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空蕩蕩的辦公室與最后一杯咖啡
塵埃里的朝陽
陳磊是第二天早上回到公司的。
地鐵換乘了三趟，出閘機時余額只剩1.8元。
他沿著路邊的早餐攤走，聞到油條的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攤主見他盯著油條看，吆喝著“三塊錢兩根”，他摸了摸口袋，昨天從家里翻出來的零錢總共只有五塊三，攥得手心發(fā)潮。
最終還是沒買。
他咽了口唾沫，加快腳步往公司走。
推開玻璃門時，陽光正好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影。
辦公室里比昨天更空了，財務室的文件柜被搬空了，只剩下幾個紙箱堆在墻角，上面印著“打印機碎紙機”的字樣——那是昨晚被**強制執(zhí)行的人拉走的，他接到物業(yè)電話時，正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著，父親的手術(shù)費還沒湊齊。
“小陳，你來了?！?br>
保潔阿姨提著水桶進來，看到他愣了一下，“昨天**的人來搬東西，動靜挺大的，我還以為……沒事，張姨，”陳磊扯出個笑，“就是清點下東西?！?br>
張姨嘆了口氣，沒再多說，拿起拖把開始拖地。
水聲嘩啦嘩啦的，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
陳磊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個馬克杯，里面是半杯冷掉的咖啡。
是林薇昨天送來的。
昨天他掛了她的電話后，她還是找來了。
穿著他去年送她的那條米白色連衣裙，站在辦公室門口，眼圈紅紅的。
“我去銀行問了，”她說，聲音發(fā)顫，“我們的房貸己經(jīng)逾期三個月了，銀行說這個月再不還，就真的要拍賣了?！?br>
陳磊沒說話，她就走過來，把手里的保溫杯放在桌上，是他愛喝的藍山咖啡，加了兩勺糖。
“這是我從家里帶來的，你胃不好，少喝點速溶的。”
他當時正煩得厲害，沒好氣地說：“現(xiàn)在還有心思管咖啡？”
林薇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陳磊，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是想跟你說，要不……咱們把房子賣了吧，先把欠的錢還上一部分?！?br>
“賣了房子我們住哪兒？”
他提高了聲音，“我爸媽來了住哪兒？”
“那你告訴我怎么辦？”
林薇也急了，聲音帶著哭腔，“每天有人打電話罵我，昨天還有人去我單位鬧，領(lǐng)導找我談話了，說再這樣就讓我辭職！
陳磊，我撐不住了……”他那時正在氣頭上，沒聽出她話里的絕望，只覺得她在添亂。
“你撐不住就走?。 ?br>
這句話沖口而出，像把淬了冰的刀，首首**林薇的心里。
她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半天沒掉下來。
然后她慢慢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噔噔”的響聲，每一聲都像敲在陳磊的心上。
他后來想喊住她，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現(xiàn)在看著桌上的馬克杯，陳磊才想起，林薇知道他胃不好，從來不讓他喝速溶咖啡。
家里的咖啡機是她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每次他熬夜加班，她都會算著時間煮好一杯，送到公司來。
他拿起杯子，杯壁上還留著一點溫熱。
他走到茶水間，想接點熱水溫一溫，卻發(fā)現(xiàn)飲水機早就空了，桶底結(jié)著層綠苔。
“陳總，這是剩下的一些文件，您看看還有用沒?！?br>
實習生小李抱著個紙箱進來，他是公司最后一個員工，昨天**來搬東西時，他一首幫著整理。
陳磊接過紙箱，里面是些合同副本和客戶資料。
他翻了翻，看到一份三年前和鼎盛集團簽的合同，那時鼎盛的王總拍著他的肩膀說：“小陳，好好干，以后咱們長期合作?！?br>
結(jié)果去年鼎盛資金鏈斷裂，欠他的一百二十萬貨款成了壞賬，這才是壓垮他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李，工資我會盡快給你結(jié)的?！?br>
陳磊說。
小李連忙擺手：“陳總，我不急。
其實……我找到新工作了，下周一入職?！?br>
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個信封，“這是我攢的一點錢，不多，您先拿著應急。”
信封薄薄的，陳磊捏了捏，知道里面最多幾千塊。
他推回去：“不用，你剛畢業(yè)，用錢的地方多?！?br>
“陳總，”小李的眼圈紅了，“我剛進公司時，您手把手教我做方案，我犯錯您替我背鍋，這份情我記著。
您只是暫時遇到坎了，肯定能爬起來的?！?br>
陳磊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突然鼻子一酸。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謝謝你。
等我緩過來，還請你吃飯。”
小李走后，辦公室徹底空了。
陳磊坐在椅子上，轉(zhuǎn)了半圈，看到墻上還貼著去年的業(yè)績榜，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后面跟著個鮮紅的“獎”字。
那時公司年會，他拿著獎杯說：“明年，咱們的目標是千萬利潤！”
底下的員工歡呼著，林薇坐在第一排，笑著給他拍照。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來車往。
以前總覺得這棟寫字樓氣派，租金貴也咬牙租了，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玻璃再亮，也擋不住里面的冷清。
手機響了，是醫(yī)院的護士：“請問是***的家屬嗎？
手術(shù)費還沒交，今天再不交，手術(shù)就得往后推了?！?br>
“我馬上過去?！?br>
陳磊說。
他鎖門前，最后看了一眼辦公室。
陽光照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柱里跳舞。
他想起剛租下這里時，和林薇一起擦窗戶，她踩著凳子夠高處，他在下面扶著，怕她摔著。
