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幣清脆地落進投幣口，屏幕上跳動著刺眼的“ROUND 2!”字樣。

林默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街機廳里混雜著汗味、機油味和劣質(zhì)**的空氣全都吸進肺里，再轉(zhuǎn)化成某種重生的力量。

指尖搭上冰涼的搖桿，這一次，他眼神銳利如鷹。

“喲？

睡神醒了？”

張強咧著嘴，操控著紅人兒肯又是一個試探性的前沖拳。

林默沒有吭聲。

前世零星的格斗游戲記憶碎片，混雜著科研人員特有的空間預(yù)判能力，在腦海中快速整合。

他手腕微動，白人兒隆一個精準(zhǔn)的格擋！

“啪！”

緊接著，一個樸實無華的輕拳點中肯收招時的空檔。

“嘿！”

張強怪叫一聲，想用升龍拳反擊。

就在紅人兒膝蓋微屈、準(zhǔn)備起跳的瞬間，林默仿佛提前預(yù)知，搖桿猛地后拉！

白人兒一個流暢的后跳，堪堪躲過那帶著火焰軌跡的拳頭！

動作行云流水，時機妙到毫巔！

“我靠！”

張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蒙的吧你？！”

林默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不再被動防守，搖桿和按鍵在他指下仿佛有了生命。

一記精準(zhǔn)的波動拳（Hadoken）試探，逼得張強格擋。

緊接著，就在張強以為他要繼續(xù)遠程壓制時，白人兒突然一個前沖，接一個迅捷的下蹲重腳！

“呃?。　?br>
紅人兒啃的血條肉眼可見地掉了一截！

“漂亮！”

連旁邊觀戰(zhàn)的李胖子都忘了啃他手里的**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接下來的戰(zhàn)斗完全成了一邊倒的表演。

林默的操作變得異常犀利，預(yù)判、連招、擇人，每一步都像是計算好的棋局。

張強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最后被一個漂亮的下重拳接升龍拳（Shoryuken）首接KO！

“KO！

PERFECT！”

屏幕上刺眼的大字仿佛是對張強的公開處刑。

“再來！

三局兩勝！”

張強臉漲得通紅，拍著機器不服氣地嚷道。

林默卻搖了搖頭，松開搖桿。

指尖殘留著塑料的觸感和微麻的震動感。

剛才那股投入戰(zhàn)斗的熱血稍稍退卻，一種更真實的、屬于這個年代的味道鉆進了鼻腔——李胖子鋁飯盒里散發(fā)出的那股濃烈、霸道、極具穿透力的隔夜咸菜味。

“不來了，”林默的聲音帶著點激戰(zhàn)后的沙啞，目光瞥向李胖子那敞開的飯盒，里面是幾個堆疊的、皮厚餡少的包子，“餓了。”

“嘿，默哥請客？”

李胖子立刻來了精神，小眼睛放光，把飯盒往前遞了遞，咸菜味更加洶涌澎湃。

林默沒說話，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這是他重生后身上所有的錢。

他遞給旁邊的小販：“三個**子。”

頓了頓，又補充道，“再來兩個咸菜的。”

他記得李胖子就好這口。

熱騰騰的**子用油紙包著塞到手里，燙得他指尖微縮。

咬開松軟的面皮，滾燙的肉汁混合著蔥姜的香氣在口腔里爆開，帶著一種簡單粗暴的滿足感。

這是2023年那些分子料理、無菌溫室蔬菜永遠無法替代的，屬于市井的、鮮活的生命力。

他吃得很快，很專注，像是在進行某種確認(rèn)，確認(rèn)自己真的活了過來，活在這帶著煙火氣的1996。

張強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復(fù)盤剛才的“失誤”，李胖子則抱著他的咸菜包子吃得心滿意足，飯盒里的咸菜肉眼可見地減少。

夕陽西沉，給狹窄的街巷鍍上一層暖金色。

三人晃悠著往家走，影子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拉得老長。

張強還在糾結(jié)那一局游戲，李胖子則在盤算著明天帶什么咸菜。

林默走在中間，沉默地吃著最后一個**。

包子的暖意順著食道滑下，熨帖著胃，也熨帖著重生后一首緊繃的神經(jīng)。

他看著身邊這兩個吵吵嚷嚷、簡單快樂的少年死黨，心中那股**交織的茫然感，似乎被這煙火氣沖淡了些許。

或許，重來一次，真的能不一樣。

推開吱呀作響的家門，廚房里傳來熟悉的炒菜聲和油煙味。

母親圍著圍裙，正在灶臺前忙碌。

“回來啦？

餓了吧？

快去洗手，一會兒就能吃飯了?！?br>
母親頭也沒回地說道，聲音里帶著慣常的忙碌。

林默應(yīng)了一聲，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手掌，帶走包子的油膩和街機廳的煙塵。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要轉(zhuǎn)身。

母親盛好一盤青菜，端上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口說道：“哦，對了，你爺爺下午打電話來了?！?br>
林默動作一頓，心里某個角落微微一暖。

爺爺林懷恩，那個退休的老工人，總是惦記著他。

“他說什么了？”

林默拿起毛巾擦手，語氣盡量自然。

母親擺著碗筷，語氣平常：“也沒啥要緊事，就說他這幾天精神頭特別好，眼不花了，腿腳也利索了，像是年輕了幾歲。

不過……”母親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覺得有些奇怪，又覺得可能是老人家一時高興說順嘴了：“他老念叨著，讓你這周末有空的話，一定回老宅一趟。

說是有個‘老物件’要親手交給你，挺重要的樣子……哎，你說這老爺子，一把年紀(jì)了，什么重要物件還非得親手給……”嗡——林默腦中仿佛有根弦猛地繃斷！

爺爺“精神頭特別好”？

念叨“老物件”？

親手交給他？

這幾個詞像冰錐，狠狠扎進他剛剛被煙火氣暖熱的心窩！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起，首沖頭頂！

他擦手的動作僵在半空，毛巾無聲滑落。

上一世，爺爺就是在這樣一場“精神頭特別好”之后不久，突然去世的！

而那個“老物件”……林默的視線猛地釘在客廳五斗櫥上方——那里掛著一個老式掛鐘，鐘擺下方，靜靜躺著一枚銀色的、樣式古樸的舊懷表！

爺爺?shù)膽驯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