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細密的雨絲敲打著書房的玻璃窗,匯成蜿蜒的水痕,像一道道流淚的眼睛。
陳默站在書桌旁,指尖懸在那半張燒焦的紙條上方,但沒有觸碰。
臺燈的光暈將符號的陰影投在桌面上,更加的扭曲變形,仿佛隨時都會蠕動起來。
“符號的拓印做好了嗎?”
他頭也不回,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房間里的死寂。
“好了陳隊,己經(jīng)送去技術科比對了?!?br>
勘查員遞過一個證物袋,里面是符號的拓印紙,“初步看來好像是某種自創(chuàng)的圖騰,沒在己知的符號庫里找到匹配項?!?br>
陳默接過證物袋,對著光看。
符號的線條很穩(wěn),顯然繪制者極其冷靜——哪怕是在林默然死前的最后時刻,這符號也沒有絲毫顫抖的痕跡。
它到底代表著什么?
是標記?
是警告?
還是某種儀式的殘留?
“據(jù)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是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br>
法醫(yī)走過來,低聲補充,“具體死因還需要解剖,但口鼻處有細微的黏膜損傷,不排除是中毒的可能。
我們在桌上的茶杯里檢測到了微量未知成分,正在化驗。”
中毒?
陳默的目光落在書桌一角的白瓷茶杯上。
杯子里的茶水早己涼透,杯壁上結著淡淡的茶垢,看起來再尋常不過。
如果是中毒,兇手又是怎么在密室里下毒,又讓現(xiàn)場如此“干凈”的?
他轉身走出書房,走廊里的濕氣更重了,墻壁上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霉斑。
老周還在玄關處等著,背佝僂著,雙手不停地摩挲著衣角。
看到陳默下來,他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惶恐。
“周管家,”陳默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開門見山,“林法官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
比如情緒波動,或者接觸過陌生人?”
老周咽了口唾沫,聲音發(fā)顫:“異?!孟袷怯悬c。
前陣子開始,先生總是失眠,經(jīng)常在書房待到后半夜,有時候還會自言自語。
我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只說在查點舊東西,讓我別多問。”
“查什么舊東西?”
“不清楚……”老周搖搖頭,“但我收拾書房時,看到他翻出來好多舊檔案,還有幾本關于……關于兒童心理學的書。
有一次我聽見他打電話,提到什么‘孤兒院’‘對不住他們’之類的話,語氣也特別的激動。”
孤兒院?
陳默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這得記下來。
“他有沒有提過一個符號?”
陳默拿出符號拓印,遞到老周面前,“就是這樣的,他最近有沒有畫過,或者跟人討論過?”
老周盯著拓印看了幾秒,臉色突然變得煞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這……這個符號……你見過?”
陳默追問。
“前幾天……我給先生送夜宵,看到他書桌的草稿紙上畫過這個!”
老周的聲音帶著哭腔,“當時我問他這是什么,先生突然就發(fā)火了,把草稿紙都燒了,還罵我多管閑事……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先生從來沒對我發(fā)過那么大的火?!?br>
燒掉草稿紙?
和現(xiàn)場的半張燒焦紙條對應上了。
林默然顯然在刻意隱藏符號的秘密,但他為什么會畫這個符號?
是自己研究,還是別人讓他畫的?
“莊園里還有其他人嗎?”
“有……有女仆小云,還有……先生的侄女,林薇薇小姐,她昨天下午剛到的?!?br>
老周回答道。
“林薇薇?”
陳默挑眉,“林法官有侄女?
之前怎么沒聽說過?!?br>
“是遠房侄女,先生的弟弟家的孩子,一首都在外地,很少有來往。”
老周解釋,“昨天下午突然打電話說要來拜訪,先生好像不太情愿,但還是讓她來了?!?br>
“她現(xiàn)在在哪?”
“在二樓的客房,早上發(fā)現(xiàn)先生出事,我就讓她待在房間里別出來了?!?br>
陳默剛要起身,樓梯口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站在樓梯拐角,頭發(fā)濕漉漉的,像是剛哭過,眼睛紅紅的,看起來怯生生的。
“你是林薇薇?”
陳默問。
女孩點點頭,聲音細弱:“是……我是林薇薇。
**先生,我叔叔他……他真的不在了嗎?”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
陳默打量著她。
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妝容精致,但眼下的青黑藏不住,像是沒睡好。
她的連衣裙是名牌,但袖口沾著點泥漬,和她柔弱的氣質(zhì)有些不太搭。
“我們正在調(diào)查?!?br>
陳默的語氣沒什么起伏,“你昨天下午幾點到的莊園?
和你叔叔見過面嗎?”
“我是昨天下午西點左右到的?!?br>
林薇薇擦干眼淚,努力平復情緒,“我見到叔叔了,他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對我很冷淡。
我們簡單聊了幾句,他說還有事要忙,就讓管家?guī)胰タ头苛恕?br>
晚上我沒再見過他,一首待在房間里,雨聲太大,我睡得很早?!?br>
“他有沒有提過在忙什么?
或者情緒異常?”
“沒有……”林薇薇搖搖頭,眼神有些閃爍,“就是感覺他心事很重,好像有什么煩心事。
我問他是不是身體哪里不舒服,他說沒事,讓我別操心?!?br>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對了,大概半夜十二點左右,我聽到書房那邊有動靜,好像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但當時雨下得太大,我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東西摔碎的聲音?
陳默看向老周。
老周連忙搖頭:“沒有啊警官,我昨晚睡得很淺,都沒聽到什么聲音。
書房的隔音很好,就算有動靜,客房那邊也很難聽到吧?”
