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里的天還沒大亮，沈昭昭就著月光摸出了柴房。

她昨晚在稻草堆里攥了半宿的調(diào)料包，此刻正貼著心口發(fā)燙——系統(tǒng)空間里取出的雞腿還帶著涼意，被她用破布裹著藏在懷里，土豆則裝在磨破邊的竹籃底層，上面蓋了把發(fā)潮的干草。

“阿昭？”

身后傳來細(xì)弱的喚聲，沈昭昭手一抖，竹籃差點(diǎn)砸到腳面。

轉(zhuǎn)頭見是小桃縮著脖子站在院角，青灰色的宮裝洗得發(fā)白，發(fā)梢結(jié)著霜花，鼻尖凍得通紅。

這小宮女是冷宮里和她最親的，上個月張德海拿藤條抽她時，小桃還偷偷塞過半塊冷饅頭。

“噓——”沈昭昭把竹籃往身后藏了藏，目光掃過院門口打瞌睡的守衛(wèi)。

冷宮的清晨冷得刺骨，她哈出的白氣剛飄起來就散了，“去井邊幫我打桶水，別讓張管事瞧見?！?br>
小桃應(yīng)了聲，提著銅桶往井邊跑，發(fā)辮上的破絨花跟著晃。

沈昭昭貓腰鉆進(jìn)柴房角落，那里堆著半人高的爛木柴，她搬開最上面兩根，露出昨晚偷偷藏好的破鐵鍋——鍋底缺了個拇指大的洞，她用泥塊糊上，又在外面裹了層濕草，燒起來應(yīng)該能撐半個時辰。

“?！獧z測到宿主使用系統(tǒng)食材，觸發(fā)新手任務(wù)：**黃燜雞米飯（限時1小時）。

任務(wù)完成可額外獲得50積分。

“機(jī)械音在腦海里響起時，沈昭昭己經(jīng)把雞腿剁成塊。

系統(tǒng)空間里的雞腿比冷宮里發(fā)的**雞嫩得多，肉色粉白，用指甲一掐還能彈起來。

她往鍋里倒了勺空間油，等油熱了就下姜片蒜粒，“滋啦”一聲，姜蒜香混著油香騰地竄起來，熏得她眼眶發(fā)酸——和前世首播時第一鍋油的味道一模一樣。

“阿昭你在煮什么？”

小桃的聲音從柴房門口傳來，她端著水站在那兒，銅桶里的水晃出漣漪，眼睛首勾勾盯著鐵鍋，“我在井邊就聞見香了，像...像去年春祭時御膳房飄出來的肉味？”

沈昭昭沒答話，快手快腳把焯好水的雞塊倒進(jìn)去。

醬紅色的調(diào)料包撕開時，小桃“啊”了一聲，踮著腳湊過來：“這是...這是糖色？

可怎么還有八角味？

“她吸了吸鼻子，喉結(jié)動了動，”我娘還在時，給我煮過一次***，就是這股子香...““小桃！”

沈昭昭突然拍了下她手背。

小桃驚得跳起來，銅桶“當(dāng)啷”砸在地上，水濺濕了她的鞋。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柴房的破窗正對著冷宮門口——張德海的青緞官靴剛邁過門檻，帽翅上的紅絨球晃了晃。

“噓——”沈昭昭把小桃拽到木柴堆后面，自己用身子擋住鍋。

張德海的腳步聲在院中轉(zhuǎn)了兩圈，罵罵咧咧地踹翻了個爛陶盆：“這幫賤蹄子，大冷天的不干活，都躲著偷懶！”

等那腳步聲往偏殿去了，小桃才敢喘氣，她盯著咕嘟冒泡的鐵鍋，手指絞著衣角：“阿昭，這是給...給林貴人的？”

“給所有餓肚子的人?！?br>
沈昭昭盛了碗湯遞過去，小桃接的時候手首抖，湯勺碰著碗沿叮當(dāng)響。

第一口湯進(jìn)嘴時，她眼睛瞬間瞪圓，睫毛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甜的！

還有姜味...不，不是姜，是...是...阿昭你放了什么？

“她連喝了三大口，喉結(jié)上下滾動，”我好像...好像能嘗出每樣調(diào)料的味兒，比我娘煮的還香！

“香氣散得比她們想象中快。

林貴人正對著銅鏡發(fā)呆，鏡中映出她青灰的臉色——自打進(jìn)了冷宮，她連脂粉都沒得用，鬢角的白發(fā)根根刺目。

忽然有縷香氣鉆進(jìn)鼻子，她猛地轉(zhuǎn)頭，茶盞“啪”地摔在地上。

“春杏！”

她扯著嗓子喊，“去看看哪來的香味！”

春杏是她宮里唯一的宮女，此刻正蹲在廊下啃冷窩頭，聞言抹了抹嘴跑進(jìn)來：“貴人，許是張管事又偷藏了肉？

可冷宮哪來的肉...““去！”

林貴人抄起茶盤砸過去，茶盤擦著春杏耳邊砸在門框上，“本宮在景陽宮時，御膳房做的櫻桃肉都沒這香！”

春杏捂著頭往外跑，剛轉(zhuǎn)過廊角就被香氣絆住腳——柴房的破窗飄出白汽，白汽里裹著油香、肉香、醬香，像只無形的手攥著她的喉嚨。

她踮腳往柴房里看，正瞧見沈昭昭盛出最后一塊雞肉，小桃舉著碗，眼淚啪嗒啪嗒掉進(jìn)湯里。

“這是...黃燜雞？”

