁邊散落著碎裂的手機屏幕。
發(fā)帖人的ID后面跟著一串認證:科技媒體記者。
“快,聯系公關!”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把帖子壓下去!”
“壓不住了?!?br>
王鵬的聲音帶著哭腔,“己經上熱搜了,標題是‘閃電充充電爆炸,共享經濟暗藏隱患’……”陳飛抬頭看向窗外,剛才還金燦燦的晚霞不知何時被烏云吞沒,天色暗得像要塌下來。
他突然想起蘇晚晴臨走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泡沫吹得越大,破的時候越疼?!?br>
手機在這時又響了,是陌生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陰冷:“是陳總嗎?
我們手里有你們刷單的證據,還有那批有問題的主板采購記錄。
想讓這些東西永遠不見光,準備五百萬?!?br>
忙音在耳邊炸開時,陳飛扶著墻才沒倒下。
遠處的寫字樓亮起了燈,像一片虛假的星海,而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在黑暗里裂開了縫,正順著地基,一點點爬向這座用數據和資本堆起來的空中樓閣。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想在風口起飛的豬》是歪歪漫畫的小說。內容精選:城中村的握手樓把夕陽擠成一條昏黃的縫,斜斜切進陳飛那間八平米的出租屋時,他正盯著泡面桶里浮起的油花發(fā)呆。塑料叉子戳破面餅的脆響里,混著隔壁夫妻的爭吵、樓下收廢品的喇叭聲,還有手機屏幕不斷彈出的推送——那條加粗的標題像根燒紅的針,扎得他眼睛發(fā)疼:“共享單車A輪融資破百億,創(chuàng)始人登上財富封面”。屏幕光在他眼下的青黑里晃,熬夜熬出來的血絲像蛛網,爬滿眼白。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蹭到下巴上沒刮干凈的胡茬,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