那時他們笑著說，以后要把公司開到頂層去。
如今，連這層樓都待不下去了。
走到電梯口，遇到隔壁公司的王總。
以前總在一起抽煙聊天，他熱情地打招呼：“老王?！?br>
王總愣了一下，眼神躲閃著，含糊地“嗯”了一聲，快步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陳磊看到他對著身邊的人撇了撇嘴。
他苦笑一聲，轉(zhuǎn)身走樓梯。
十七樓，他一步一步往下挪，膝蓋發(fā)沉，像灌了鉛。
走到七樓時，手機又響了，是林薇。
“爸的手術(shù)費，我找我哥借到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你不用來了，我在醫(yī)院守著?！?br>
陳磊松了口氣，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br>
“陳磊，”林薇頓了頓，“我們離婚吧?！?br>
樓梯間的聲控燈突然滅了，陷入一片漆黑。
陳磊站在臺階上，一腳在前，一腳在后，像被釘住了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里發(fā)顫：“……為什么？”
“我累了?！?br>
林薇的聲音很輕，卻像把錘子敲在他心上，“我不想再過每天被催債電話吵醒的日子，不想出門怕被人堵，不想我爸媽跟著我抬不起頭。
陳磊，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br>
電話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像在數(shù)數(shù)，數(shù)著他這幾年的荒唐和失敗。
陳磊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臺階。
十七樓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股鐵銹味，吹得他渾身發(fā)冷。
他摸出手機，想給林薇打回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說服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確實，沒資格再拖累她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
陳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繼續(xù)往下走。
走到一樓時，他抬頭看了眼這棟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天空的云，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照出他此刻的狼狽。
他從口袋里摸出鑰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后轉(zhuǎn)身，朝著醫(yī)院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樣，父親還在等著他。
至于其他的，他現(xiàn)在想不了那么多了。
地鐵換乘了三趟，出閘機時余額只剩1.8元。
他沿著路邊的早餐攤走，聞到油條的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攤主見他盯著油條看，吆喝著“三塊錢兩根”，他摸了摸口袋，昨天從家里翻出來的零錢總共只有五塊三，攥得手心發(fā)潮。
最終還是沒買。
他咽了口唾沫，加快腳步往公司走。
推開玻璃門時，陽光正好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影。
辦公室里比昨天更空了，財務室的文件柜被搬空了，只剩下幾個紙箱堆在墻角，上面印著“打印機碎紙機”的字樣——那是昨晚被**強制執(zhí)行的人拉走的，他接到物業(yè)電話時，正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著，父親的手術(shù)費還沒湊齊。
“小陳，你來了?！?br>
保潔阿姨提著水桶進來，看到他愣了一下，“昨天**的人來搬東西，動靜挺大的，我還以為……沒事，張姨，”陳磊扯出個笑，“就是清點下東西?！?br>
張姨嘆了口氣，沒再多說，拿起拖把開始拖地。
水聲嘩啦嘩啦的，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
陳磊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個馬克杯，里面是半杯冷掉的咖啡。
是林薇昨天送來的。
昨天他掛了她的電話后，她還是找來了。
穿著他去年送她的那條米白色連衣裙，站在辦公室門口，眼圈紅紅的。
“我去銀行問了，”她說，聲音發(fā)顫，“我們的房貸己經(jīng)逾期三個月了，銀行說這個月再不還，就真的要拍賣了?！?br>
陳磊沒說話，她就走過來，把手里的保溫杯放在桌上，是他愛喝的藍山咖啡，加了兩勺糖。
“這是我從家里帶來的，你胃不好，少喝點速溶的。”
他當時正煩得厲害，沒好氣地說：“現(xiàn)在還有心思管咖啡？”
林薇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陳磊，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是想跟你說，要不……咱們把房子賣了吧，先把欠的錢還上一部分?！?br>
“賣了房子我們住哪兒？”
他提高了聲音，“我爸媽來了住哪兒？”
“那你告訴我怎么辦？”
林薇也急了，聲音帶著哭腔，“每天有人打電話罵我，昨天還有人去我單位鬧，領(lǐng)導找我談話了，說再這樣就讓我辭職！
陳磊，我撐不住了……”他那時正在氣頭上，沒聽出她話里的絕望，只覺得她在添亂。
“你撐不住就走?。 ?br>
這句話沖口而出，像把淬了冰的刀，首首**林薇的心里。
她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半天沒掉下來。
然后她慢慢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噔噔”的響聲，每一聲都像敲在陳磊的心上。
他后來想喊住她，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現(xiàn)在看著桌上的馬克杯，陳磊才想起，林薇知道他胃不好，從來不讓他喝速溶咖啡。
