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

擋住他們??！”

朱祁鎮(zhèn)的咆哮聲在爆炸后的短暫沉寂中猛地爆發(fā)！

那聲音嘶啞得像是喉嚨里被塞滿了滾燙的沙子，帶著一種從瀕死邊緣拽回來的兇狠！

他臉上不知何時被紛飛的碎石劃開了一道血痕，鮮血混著冰冷的雨水滑落，更襯得那雙眼睛亮得瘆人。

樊忠?guī)缀跏沁B滾帶爬地沖到矮墻缺口處，血污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一種絕處逢生的瘋狂。

皇帝的怒吼如同當(dāng)頭棒喝，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把早己沾滿血肉豁口的鐵瓜錘，用盡肺腑里最后的氣力嘶吼：“兄弟們！

殺**！

殺——！”

殘余的明軍士兵，早己被那宛如神跡的爆炸激發(fā)出了最后一股血氣！

那些原本癱軟在泥水里的身影，此刻竟像被無形的巨手狠狠從絕望深淵里拽了出來！

他們抓起腳邊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卷刃的刀、斷折的槍、沉重的盾牌邊緣、甚至是從死去同伴冰冷**上***的箭矢——爆發(fā)出臨死野獸般的咆哮，迎著那還在翻滾煙塵火舌、騎兵己然亂成一片的爆炸中心缺口，狠狠地撞了進去！

此刻不需要陣列，不需要章法！

只有最野蠻、最原始的對撞！

求生的本能，加上對剛才那場無法理解的神罰的敬畏匯聚成的巨大精神力量，讓他們忘卻了疼痛和恐懼！

血花在潮濕的空氣中再次密集地炸開，冰冷的兵刃以最快最殘暴的方式撕裂著彼此的甲胄和**！

矮墻坍塌的缺口處，瞬間變成了一口翻滾著慘叫、哀嚎和骨肉碎裂聲的修羅血鍋！

朱祁鎮(zhèn)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雨水，胸腔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剛才被氣浪波及的內(nèi)腑隱隱作痛。

他推開試圖再次用身體護住他的近侍，踉蹌著沖向一匹在爆炸余波中被驚得原地打轉(zhuǎn)的無主戰(zhàn)馬。

馬匹驚惶地嘶鳴著，人立而起。

朱祁鎮(zhèn)眼中只有狠厲，他不管不顧，用盡力氣死死抓住沾滿泥污的馬鬃，借著混亂中一個親衛(wèi)拼死按下的肩膀力道，異常狼狽卻極為迅速地翻身上馬！

“馬！

上馬！

給朕殺出去！”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那柄象征天子威權(quán)的裝飾寶劍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劍尖首指爆炸煙塵彌漫中、瓦剌后續(xù)部隊陷入混亂驚疑的方向。

不需要更多的語言，皇帝竟親自翻身上**行為，便是一道最灼熱的戰(zhàn)旗！

“陛下上馬了！”

“萬歲！”

“跟著陛下！

殺出去！”

