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布莊大堂，一身土布粗衣的龍老夫人手指田掌柜等人橫眉冷對，“龍家的家業(yè)有多少夠你們這樣敗的？

統(tǒng)共掙不了幾個(gè)子兒，又是降價(jià)又是送，白白便宜外人，有那多的銀兩，還不如拿來孝敬老人。”

田掌柜一味賠笑，只在圍觀群眾之外，眼巴巴盼著東家趕快來。

果然也沒讓他等過久，龍青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野里，立馬告?zhèn)€罪，開溜招呼顧客去了。

龍青走進(jìn)來，又見祖母這副做派，心里的厭惡都快溢出，只不過礙于孝道，面上不顯。

“祖母，有什么事不能到屋里說，偏要在店里嚷嚷，知道的你是對孫兒不喜，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攪黃自家生意?！?br>
龍老夫人柳氏一噎，面皮紫漲，她不喜龍青是真的，可說要攪黃自家生意，這名聲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這個(gè)孽障，就是嘴巴毒，一點(diǎn)情面都不給長輩留。

圍觀的人果然七嘴八舌議論，皆因人們普遍有個(gè)認(rèn)知，家里有什么事在家里關(guān)起門來說，鬧到自家店鋪來，總歸是攪和自家買賣，這龍家老夫人真是拎不清。

龍老夫人柳氏咬碎老槽牙，“我怎么是攪黃自家生意了？

我是心疼你胡亂丟銀子。

銀子砸水里還能聽個(gè)響，白送出去豈不是敗家行徑，你如何對得起你祖父……”說著，掩面哭嚎，“老頭子，你死的早，這個(gè)孽障要把家產(chǎn)敗光了，我對不起你呀……”人群之外，還有從天香樓里跟來看熱鬧的外地客商，小聲打聽情況。

龍青也不惱，坐上春丫給她端過來的椅子，喝著解酒茶，等她嚎累了才吩咐人，“給老夫人端茶來，這大熱大天，別哭傷了?！?br>
春丫從后面舀了一盞井水，龍青接過，恭恭敬敬雙手奉上，“祖母愛惜身體，要打要罵，先保重自己。”

龍老夫人干嚎一會(huì)也累了，接過茶盞咕咚咕咚喝，快喝完了才發(fā)覺是生水，氣的把茶盞砸在地上，“你是生怕我不死嗎？”

待要說給她喝的生水，她都喝完了，茶盞也砸了，哪里還有證據(jù)，手握成拳，砰砰捶著胸口呼天搶地。

本地人似乎見慣了她這樣的做派，外地客商們則大開眼界，首呼奇觀。

有人解釋，“這龍老夫人不是龍老爺發(fā)妻，是續(xù)娶的，小門小戶，撒潑打滾是日常操作?！?br>
“可不是，龍家這么光鮮的門庭，攤上這么個(gè)潑婦，娶妻不賢毀三代??！”

一聲聲議論傳入柳氏耳朵里，慌得她咕嚕站起來，又坐下，無措的看向人群外面。

龍青順著她的目光，果然看見了急欲躲藏的柳揚(yáng)，瞬間明了，招來田掌柜問話，“祖母剛來時(shí)的訴求是什么？”

田掌柜道：“她說那些布匹與其便宜外人，還不如拿去接濟(jì)親戚。

東家，老夫人來之前，她的娘家堂侄先過來的，張口就討要一百匹粗布，手下沒答應(yīng)，片刻就請了老夫人來鬧?！?br>
“祖母的堂侄，我那位繼表堂叔有沒有說為什么要一百匹布？”

“回東家，聽說柳三德做了販布買賣，大約是想拉去賣錢?！?br>
“喔，他想做買賣，來咱們龍家布莊零元進(jìn)貨來了！”

頓時(shí)，店里店外一片哄笑。

柳氏面皮漲得宛如充血的豬肝，強(qiáng)自辯駁，“反正你也打算白送，因何不能送給親戚，對你來說是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白給，接濟(jì)親戚本來就是應(yīng)該的。”

龍青懶得跟她分辨其中不同，手一指躲在人群后面的柳揚(yáng)，“柳三德是柳家近族，柳家也**布匹，怎不見柳家布莊接濟(jì)族親，反而理首氣壯的來打我們龍家的秋風(fēng)？

哎呦祖母，孫兒一時(shí)忘了，柳家布莊東家是您親侄子。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我祖母雖然嫁人幾十年了，還不忘接濟(jì)娘家，她是善良，絕不是吃里扒外。”

人群爆發(fā)嗤笑，指著柳氏指指點(diǎn)點(diǎn)，一些不好聽的話無一遺漏進(jìn)了她的耳朵。

柳氏坐不住了，灰溜溜的站起來，“你不給就算了，還編排長輩，你真是大不孝?！?br>
龍青微笑看她，笑容不達(dá)眼底，是啊，不孝，龍老夫人年年作妖，可不就是想給她安個(gè)不孝罪名，好將她拆吃入腹。

春丫早按耐不住，跳出來回嘴，“老夫人，少爺怎么不孝了，您住著大宅子，使著幾個(gè)丫頭，綾羅衣裳金銀首飾幾**，咱們尋龍鎮(zhèn)，哪有比你享福的?！?br>
柳氏一蹦三寸高，“哪有，我哪有。”

她扯著身上那件打了補(bǔ)丁的，快包漿的粗布衣裳嚷，“這就是你的孝心？

這件褂子，我都穿十年了?！?br>
就是這樣，不管龍青給了她多少好東西，她終究是喜歡穿著破衣爛衫出來賣慘，龍青也不可能為了證明孝心，就讓人去老宅子搜，倒真有不少人被柳氏誤導(dǎo)，私下里以為龍青不孝。

徐鳳來見龍青不好解釋，站出來做證，“龍青在棺材鋪里給你定了楠木棺材，那一身壽衣值二百兩，可是我親眼看著送進(jìn)老宅的，棺材鋪老板可以作證?！?br>
開棺材鋪的老李慢吞吞站出來，“沒錯(cuò)，上個(gè)月剛送去。”

外地客商們不大理解，問了之后，才知道當(dāng)?shù)亓?xí)俗，提前給老人置辦棺材壽衣乃是喜事，人活一世，生老病死，生前把身后事安排明白了，就是大孝行為，這事傳了出去，柳氏怎么也不能把不孝的**扣給龍青。

客商們咋舌，在他們老家，給人送棺材是詛咒。

龍青低頭喝茶，誰說不是呢，他也是那個(gè)意思，奈何本地就興這個(gè)，暗爽。

柳氏一看占不到便宜了，不顧一張老臉，低頭就往外擠，她那幾個(gè)丫頭，也垂著頭追出去。

田掌柜知道，許多不利于柳氏的話不該出自龍青口，主動(dòng)抱拳施了一圈禮，“誤會(huì)，誤會(huì)，讓大家看笑話了，老年人糊涂，說話不過腦子。

不過我們老夫人乃是一個(gè)慈祥的祖母，向來疼愛東家，請大家不要指責(zé)她。

這樣，每個(gè)耽誤了時(shí)間的顧客到柜臺(tái)領(lǐng)三尺鞋布票，三天之后可隨時(shí)來領(lǐng)?！?br>
眾人起哄，“要錢嗎？”

田掌柜哈哈笑，“送的，還是送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