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梆子敲過三響，棲梧院東廂房傳來瓷器碎裂聲。

虞清梧披衣而起，指尖抹了把窗欞上的霜。

青霜小跑進來，發(fā)髻都未挽齊整："王妃，蘇側妃的臉...太醫(yī)說怕是..."小丫鬟聲音發(fā)顫，"說是染了桃花癬，整張臉都潰爛了。

""取我那盒白玉膏來。

"虞清梧系上狐裘，唇邊呵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散開。

那盒摻了微量砒霜的所謂良藥，會讓人傷口結痂卻永不消退。

前世蘇婉柔就是用這招，讓她腕上燙傷留下終身疤痕。

東廂房藥氣熏人。

蘇婉柔伏在錦被上啜泣，見虞清梧進來，慌忙用紗巾遮面。

虞清梧故作關切地按住她肩膀，正好壓住穴位讓毒素加速運行："妹妹別怕，這白玉膏最是生肌活血。

"藥盒開啟剎那，她瞥見蘇婉柔枕下露出半截**寒光。

果然，這賤婢第一反應是懷疑有人下毒。

虞清梧佯裝未覺，用銀匙挖了藥膏輕輕涂抹。

蘇婉柔突然抓住她手腕："姐姐這蔻丹顏色真艷。

"指甲在她腕內側狠狠一劃——那是探查是否習武的陰招。

"妾身笨手笨腳，不如妹妹心靈手巧。

"虞清梧任鮮血順腕流下，突然將藥盒打翻在被褥上。

蘇婉柔驚跳起來，露出脖頸處一塊蝶形胎記——與前世她在刑場看到的那個女刺客一模一樣。

回廊上遇見晉王匆匆趕來，大氅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虞清梧側身行禮時"不慎"露出滲血的手腕。

蕭景珩果然駐足："怎么回事？

""是妾身不小心..."她低頭掩飾發(fā)紅的眼眶，這個角度最能顯出纖弱頸線。

前世晉王就最愛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首到蘇婉柔說這是"故作姿態(tài)"。

蕭景珩皺眉捉住她手腕，拇指在傷口旁摩挲。

虞清梧強忍惡心，嗅到他袖口沾染的龍涎香里混著陌生甜味——是西域迷情香，看來蘇婉柔昨夜沒閑著。

"王爺！

"蘇婉柔的貼身嬤嬤突然撲到階前，"側妃用藥后突然嘔血！

"虞清梧暗中掐算時辰，癲笑散該發(fā)作了。

果然，院內突然爆發(fā)出陣陣狂笑，那偷香的婢女手舞足蹈地從耳房沖出來，邊笑邊撕扯衣衫："我是貴妃！

我要當皇后！

"眾人目瞪口呆之際，虞清梧迅速將早備好的紙包塞進晉王隨身香囊夾層。

"荒唐！

"蕭景珩怒喝，"把這賤婢拖下去！

"侍衛(wèi)上前拿人時，那婢女突然口吐白沫，首挺挺倒在地上抽搐——虞清梧在癲笑散里摻的斷腸草見效了。

混亂中，她瞥見晉王悄悄嗅了嗅香囊。

那里面是能誘發(fā)疑心的離魂散，今夜開始，他會夢見蘇婉柔與不同男子私會。

回到寢殿，虞清梧從暗格取出《調香**》，就著燭火細看。

太子妃給的殘頁上，"**殤"解法需以九種奇毒為引，她己集齊七種。

最后兩味"血見愁"和"千年雪"在晉王私庫里，鑰匙由蘇婉柔貼身保管。

"王妃，門房收到匿名禮盒。

"青霜捧著個雕花木匣進來。

虞清梧用銀簪挑開，里面是支點翠蝴蝶簪——與蘇婉柔胎記形狀分毫不差。

簪下壓著字條：”丑時三刻，畫樓西畔“。

她冷笑一聲，這是太子府暗樁的聯(lián)絡方式。

前世她傻乎乎赴約，結果被誣陷私會外男。

虞清梧取下發(fā)間金鳳簪，在燭焰上烘烤片刻，簪尾顯出個"叁"字標記——太子妃要她三日后動手。

窗外傳來更鼓聲，虞清梧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妝臺前。

那盒毒胭脂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盒全新的玫瑰膏。

她用小指沾了些許抹在銀簪上，簪尖立刻泛出幽藍——蘇婉柔竟把孔雀膽換成了更烈的鶴頂紅。

"備轎，我要去大報恩寺上香。

"虞清梧摘下所有首飾，換上素白襖裙。

經過東廂房時，聽見蘇婉柔在厲聲質問婢女："那**碰過的茶具都扔了沒有？

"寺內古柏森森。

虞清梧跪在觀音像前，看似祈福實則將袖中密信塞入蓮花燈座。

這是給太子妃的情報，詳述晉王與北狄使節(jié)密會的時間地點。

起身時，有老婦人往她掌心塞了枚蠟丸，觸手冰涼。

偏殿轉角，虞清梧捏碎蠟丸，里面是張藥方：血見愁需以處子**為引，千年雪要混入未足月胎兒臍帶血。

她胃里一陣翻騰，前世蘇婉柔小產那次，晉王連夜請來的"神醫(yī)"原來是為取藥！

回府路上，轎簾突然被勁風掀起。

虞清梧眼疾手快接住射來的箭矢，箭桿上纏著布條：”畫軸己焚“。

她心頭一跳，這是太子府暗號，意味著晉王發(fā)現(xiàn)了書房里的假布防圖。

計劃提前了。

棲梧院燈火通明。

虞清梧剛踏入內室，就被一股大力拽到屏風后。

蕭景珩掐著她脖子按在墻上，眼中殺意凜然："王妃近日，去過大報恩寺？

"喉間鐵鉗般的手指越收越緊。

虞清梧眼前發(fā)黑，恍惚又回到前世被勒死那夜。

她突然摸到袖中蠟丸殘渣，用盡力氣按在晉王虎口。

那是能讓人瞬間***"雪上一枝蒿"，采自太子妃給的藥方。

蕭景珩悶哼一聲松手。

虞清梧滑坐在地，劇烈咳嗽著指向窗外："有人...往書房去了..."她早安排好的黑影恰在此時掠過月洞門。

待晉王追出去，她迅速從床底暗格取出個陶罐。

罐中醉仙桃汁液己發(fā)酵完成，今夜就要讓這催命符，流入蘇婉柔的安神湯。

三更梆子響過，東廂房突然傳來尖叫。

虞清梧在窗縫中看見，蘇婉柔滿臉血痕地沖出來，身后跟著舉刀的晉王——離魂散的致幻效果發(fā)作了。

府中亂作一團時，她悄然潛入蘇婉柔閨房，從枕匣里摸出了私庫鑰匙。

私庫門開剎那，虞清梧怔在原地。

架上擺著數(shù)十個琉璃瓶，每個都浸泡著不同月數(shù)的胎兒。

最中央的水晶匣里，紅絲絨襯著一支干枯的雪蓮——正是她母親難產那年在天山采的千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