混亂的戰(zhàn)場一角再次爆發(fā)出一片帶著難以置信、卻又瞬間被點燃狂熱的嘶吼！

無論是還在矮墻豁口死命纏斗的士兵，還是在爆炸邊緣驚魂未定的潰卒，仿佛瞬間被注入了新的魂魄！

他們嚎叫著，不管不顧地撲向最近能夠駕馭的無主馬匹，手忙腳亂地爬上去。

哪怕是兩人共乘一騎，哪怕只是死死抓住馬鞍后鞧被拖著前沖！

沒有陣型，沒有指揮，只剩下一股被皇帝親自引領(lǐng)、向敵人咽喉發(fā)起的絕死沖鋒！

樊忠也紅著眼睛跳上一匹無鞍的軍馬，一手提著鐵瓜錘，一手狠命抽打著馬臀，口中斷續(xù)發(fā)出含混的咆哮。

他身旁，幾個幸存的軍官同樣吼叫著，簇擁在皇帝左右，如同幾支染血的箭頭，悍然刺向那短暫的、因恐懼神罰而產(chǎn)生的巨大混亂缺口！

驚疑未定、尚未從恐怖爆炸中徹底恢復(fù)的瓦剌各部，面對這群狀若瘋虎、帶著一股同歸于盡兇狠沖殺而來的明軍殘部，竟被那無形的氣勢壓制！

一些外圍的零散騎兵下意識地撥馬后退避讓！

盡管后續(xù)源源不斷的瓦剌主力如同涌動的潮水般擠壓上來，但此刻明軍沖擊的鋒銳正撞在混亂和驚恐的節(jié)點上！

鋼鐵撞擊的刺耳銳響！

戰(zhàn)馬相撞的沉重悶響！

**被斬裂砍開的“噗嗤”聲！

以及**語和漢語混雜的瀕死慘嚎和狂怒戰(zhàn)吼……瞬間在突破**織成死亡的樂章！

朱祁鎮(zhèn)根本看不清兩側(cè)具體的廝殺，身下的坐騎仿佛被身后狂暴的人潮推搡著向前猛沖！

他緊握著手中冰冷的佩劍，每一次揮動都沉重得像是舉起山岳，但他明白，此刻他必須揮動！

必須斬下！

哪怕只是徒勞！

天子劍冰冷的鋒芒在煙塵中偶爾閃過寒光，他每一次揮劍，似乎都能帶動身后爆發(fā)出更狂熱的嘶吼！

沖！

只有沖出去！

他腦子里只剩下王振那張瀕死扭曲的臉——“有人要毀我大明基業(yè)！”

這念頭如同毒蛇，在他瀕死的軀體里鉆行！

就在這萬軍沖殺的混亂漩渦之中，朱祁鎮(zhèn)猛地看到左前方，一道格外魁梧的身影在幾名瓦剌親衛(wèi)的簇擁下正焦急地揮鞭怒吼，試圖重整身邊潰散的騎隊！

那身影異常醒目，豹頭環(huán)眼，身披厚重的熊皮大氅，頭盔上插著象征統(tǒng)帥地位的金翎！

那是也先的弟弟，瓦剌軍中地位極高的大將博羅茂洛海！

一種孤注一擲的兇狠在朱祁鎮(zhèn)眼中炸開！

他猛地一踢馬腹，竟不顧自己身份和在萬軍之中，強提韁繩，駕馭著因為人群和死尸**并不快的坐騎，猛地向著那個方向斜刺里沖去！

他身后的樊忠和其他幾個禁衛(wèi)軍官發(fā)出驚天動地的怒吼，不顧一切地為他劈開擋路的敵人！

“隨朕擒酋——！”

朱祁鎮(zhèn)的吼聲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博羅茂洛海驟然發(fā)現(xiàn)這一小股如同瘋虎般首插自己而來的明騎，尤其是當(dāng)中那個雖狼狽不堪卻身穿明**服飾的身影時，驚怒交加！

他身邊的親衛(wèi)呼喝著試圖攔截！

晚了！

兩股騎兵猛烈地撞在一起！

狹路相逢！

朱祁鎮(zhèn)身下的戰(zhàn)馬帶著巨大的沖力狠狠撞在了最前方一個試圖舉槍格擋的瓦剌親衛(wèi)馬腹上，那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將騎士掀翻！

朱祁鎮(zhèn)也被巨大的反震力帶得向前猛撲！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樊忠如同黑色的怒雷，那柄沉重的鐵瓜錘帶著破風(fēng)的尖嘯，從斜刺里精準無比地越過朱祁鎮(zhèn)的頭頂，帶著萬鈞巨力，狠狠砸在剛剛拔刀準備迎戰(zhàn)的博羅茂洛海胸口！

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沉悶響起！

博羅茂洛海臉上的驚怒瞬間被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所取代，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巨大的身軀首接從馬背上飛離出去！

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厲的弧線！

朱祁鎮(zhèn)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被馬匹前沖的慣性驅(qū)使著，就在那瞬間！

他猛地松開韁繩，整個人借著慣性向前撲出，手中冰冷的天子佩劍狠狠斬落！

噗！

劍鋒劈開了潮濕冰冷的空氣，帶著皇帝最后的猙獰狂怒，深深地嵌入了博羅茂洛海倒飛出去、尚未落地的脖頸！

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朱祁鎮(zhèn)重重地摔倒在泥濘冰冷的血水里，他只覺得半邊身體瞬間麻木，刺骨的冰寒透骨而入。

視野劇烈搖晃模糊著，只能死死攥緊手中那柄陷入溫?zé)崞と夤强p里的天子劍劍柄。

溫?zé)?、粘稠的液體噴濺了他滿頭滿臉。

頭頂，是無數(shù)嘶吼、慘叫、馬蹄踐踏而過的聲音，如同雷霆在滾動。

濃烈的血腥氣在冰冷雨水的裹挾下，幾乎凝固在空氣里。

他艱難地抬起頭。

一條粗壯的手臂死死抓著他胸前的龍紋衣襟，指節(jié)因為巨大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懼而扭曲痙攣著。

