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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軍醫(yī)

潁川客

潁川客 曦v拾憶 2026-03-12 13:14:22 都市小說
官渡的戰(zhàn)報像雪片似的飄進潁川時,李鑫的藥鋪己經(jīng)成了半個臨時傷兵營。

起初只是鄰村被流矢擦傷的農(nóng)夫,后來連曹軍的斥候都找上門來。

他們穿著染血的皮甲,背著受傷的同袍,往藥鋪門口一跪:“李郎中,求您救救他,這人還能再戰(zhàn)!”

李鑫本不想沾軍伍的事,可看著那些斷手斷腳的士兵在地上抽搐,終究還是把心一橫,在藥鋪后院支起了門板當病床。

“阿兄,曹軍的人說,要是您肯去大營當軍醫(yī),他們給十石米!”

李苗捧著剛收到的消息,眼睛發(fā)亮。

十石米,夠他們兄妹吃大半年了。

李鑫正在給一個士兵縫合腹部的傷口,聞言手頓了頓。

針線穿過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后院格外清晰,那士兵咬著木棍,額頭上的冷汗打濕了發(fā)髻,卻硬是沒哼一聲。

“不去。”

李鑫低聲道,把最后一個結(jié)打好,用布條纏緊,“我在這兒,誰來都能治。

去了大營,只治他們的人?!?br>
“可……米我會想辦法?!?br>
他打斷妹妹,拿起另一卷繃帶,“你把那筐草藥曬了,別讓雨淋濕了?!?br>
話雖如此,藥鋪的存糧還是見了底。

傷兵越來越多,帶來的傷藥卻越來越少,有時他們只能用隨身的烈酒消毒,疼得士兵們嗷嗷叫,李鑫聽著心里不是滋味。

這天傍晚,一個騎著黑**士兵撞開了藥鋪的門。

他甲胄上的鱗片掉了大半,肩上插著支箭,血順著胳膊淌到馬鐙上,卻依舊挺首著腰板:“李郎中,夏侯將軍中了埋伏,箭上有毒,營里的醫(yī)官都束手無策,求您去一趟!”

李苗嚇得躲到李鑫身后。

夏侯將軍,那是曹操麾下的猛將,聽說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

李鑫看著來人肩上的箭簇——那箭桿上纏著圈黑線,是袁紹軍常用的毒箭。

他皺了皺眉:“我去可以,但得帶我的藥箱,還有,你們營里的傷藥,分我一半?!?br>
“只要您能救將軍,別說一半,全給您都行!”

曹軍大營扎在潁水北岸,連綿的帳篷望不到頭。

李鑫跟著士兵穿過轅門時,看見不少傷兵躺在帳篷外的草席上,有的斷了腿,有的瞎了眼,**聲此起彼伏。

“將軍在里面?!?br>
士兵掀開中軍大帳的簾子。

帳內(nèi)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

夏侯淵半躺在榻上,臉色青黑,嘴唇發(fā)紫,右臂腫得像水桶,箭頭還嵌在肉里。

幾個醫(yī)官圍著他,急得滿頭大汗。

“你就是潁川來的郎中?”

一個校尉打量著李鑫,見他穿著粗布長衫,不像個有本事的樣子,“能治?”

李鑫沒理他,走到榻前,先看了看夏侯淵的眼睛,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最后抓起那只腫起來的胳膊,指尖在箭傷周圍按了按。

“箭頭帶倒鉤,毒是‘五步倒’,混了蛇膽和砒霜?!?br>
他語速平穩(wěn),“得先拔箭,再放血,最后敷解毒的藥?!?br>
“胡說!”

一個白胡子醫(yī)官跳起來,“將軍身子虛,哪經(jīng)得起放血?”

“不放血,毒攻心脈,半個時辰就沒救了?!?br>
李鑫打開藥箱,拿出銀針和一把小巧的手術刀,“信我,就動手;不信,我現(xiàn)在就走。”

帳內(nèi)鴉雀無聲。

夏侯淵喘著粗氣,艱難地睜開眼,看著李鑫:“……聽他的?!?br>
李鑫不再猶豫。

他讓士兵按住夏侯淵,先用銀針在傷口周圍扎了幾針,緩解疼痛,再拿起手術刀,沿著箭頭的邊緣劃開皮肉。

刀刃很薄,動作又快,幾乎沒讓夏侯淵感覺到疼,就見他用鑷子一夾,那枚帶倒鉤的箭頭“?!钡囊宦暵湓诒P子里。

“拿烈酒來!”

他倒了半碗烈酒,往傷口上一澆,夏侯淵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李鑫緊接著拿出一根中空的銀管,**傷口附近的血管,黑紫色的血順著管子流進陶碗里,很快就接了小半碗。

“差不多了?!?br>
他拿出自己配的解毒膏——那是用金銀花、連翹和幾種后山采的草藥熬的,黑乎乎的,卻散發(fā)著清苦的藥香。

他把藥膏厚厚地敷在傷口上,用干凈的布條纏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后背的衣衫己經(jīng)被汗?jié)裢浮?br>
“接下來三個時辰,別讓他睡過去,每隔一刻鐘喂一次清水?!?br>
他對旁邊的親兵說,“明天一早,我再來換藥。”

出帳時,天己經(jīng)黑了。

那個請他來的士兵塞給他一個布包:“李郎中,這是將軍賞的,還有……營里的傷藥,我讓人給您送到藥鋪去?!?br>
李鑫打開布包,里面是兩錠銀子和一小袋粟米。

他掂了掂,把銀子推回去:“藥我要,銀子不用,給那些帳篷外的傷兵多買點吃的吧?!?br>
士兵愣了愣,突然對著他行了個軍禮。

回藥鋪的路上,月光灑在潁水上,像鋪了層碎銀。

李鑫摸了摸懷里的藥箱,里面的草藥還帶著溫度。

他想起夏侯淵青黑的臉,想起帳篷外那些**的傷兵,突然覺得,自己這個郎中,好像也不是只能躲在藥鋪里。

至少,手里的針和藥,能讓那些在戰(zhàn)場上搏命的人,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就像這潁水,不管流到哪里,總歸是要向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