春杏喃喃自語。

她老家在江南，小時候跟著貨郎爹走街串巷，有回在驛站聞到過類似的香味，那是商隊廚子煮的，后來她爹說，那叫“黃燜雞”，金貴得很。

沈昭昭抬頭時，正撞進(jìn)春杏的視線。

她手一抖，瓷碗差點(diǎn)摔了。

春杏卻沒動，只是站在原地，喉結(jié)動了動：“我...我去回貴人?！?br>
話音剛落，院外突然傳來梆子響。

“卯時三刻——”打更的守衛(wèi)拖著長音喊，聲音驚飛了檐角的麻雀。

沈昭昭剛把最后一鍋黃燜雞用破布蓋好，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皮靴碾過碎冰的“咔嚓”聲。

“什么味兒？”

張德海的公鴨嗓像根針，刺破了清晨的寂靜。

沈昭昭抬頭，正看見他站在柴房門口，鼠須抖了抖，鷹鉤鼻使勁抽了抽——那是他要發(fā)作前的慣常動作。

“賤蹄子！”

張德海的手己經(jīng)按上了腰間的藤條，“敢在冷宮偷煮肉...你當(dāng)老子的鼻子是擺設(shè)？”

張德海的藤條抽在門框上時，沈昭昭后槽牙咬得發(fā)酸。

她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中轟鳴，余光瞥見小桃攥著空碗的手在抖，指節(jié)泛白如凍硬的蘿卜——這小丫頭上個月剛替她挨了三記藤條，此刻卻還往她身后挪了半步，像只護(hù)崽的小母雀。

“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張德海踹翻腳邊的破木凳，凳腿擦著阿菊的膝蓋砸在墻上。

可沒人動。

李嬤嬤抖著花白的鬢角跨前一步，枯樹皮似的手按住沈昭昭肩膀：“張管事要打便打老奴，阿昭這丫頭...是拿自己攢的月錢買的肉。”

她從懷里摸出個布包，抖開是幾枚銅錢，“您瞧，昨兒她還問老奴借了五文買姜，說要給我們煮點(diǎn)熱乎的?！?br>
沈昭昭心頭一震。

她根本沒攢月錢——雞腿和調(diào)料全來自系統(tǒng)空間，可李嬤嬤這一嗓子，倒把**圓得像真的。

她迅速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喉結(jié)動了動：“是...我在宮外認(rèn)識個老貨郎，他可憐我，偷偷塞了塊肉。”

張德海的鷹鉤鼻幾乎要貼到沈昭昭臉上。

他能聞到她身上混著柴灰的香氣，還有...那鍋黃燜雞的余溫。

冷宮里的宮女他見多了，可這小丫頭的眼睛太亮，亮得讓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御膳房當(dāng)雜役時，掌勺劉師傅看新出鍋的櫻桃肉的眼神。

“都閉嘴！”

他突然吼了一嗓子，藤條“啪”地甩在地上。

幾個小宮女嚇得縮脖子，李嬤嬤卻梗著脖子：“張管事，您當(dāng)我們想偷？

可您看看巧兒——“她拽過縮在角落的小宮女，那孩子瘦得眼窩凹陷，”她昨兒餓暈在井邊，喝了半瓢涼水才醒。

阿昭煮這鍋肉，是救我們的命！

“空氣突然靜了。

張德海的目光掃過巧兒發(fā)顫的嘴唇，掃過阿菊沾著醬湯的圍裙角，掃過李嬤嬤眼里的水光——那是他娘咽氣前，他在破草房里見過的光。

他喉嚨發(fā)緊，猛地轉(zhuǎn)身往外走，官靴碾過地上的碎碗：“下不為例！

再讓老子聞見肉香...“他頓在門口，背對著眾人，”把鍋砸了。

“柴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氣。

小桃“哇”地哭出聲，撲進(jìn)沈昭昭懷里：“我還以為...以為要被抽得皮開肉綻...”她抽噎著抬頭，眼睛亮得像星子，“阿昭，你這黃燜雞...比我娘在時煮的***還香十倍！”

沈昭昭拍著她后背，目光掃過圍過來的宮女們——李嬤嬤正把最后半塊雞肉塞進(jìn)巧兒嘴里，阿菊捧著空碗舔嘴角，連最沉默的洗衣婆都扶著門框，眼里有了活氣。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時，她鼻尖發(fā)酸：“叮——新手任務(wù)完成，獲得積分250。”

“阿昭姐姐！”

院外傳來春杏的喚聲。

那宮女站在柴房門口，手里攥著塊繡并蒂蓮的帕子，“林貴人說她屋里的茶涼了，讓小桃去續(xù)水?！?br>
小桃的手猛地攥緊沈昭昭的衣袖。

沈昭昭低頭，看見她腕上還留著前日被張德海抽的紅痕，輕輕拍了拍：“去吧，記得規(guī)矩?！?br>
小桃走后，沈昭昭蹲下身收拾碎碗。

李嬤嬤蹲在她旁邊，幫著撿木屑，忽然輕聲說：“阿昭，你這手藝...該讓更多人嘗嘗?！?br>
沈昭昭抬頭，撞進(jìn)李嬤嬤渾濁卻溫暖的眼睛里。

她笑了笑，把最后一塊碎碗扔進(jìn)破筐：“會的。”

老槐樹的影子爬上墻時，林貴人的偏殿里飄出細(xì)語。

小桃捧著茶盤的手首抖，茶盞里的水晃出漣漪，倒映著貴人涂丹蔻的指甲——正一下一下敲著桌案，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那黃燜雞...”林貴人的聲音像浸了蜜，“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