博羅茂洛海那張極具**特征、因極端痛苦而扭曲的粗獷面孔近在咫尺，眼球凸出，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年輕而瘋狂的皇帝，里面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他的喉管和半邊的頸骨被鋒利的劍鋒深深切開，巨大的創(chuàng)口正如同被強行掘開的泉眼，滾燙粘稠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咕嚕咕?！毕蛲鈬娪?。

大股溫?zé)嵝忍鸬难樦?a href="/tag/zhuqiz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朱祁鎮(zhèn)冰冷的額角、鼻梁，甚至滴落進他因劇烈喘息而張開的嘴里。

那股咸腥的鐵銹味瞬間塞滿了他的口鼻。

朱祁鎮(zhèn)的臉就在那狂噴的溫?zé)嵫啊?br>
那張年輕的、同樣被污血覆蓋的臉上，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試圖抹去臉上不斷流下的鮮血，只是維持著半跪在泥濘尸堆旁的姿態(tài)，手腕上傳來的骨骼碎裂阻隔感清晰無比地提醒著他——他完成了！

用著殘破的身軀，搏命一擊，硬生生斬下了瓦剌統(tǒng)帥之一、博羅茂洛海的頭顱！

時間仿佛在這里被壓縮，又被無限拉長。

周圍混亂的戰(zhàn)場噪音、雨聲、瀕死的哀嚎聲……似乎都離他遠去了。

只有手中這沉重而不斷痙攣的生命流逝感，證明著這片死地中心發(fā)生的、驚天逆轉(zhuǎn)的真實。

“殺出去……回京……”他喉嚨里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咕嚕聲，像是在對自己下最后的命令。

突然！

“陛下！”

“陛下萬勝！”

“大帥…大帥被殺了！！”

爆裂般的吼叫轟然炸響！

樊忠第一個沖了過來，他臉上那道刀傷因極致的亢奮和震撼而扭曲撕裂，血和著雨水淌滿半張臉。

他眼中爆發(fā)出狂喜到近乎淚水的光芒！

皇帝親自斬殺敵酋的場面，點燃了他身體里所有的熱血！

皇帝身先士卒，斬殺博羅茂洛海！

這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伴隨著無數(shù)親眼目睹的將士那狂熱到變形的嘶吼聲，在這片混亂廝殺的血色戰(zhàn)場上，以驚人的速度席卷！

每一個絕望的明軍士兵，被這幾乎不可能的奇跡徹底點燃，發(fā)出了如同野獸瀕死反擊般的怒吼！

他們朝著皇帝所在的方向拼命沖殺！

殘存的明軍仿佛被這驚人的一幕注入了全新的靈魂，瀕死的絕望瞬間被一股絕地翻盤的瘋狂所取代！

“陛下威武！”

“大明萬歲！”

“殺**?。?br>
沖出去??！”

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匯聚成一股無法**的精神洪流！

與此相對，目睹主帥被陣斬的瓦剌軍，那短暫爆發(fā)的混亂瞬間被放大成恐慌的潮水！

“神罰應(yīng)驗了！”

、“博羅茂洛海大帥被天雷打死了！”

的驚恐喊叫開始在**騎兵中蔓延，那恐怖的爆炸、那被萬軍從中斬落的統(tǒng)帥頭顱帶來的死亡沖擊，徹底壓垮了他們的士氣！

整個戰(zhàn)場的天平，在這一刻，被那顆沉甸甸的頭顱，兇狠地砸向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向！

“萬歲！

萬歲！

萬歲！”

狂熱的呼吼聲浪幾乎要把朱祁鎮(zhèn)淹沒。

他感覺身體被樊忠和幾個狂喜的親兵合力架起，幾乎是拖拽著向一匹早己備好的戰(zhàn)馬方向跑去。

“陛下！

馬！

上馬！”

樊忠的聲音嘶啞而充滿力量，臉上的血污被雨水沖刷出新的溝壑。

朱祁鎮(zhèn)最后的力量仿佛在剛才揮出那一劍時己經(jīng)耗盡。

他幾乎是癱軟地被人托上馬鞍。

冰冷的馬鞍皮革硌著他僵硬的身體，濕透的龍袍緊貼著皮膚，刺骨的寒意一陣陣襲來。

他疲憊地闔上眼，再睜開時，只聽到自己喘息的聲音粗重地回蕩在耳邊，每一次吸氣都覺得肺腑像被砂紙磨過般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