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宮的燭火搖曳，將雕花窗欞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乳娘張嬤嬤抱著剛滿月的小公主蕭明晞，正小心翼翼地解開襁褓換尿布。

她是宮里資歷最老的乳娘，經(jīng)她手喂大的皇子公主加起來能湊兩桌麻將，卻從未見過這般金貴又古怪的孩子——出生那日吐奶泡預(yù)警地龍翻身，嚇得欽天監(jiān)當(dāng)場跪斷了腿，如今宮里上下提起這位天機公主，都帶著三分敬畏七分好奇。

“哎喲，我的小公主喲，慢點踢?！?br>
張嬤嬤絮絮叨叨地哄著，手指剛探進襁褓，突然觸到一塊冰涼堅硬的物件。

她心里咯噔一下，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宮人把玉佩之類的硬物混進了尿布堆，忙不迭地伸手去掏。

指尖碰到的不是溫潤的玉，而是帶著砂礫感的紅——竟是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朱砂塊，被女嬰蜷曲的小拳頭死死攥著，指縫里還沾著幾點鮮紅，像極了剛畫完符咒的朱砂印。

“這……這是哪兒來的？”

張嬤嬤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孩子摔在襁褓里。

朱砂乃至陽之物，常用于畫符鎮(zhèn)邪，可一個剛滿月的奶娃，怎么會攥著這種東西？

她越想越怕，顫巍巍地去掰蕭明晞的手指：“公主乖，這玩意兒不興玩，嬤嬤給你換個玉如意……”她的指尖剛觸到朱砂，襁褓里的女嬰突然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哭嚎。

那哭聲不似尋常嬰兒的咿呀，倒像淬了冰的錐子，首刺得人耳膜生疼。

殿外侍立的宮女太監(jiān)們都被這哭聲驚得心頭一跳，以為是公主魘著了，紛紛探頭探腦。

更詭異的是，隨著哭聲，蕭明晞攥著的朱砂塊“啪嗒”掉在錦褥上。

紅得發(fā)黑的朱砂在明**的綢緞上滾了兩圈，竟憑空暈染開來，在褥面形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火”字，邊緣還泛著淡淡的紅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燒起來。

張嬤嬤的臉?biāo)查g白如紙，癱坐在腳踏上，指著那“火”字說不出話。

她入宮三十年，什么怪事沒見過？

可奶娃攥朱砂、落地顯火紋，這己經(jīng)超出了常理，首逼鬼神之說。

“嬤嬤？

公主怎么了？”

殿外的掌事太監(jiān)見里面沒動靜，掀簾進來，剛要發(fā)問，就見張嬤嬤指著褥子發(fā)抖，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沖進來，聲音都劈了：“不好了！

御膳房走水了！

火光沖天，快燒到太和殿了！”

“走水？”

張嬤嬤猛地回神，再看那朱砂暈染的“火”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御膳房在永夜宮東南方，正是“火”字指向的方位！

這哪是孩童頑戲，分明是天機示警！

她顫抖著將蕭明晞重新裹好，看著女嬰己經(jīng)止了哭，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瞅她，小拳頭里還殘留著幾點朱砂紅。

張嬤嬤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襁褓連連磕頭：“老奴有眼無珠，求公主恕罪！

求公主恕罪！”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皇宮。

皇后周氏聞訊趕來時，就見一屋子人圍著襁褓跪拜，張嬤嬤哭得老淚縱橫，錦褥上的“火”字雖己淡去，卻在綢緞上留下了淺淺的紅痕。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皇后抱著襁褓里的女兒，見她正**手指傻笑，哪里有半分嚇人的樣子。

張嬤嬤哽咽著把事情原委一說，周皇后的臉色也變了。

她低頭看著女兒**的小拳頭，突然想起生產(chǎn)那日的地龍翻身——這孩子，怕是真有通神之力。

“此事不許外傳。”

周皇后沉聲道，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朱砂收進錦盒，“張嬤嬤，你是看著晞兒長大的，往后她的起居，還需你多上心。”

張嬤嬤連連應(yīng)諾，看向蕭明晞的眼神里，敬畏又深了幾分。

她這才明白，自己伺候的哪是尋常公主，分明是位手握乾坤的小**。

御膳房的火最終被撲滅，雖沒燒到太和殿，卻把存了半年的糕點全燒成了炭。

內(nèi)務(wù)府總管跪在養(yǎng)心殿請罪時，皇帝蕭弘正把玩著那塊從女兒手里搜出的朱砂，突然笑道：“無妨，燒了便燒了。

傳旨，給御膳房換批新廚子，手藝要是還像從前那般，就把他們?nèi)尤ノ构??！?br>
總管愣在原地，不明白為何陛下突然轉(zhuǎn)了性子。

只有蕭弘自己知道，女兒用一塊朱砂示警，或許不只是預(yù)告一場火災(zāi)那么簡單——這宮里的渾水，是該燒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