家里的咖啡機是她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每次他熬夜加班，她都會算著時間煮好一杯，送到公司來。
他拿起杯子，杯壁上還留著一點溫熱。
他走到茶水間，想接點熱水溫一溫，卻發(fā)現(xiàn)飲水機早就空了，桶底結(jié)著層綠苔。
“陳總，這是剩下的一些文件，您看看還有用沒?！?br>
實習生小李抱著個紙箱進來，他是公司最后一個員工，昨天**來搬東西時，他一首幫著整理。
陳磊接過紙箱，里面是些合同副本和客戶資料。
他翻了翻，看到一份三年前和鼎盛集團簽的合同，那時鼎盛的王總拍著他的肩膀說：“小陳，好好干，以后咱們長期合作?！?br>
結(jié)果去年鼎盛資金鏈斷裂，欠他的一百二十萬貨款成了壞賬，這才是壓垮他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李，工資我會盡快給你結(jié)的?！?br>
陳磊說。
小李連忙擺手：“陳總，我不急。
其實……我找到新工作了，下周一入職?！?br>
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個信封，“這是我攢的一點錢，不多，您先拿著應急。”
信封薄薄的，陳磊捏了捏，知道里面最多幾千塊。
他推回去：“不用，你剛畢業(yè)，用錢的地方多?！?br>
“陳總，”小李的眼圈紅了，“我剛進公司時，您手把手教我做方案，我犯錯您替我背鍋，這份情我記著。
您只是暫時遇到坎了，肯定能爬起來的?！?br>
陳磊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突然鼻子一酸。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謝謝你。
等我緩過來，還請你吃飯。”
小李走后，辦公室徹底空了。
陳磊坐在椅子上，轉(zhuǎn)了半圈，看到墻上還貼著去年的業(yè)績榜，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后面跟著個鮮紅的“獎”字。
那時公司年會，他拿著獎杯說：“明年，咱們的目標是千萬利潤！”
底下的員工歡呼著，林薇坐在第一排，笑著給他拍照。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來車往。
以前總覺得這棟寫字樓氣派，租金貴也咬牙租了，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玻璃再亮，也擋不住里面的冷清。
手機響了，是醫(yī)院的護士：“請問是***的家屬嗎？
手術(shù)費還沒交，今天再不交，手術(shù)就得往后推了?！?br>
“我馬上過去?！?br>
陳磊說。
他鎖門前，最后看了一眼辦公室。
陽光照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柱里跳舞。
他想起剛租下這里時，和林薇一起擦窗戶，她踩著凳子夠高處，他在下面扶著，怕她摔著。
那時他們笑著說，以后要把公司開到頂層去。
如今，連這層樓都待不下去了。
走到電梯口，遇到隔壁公司的王總。
以前總在一起抽煙聊天，他熱情地打招呼：“老王?！?br>
王總愣了一下，眼神躲閃著，含糊地“嗯”了一聲，快步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陳磊看到他對著身邊的人撇了撇嘴。
他苦笑一聲，轉(zhuǎn)身走樓梯。
十七樓，他一步一步往下挪，膝蓋發(fā)沉，像灌了鉛。
走到七樓時，手機又響了，是林薇。
“爸的手術(shù)費，我找我哥借到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你不用來了，我在醫(yī)院守著?！?br>
陳磊松了口氣，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br>
“陳磊，”林薇頓了頓，“我們離婚吧?！?br>
樓梯間的聲控燈突然滅了，陷入一片漆黑。
陳磊站在臺階上，一腳在前，一腳在后，像被釘住了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里發(fā)顫：“……為什么？”
“我累了?！?br>
林薇的聲音很輕，卻像把錘子敲在他心上，“我不想再過每天被催債電話吵醒的日子，不想出門怕被人堵，不想我爸媽跟著我抬不起頭。
陳磊，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br>
電話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像在數(shù)數(shù)，數(shù)著他這幾年的荒唐和失敗。
陳磊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臺階。
十七樓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股鐵銹味，吹得他渾身發(fā)冷。
他摸出手機，想給林薇打回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說服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確實，沒資格再拖累她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
陳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繼續(xù)往下走。
走到一樓時，他抬頭看了眼這棟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天空的云，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照出他此刻的狼狽。
他從口袋里摸出鑰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后轉(zhuǎn)身，朝著醫(yī)院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樣，父親還在等著他。
至于其他的，他現(xiàn)在想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