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被沈清眼底的寒意嚇得一個(gè)哆嗦，下意識(shí)后退半步，撞在旁邊的轎桿上，疼痛在身上卻也不敢吱聲。

墨王世子不耐煩的聲音再次傳來：“到底怎么了？

一個(gè)娘們還磨磨蹭蹭的！”

沈清憤恨自己眼拙，前世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這個(gè)人如此不堪？

沈清沒再理會(huì)，徑自扶著喜娘僵硬的手，緩緩走下喜轎。

大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卻遮不住那一身凜冽的氣場。

腳下的紅毯像是浸了血，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墨家眾人的骨頭上。

“還愣著干什么？

扶這臭婆...世子妃去拜堂?。　?br>
墨王世子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慣有的傲慢，礙于現(xiàn)場人多，原本的污言穢語，停在了嘴邊。

沈清卻忽然停下腳步，蓋頭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拜堂？

她嫌臟了自己的膝蓋。

“世子爺，”她的聲音透過蓋頭傳出來，平靜得詭異，“按規(guī)矩，新娘子得先到婚房歇著，等拜堂吉時(shí)呢，不是嗎？”

墨王世子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這個(gè)素來溫順的沈清會(huì)突然提規(guī)矩。

他瞥了眼周圍看熱鬧的賓客，不耐煩地?fù)]揮手：“罷了罷了，帶去婚房！

別出什么幺蛾子！”

前世這個(gè)渣男的耐心可真的是沒人能比擬，也是她一路順從沒有發(fā)現(xiàn)端倪，現(xiàn)如今一點(diǎn)點(diǎn)反抗就露出了馬腳。

沈清被丫鬟簇?fù)碇?，一步步走向那間布置得花團(tuán)錦簇卻又俗不可耐的婚房，還記得這是沈柔的手筆，說是為她精心打造的驚喜。

如今看起來，紅燭高燒，龍鳳喜帳低垂，桌上擺著合巹酒，處處透著喜慶，卻只讓她覺得無比諷刺。

前世，她就是在這里，傻傻的懷著對(duì)未來的憧憬，等著她的夫君，期待成為人婦的時(shí)刻。

結(jié)果等來的，是墨王世子帶著一身酒氣和沈柔的香囊，還有對(duì)她極盡羞辱。

“沈清，你真以為本世子看得**？

要不是為了沈家那點(diǎn)助力，還有你外祖葉家殘存的軍中勢力，你以為這門婚事輪得到你？”

“你那庶妹沈柔，可比你有趣多了……”一邊說一邊用力地聞著沈柔的香囊、那些話，如同晴天霹靂，像烙鐵一樣刻在沈清的靈魂里。

進(jìn)了婚房，貼身伺候的丫鬟剛想上前伺候她卸釵，就被沈清冷冷喝止：“都出去，我想獨(dú)自待會(huì)兒?！?br>
丫鬟們面面相覷，雖覺奇怪，但新娘子在婚前鬧點(diǎn)小性子也正常，便紛紛退了出去，只在門外候著。

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沈清一把扯下頭上的大紅蓋頭，露出一張清麗卻冰冷的臉。

她環(huán)視著這間注定要化為灰燼的婚房，目光落在墻角堆放的喜帕、綢緞上——那是最好的引火物。

她從袖中摸出火折子，“咔嚓”一聲，火星跳躍著燃起。

沒有絲毫猶豫，她將燃著的火折子丟向那堆綢緞。

干燥的布料瞬間被點(diǎn)燃，火苗**著織物，迅速蔓延開來。

很快，火勢便大了起來，濃煙開始彌漫。

紅燭被火星引燃，掉落在喜帳上，熊熊烈火“轟”地一聲竄起，映紅了沈清的臉。

“著火了！

婚房著火了！”

門外傳來丫鬟驚恐的尖叫，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沈清卻站在火光前，靜靜地看著，看著這象征著她前世噩夢(mèng)的地方，被烈焰吞噬。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涌著復(fù)仇的快意。

“沈清！

你瘋了嗎？！”

墨王世子氣急敗壞的聲音穿透濃煙傳來，他一腳踹**門，看到房內(nèi)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沈清緩緩轉(zhuǎn)過身，手上拿著火折子，火光在她眼中跳躍，像兩簇地獄的業(yè)火。

“瘋？”

她輕笑一聲，聲音在噼啪的燃燒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比起你們墨家做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我這點(diǎn)舉動(dòng)，算得了什么？”

墨王世子又驚又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你這是在毀了墨家，也毀了你自己！”

“毀了墨家？”

沈清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巴不得它現(xiàn)在就灰飛煙滅！”

說話間，她從懷中掏出一份被防火油浸過的婚書——那是她早就準(zhǔn)備好的，趁著剛才混亂，從管事房順手拿來的。

“墨王世子，你看清楚了！”

在熊熊烈火和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沈清舉起婚書，雙手用力一撕——“刺啦”一聲，那份象征著兩人婚約的文書，被撕成了兩半。

“從今日起，我沈清，與你墨家，與你墨王世子，恩斷義絕！”

她揚(yáng)手將撕碎的婚書扔進(jìn)火里，紙片瞬間化為灰燼。

“你敢！”

墨王世子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沈清說不出話來，“你一個(gè)沈家嫡女，竟敢如此放肆！

你就不怕……我怕什么？”

沈清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足以讓周圍的賓客都聽得一清二楚，“怕你們墨家仗勢欺人？

怕你們和我那好妹妹沈柔暗通款曲，把我當(dāng)傻子耍？”

她目光如炬，掃過人群中臉色煞白的沈柔——不知何時(shí)，她也混在賓客里，正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這邊，眼底卻藏著驚慌。

“沈柔，”沈清的聲音冰冷刺骨，“你藏在袖中的那支玉簪，是墨王世子送你的定情信物吧？

要不要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沈柔渾身一顫，下意識(shí)地捂住袖口，臉色慘白如紙。

周圍的賓客瞬間炸開了鍋，看向墨王世子和沈柔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鄙夷。

“原來如此……怪不得沈大小姐要燒婚房撕婚書，這墨家也太不是東西了！”

“連未過門的小姨子都勾搭，墨王世子真是……”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墨王世子又羞又怒，指著沈清：“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沈清冷笑，“要不要我現(xiàn)在就去**沈柔的住處？

我記得，你送她的那對(duì)玉鐲，就藏在她梳妝臺(tái)的暗格里吧？”

這話一出，沈柔再也裝不下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卻一句話也辯解不出。

墨王世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看著眼前這個(gè)判若兩人的沈清，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這個(gè)女人，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沈清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看著墨家父子鐵青的臉，看著沈柔狼狽的模樣，心中積郁多年的恨意，終于有了一絲宣泄。

她挺首脊背，像一株在烈火中涅槃的鳳凰，聲音清亮而決絕：“今日，我沈清在此立誓——與墨家，永結(jié)死仇！”

“與沈柔，勢不兩立！”

“他日若有機(jī)會(huì)，必讓所有害我、辱我、欺我之人，付出血的代價(jià)！”

話音落下，她轉(zhuǎn)身，毫不留戀地朝著火海之外走去。

身后，是燃燒的婚房，是墨家的恥辱，是她浴火重生的第一步。

前路或許布滿荊棘，但她無所畏懼。

因?yàn)閺倪@一刻起，她的命運(yùn)，只能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