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紅糖粥，喉頭動了動。

多日沒吃熱食的胃開始絞痛，她終于顫抖著伸出手。

碗沿還帶著那個男人的溫度，粗糙的陶胚磨著她凍裂的指尖。

院外傳來爭執(zhí)聲。

"陸獵戶，那可是張員外家逃出來的妾......""滾。

""你！

別以為當過兵就......?。?br>
"腳步聲倉皇遠去，院門被狠狠摔上。

青禾聽見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突然嗆住，咳得眼角泛紅，慌忙放下碗，卻不小心碰倒了炕邊的小杌子。

陸沉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女子慌亂地抓著那件舊棉襖擋在身前，打翻的粥在炕沿洇開一片暗色。

他皺了皺眉，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齊民要術(shù)》目光掃過藍皮扉頁的“沈氏藏書”印。

"你的？

"青禾猛地點頭，又急忙搖頭。

男人卻沒再說話只是隨手把書擱在箱籠上，轉(zhuǎn)身從灶臺又盛了碗粥。

這次他首接塞進她手里："喝完，說話。

"熱粥順著食道滑進胃里，**辣的，但青禾終于找回了聲音："多、多謝恩公相救......""名字。

""沈......"她突然警醒，"沈禾。

恩公怎么稱呼？

""陸沉。

"屋外風聲漸歇，月光透過窗紙，在男人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青禾這才注意到他左眉骨有道疤，一首延伸到鬢角，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能走天亮就走。

"陸沉突然開口，打斷她的打量，"西屋有柴，自己燒炕。

"他轉(zhuǎn)身要走，青禾突然撲過去抓住他的衣角："陸大哥！

"觸手是粗糲的麻布，帶著松木和鐵銹的氣味，"我、我能留下嗎？

"陸沉身形一頓。

"我會洗衣做飯，懂藥材，還能......"她急急指向那本農(nóng)書，"會改良田地！

村里人的地是不是都在東頭山坳？

那片是黏土，我能讓產(chǎn)量翻倍！

"月光在兩人之間流淌，門外是呼嘯的風。

許久，陸沉突然彎腰，從床底拖出個木箱，破舊的羊皮襖上，三道抓痕猙獰的咧著嘴。

"會補衣服？

"箱子里是堆成小山的破舊衣衫，最上面是件被野獸抓爛的羊皮襖。

青禾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如搗蒜："會會會！

我針線活很好！

""補完這件再說。

"他扔下話起身就往外走，卻在門口被叫住。

"陸大哥......"青禾捏著衣角，聲音細如蚊蚋，"能、能不能借把剪刀？

嫁衣太累贅......"陸沉回頭，看見她狼狽的模樣：鳳冠早不知丟在哪處山坳，鬢發(fā)散亂，大紅嫁衣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

明明是求人的姿態(tài)，眼睛里卻燒著不肯熄滅的火。

像極了當年在邊關(guān)雪夜里，那個拖著斷腿爬回營地的少年自己。

"等著。

"他摔門而去，片刻后回來，手里多了把柴刀和一套粗布衣裳。

"沒有剪刀。

"陸沉把衣服扔在炕上，"將就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