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像被洗過的墨，黑得發(fā)亮，連風都帶著潮腥。

李策躺在草席上，睜眼到天亮，腦子里那串半透明數(shù)字一首懸著——武力103，像游戲里開掛的提示，卻沒人告訴他怎么關。

屋外雞鳴此起彼伏，夾雜著婦人壓低聲音的啜泣，漢子悶聲咳嗽，柴火噼啪炸響，油燈芯子燒短了，火苗晃兩下，噗地滅了。

“策兒，再睡會兒。”

婦人摸索著進來，手里端著碗熱湯，味道沖得李策鼻子發(fā)酸。

湯里漂著幾片肉，油星子浮成一圈圈金線。

他想說謝謝，嗓子卻像被砂紙磨過，只擠出一句“娘，我沒事”。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婦人眼圈又紅了，背過身去抹淚。

漢子蹲在門檻上磨刀，霍霍聲里帶著火星。

刀是昨晚那把苗刀，刃口薄得能割斷月光。

李策撐著坐起來，骨頭縫里竄出一陣酸，像被車碾過。

他低頭看手，瘦得能看見指節(jié)突起，皮膚蒼白，血管藍得發(fā)紫。

這副身體原主高燒三日，差點燒成灰，便宜了他這個外來戶。

“試試刀?！?br>
漢子回頭，眼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李策接過，刀柄被汗水浸得溫潤，重量卻剛剛好。

他隨手挽了個刀花，風聲呼嘯，草席邊緣被削下一縷，飄在空中。

漢子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我兒手穩(wěn)，是練武的好苗子?！?br>
李策心里苦笑。

手穩(wěn)？

那是系統(tǒng)給的。

他想起穿越前最后一次測試游戲，武力值封頂，其他三維全是問號，**回復“隨機驚喜”。

現(xiàn)在驚喜來了——驚喜到差點**。

婦人把碗塞到他手里，燙得他首吸氣。

湯是野菜混著碎肉，咸里帶苦，他卻喝得一滴不剩。

胃里有了東西，腦子開始轉。

系統(tǒng)面板又閃：觸發(fā)任務：活下去。

獎勵：統(tǒng)率+1。

他差點笑出聲，活下去也算任務？

這系統(tǒng)怕不是段子手。

喝完湯，婦人扶他出門。

天己大亮，陽光刺得他瞇眼。

院子不大，泥地踩得結實，角落堆著柴垛，幾只雞在啄食。

籬笆外是連綿的田野，麥苗剛抽穗，青得發(fā)亮。

遠處有炊煙升起，狗吠聲遠遠近近，一派太平景象。

可李策知道，光和六年，太平日子只剩最后一年。

漢子把刀遞給他：“走，去河邊?！?br>
李策跟著，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路上遇到村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趙家小子命硬，燒了三日竟活了?！?br>
“怕不是狐仙附體?！?br>
李策聽得清楚，心里翻白眼。

狐仙？

程序員還差不多。

河邊水聲潺潺，漢子教他握刀姿勢。

李策照做，手腕一轉，刀背磕在石頭上，火星西濺。

漢子皺眉：“太急，刀是骨頭的延伸，要先學會聽它的呼吸?！?br>
李策愣住，這話說得玄乎，卻讓他想起游戲里“武器熟練度”的設定。

他深吸一口氣，放慢動作，刀鋒劃過水面，留下一道銀線，漣漪蕩開，像某種信號。

練了半個時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漢子卻滿意：“明日再來。”

回村路上，漢子突然停下，指著遠處：“看?！?br>
李策瞇眼，地平線上塵土飛揚，隱約有人馬奔來。

漢子臉色沉了：“山賊。”

李策心里一緊。

系統(tǒng)沒提示，看來不是劇情觸發(fā)。

漢子拉著他躲進灌木叢，低聲道：“別出聲?！?br>
馬蹄聲漸近，七八騎呼嘯而過，馬背上的漢子衣衫襤褸，卻掩不住兇悍。

他們首奔村口，婦人尖叫，雞飛狗跳。

漢子握緊刀柄，青筋暴起：“趙家村窮得叮當響，還來搶？”

李策舔了舔干燥的唇，喉嚨發(fā)緊。

系統(tǒng)面板閃了一下：可選任務：擊退山賊。

獎勵：統(tǒng)率+2，智謀+1。

他低聲問：“有**嗎？”

漢子搖頭：“只有鋤頭?！?br>
李策目光落在河邊的竹竿上，心里有了計較。

山賊在村口停下，為首的大胡子揮舞馬刀，嚷著要糧要錢。

村人跪了一地，婦孺哭聲震天。

漢子要沖出去，李策拉住他：“等等?！?br>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突然揚手——石頭劃破空氣，正中大胡子手腕。

馬刀落地，清脆一聲。

山賊愣住。

李策趁機沖出，竹竿當槍，首刺馬腿。

馬受驚嘶鳴，山賊摔下來。

漢子緊隨其后，苗刀出鞘，寒光一閃，大胡子胸前血線迸濺。

其余山賊見狀，呼哨一聲，掉頭就跑。

塵土散去，村口安靜得可怕。

李策喘著粗氣，手臂抖得幾乎握不住竹竿。

漢子看他，眼神復雜：“我兒，天**才。”

李策低頭，血珠順著竹竿滴落，在泥地上開出一朵朵小紅花。

系統(tǒng)提示音適時響起：任務完成，統(tǒng)率+2，智謀+1。

他苦笑，這開局，是不是太刺激了？

婦人撲過來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漢子拍拍他肩膀，聲音低?。骸盎丶摇！?br>
李策回頭，看見遠處麥田在風里起伏，像綠色的浪。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夜里，油燈重新點起。

李策躺在草席上，聽屋外蟲鳴蛙叫，手里摩挲著苗刀。

系統(tǒng)面板靜靜懸浮，數(shù)字在暗處發(fā)冷光。

他輕聲問：“統(tǒng)率15，智謀16，**12……接下來呢？”

沒有回答。

只有風穿過窗縫，帶著雨后泥土的腥甜，像某種未知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