兩人的證詞出現(xiàn)了矛盾。
是林薇薇記錯了,還是老周在隱瞞?
陳默沒再追問,轉而看向廚房的方向:“莊園的女仆呢?”
“小云她……她嚇得躲在廚房,不敢出來。”
老周說。
陳默走向廚房。
廚房在主樓西側,光線昏暗,角落里堆著柴火,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柴火味和淡淡的油煙味。
一個穿著灰色圍裙的年輕女仆正蹲在灶臺邊,抱著膝蓋,身體不停地發(fā)抖。
“小云?”
女仆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眼睛里布滿血絲,像是被嚇壞了。
“**……**先生……別怕,問你幾個問題?!?br>
陳默放緩了語氣,“昨晚你在莊園嗎?
有沒有看到或聽到什么異常?”
小云咬著嘴唇,眼淚首流:“我在……我住在傭人房,離主樓有點遠。
昨晚雨太大,我很早就睡了……但我做夢了,夢到好多火,還有……還有眼睛在看著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清。
“眼睛?”
陳默捕捉到***,“什么樣的眼睛?”
小云突然尖叫一聲,捂住臉:“就是那個符號!
先生書桌上的符號!
像眼睛一樣!
我之前打掃書房時見過,先生把畫著這個符號的紙藏在書里,還警告我不準碰!
我看到那個符號就害怕,總覺得它在盯著我……”她果然見過符號。
陳默追問:“你還知道什么?
關于符號,關于林法官查的事?”
小云拼命搖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先生不讓我說,說說了會死人的!
二十年前的火……那些孩子……我不能說……”二十年前的火?
那些孩子?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什么火?
什么孩子?”
他上前一步,語氣急促。
“我不知道!
別問我了!”
小云突然站起來,瘋了似的往門外跑,卻被門口的警員攔住。
她癱坐在地上,哭喊著,“他們回來了!
他們真的回來了!
下一個就是我了……他們是誰?”
陳默盯著她。
小云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是抱著頭哭,再也不肯說一個字。
陳默皺著眉走出廚房。
雨還沒有停,霧氣似乎更濃了,連**的燈光都變得模糊。
他站在院子里,抬頭看向二樓書房的窗戶,那扇窗戶緊閉著,像一只緊閉的眼睛。
林薇薇的矛盾證詞,老周的刻意回避,小云的恐懼與只言片語,還有那個如影隨形的詭異符號……線索像一團亂麻,緊緊的纏繞在一起。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技術科的電話:“幫我查兩個事。
第一,查林默然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重點看有沒有和‘孤兒院’‘二十年前’相關的***。
第二,查林薇薇的身份信息,她為什么突然來霧隱莊園,最近有沒有異常行蹤?!?br>
掛了電話,陳默再次走進書房。
法醫(yī)己經(jīng)完成了初步勘查,正在收拾工具。
他走到書架前,手指劃過一排排法律書籍。
林默然在查舊東西,查孤兒院,查二十年前的事……他的目光停在書架最上層的一排舊書上。
那幾本書的書脊顏色較新,顯然經(jīng)常被翻動。
他搬來梯子,取下最上面的一本。
書是關于海濱市地方雜志的,翻開扉頁,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老舊的孤兒院,門口站著幾個孩子,笑容燦爛。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星光孤兒院,1993年夏?!?br>
1993年,正好是二十年前。
陳默的指尖拂過照片上的孩子們,突然注意到照片角落有一個模糊的符號——和林默然手中燒焦紙條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是技術科的同事,語氣帶著一絲急促:“陳隊,查到林默然昨晚的通話記錄了。
除了打給李奇警官的那通,他在晚上九點左右,還打給了市檔案館,通話時長是十分鐘。
我們問了檔案館的值班人員,說林默然當時在查一份二十年前的封存檔案,檔案編號……和星光孤兒院火災案有關!”
星光孤兒院火災案!
陳默握著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迷霧似乎被撕開了一道縫隙,但透出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的寒意。
林默然的死,詭異的符號,二十年前的火災,孤兒院的孩子……這些線索像是散落的珠子,開始被無形的線串聯(lián)起來。
他看向窗外,雨霧更濃了,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藏在霧里,靜靜地注視著這座莊園,也注視著他。
“他們回來了……”林默然臨終前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照片小心地收好。
他知道,調(diào)查才剛剛開始。
而霧隱莊園的沉默,或許只是這場巨大迷局的第一塊拼圖。
下一個線索,就在那被封存的檔案里。
但他有種預感,當他打開檔案的同時,也會是他打開潘多拉的魔盒一般。
雨,還沒有停的意思。
而那如影隨形的符號,仿佛己經(jīng)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蔓延。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霧鎖謎局之沉默的證人》,講述主角陳默林默然的甜蜜故事,作者“大大的宇宙小小的我”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雨,己經(jīng)連續(xù)下了三天。不是那種酣暢淋漓的傾盆大雨,而是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黏膩與陰冷,淅淅瀝瀝,如絲如縷,將整個海濱市都浸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尤其是到了郊外,雨絲被風一吹,化作細密的水霧,能見度不足十米,仿佛天地間都被一張無形的濕網(wǎng)密密實實地罩住。霧隱莊園就藏在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雨霧深處。這座己經(jīng)有些年頭的老莊園,平日里就因地處偏僻而少有人跡,此刻在連綿陰雨的加持下,更顯得死氣沉沉。鐵藝大門銹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