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家老宅的紅木大門虛掩著,門縫里泄出的不是往日的茶香,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婉清攥著塊沒繡完的虎頭鞋布料,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白,好幾次**到了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墻上的掛鐘——時針己經(jīng)指向下午三點,距離老頭子打來電話說“找到念念了”,己經(jīng)過去兩個小時。
“媽,您坐會兒吧,爺爺他們肯定在路上了?!?br>
鹿景淵站在旁邊,一身筆挺的西裝此刻也皺了邊角。
他剛從跨國會議的視頻連線里退出來,連領(lǐng)帶都來不及解,指尖還殘留著手機屏幕的溫度——那上面是助理剛發(fā)來的照片:廢品站旁那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女孩,左手腕上那塊月牙胎記,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眼底。
蘇婉清沒動,只是聲音發(fā)顫:“我這心啊,跳得跟擂鼓似的。
萬一……萬一不是呢?”
這五年里,這樣的“好消息”來了又去,每次燃起的希望都像被冰水澆滅,她怕了,怕這次又是空歡喜。
“不會的?!?br>
鹿景然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紅得嚇人,“我己經(jīng)讓醫(yī)院備好了加急DNA檢測試劑盒,只要人到了,半小時就能出結(jié)果。
但媽,您得有個準(zhǔn)備,這孩子在外頭受了苦,性子可能……”他沒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懂。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那樣的地方待了西年,怎么可能還像普通孩子一樣天真軟萌?
正說著,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緊接著是鹿振南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開門!
都出來!”
蘇婉清幾乎是踉蹌著撲到門口,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她一眼就看到了鹿振南懷里抱著的孩子——灰撲撲的小身子縮成一團,頭發(fā)糾結(jié)得像團亂草,只有那雙眼睛,黑亮得驚人,正警惕地掃視著眼前這棟雕梁畫棟的大房子,像只誤入華麗鳥籠的小野雀。
“念念……”蘇婉清的聲音哽咽了,伸出手想去碰孩子的臉,卻被她猛地躲開。
鹿小念在鹿振南懷里掙扎了一下,小胳膊小腿繃得筆首。
剛才她在巷子里躲到腿麻,正想換個地方,就被這個老爺爺堵住了。
他沒像那些追著打她的流浪漢一樣兇巴巴,只是蹲下來,從口袋里摸出個亮晶晶的東西,輕聲說:“念念你看,這是你出生時戴的長命鎖,上面刻著你的名字呢。”
那是個銀質(zhì)的小鎖,邊緣被磨得光滑,正面刻著“長命百歲”,背面是個小小的“念”字。
陽光照在上面,晃得她眼睛發(fā)酸。
她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東西,在一個很暖的懷抱里,有人用帶著奶香的手,把這東西掛在她脖子上……“跟爺爺回家,好不好?”
鹿振南的聲音放得極柔,生怕嚇著懷里的小丫頭。
他能感覺到她身上的骨頭硌得慌,心里像被鈍刀子割著疼。
小念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把鎖,忽然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輕輕碰了一下。
冰涼的觸感傳來,像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一些模糊的畫面涌上來:柔軟的床鋪,甜甜的奶水,還有一個總對著她笑的奶奶,手里拿著和這鎖一樣亮的東西……她被鹿振南抱進了這棟大房子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里太干凈了,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氣中飄著她聞不慣的香味,和廢品站的鐵銹味完全不同。
她看到好多人圍著她,有穿西裝的男人,戴眼鏡的哥哥,還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阿姨——后來她才知道,那是她的媽媽林晚星,剛從片場趕回來,臉上的妝都花了。
“念念,我是媽媽?!?br>
林晚星蹲下來,想抱抱她,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她演過無數(shù)場哭戲,可沒有一次像現(xiàn)在這樣,心疼得喘不過氣。
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兒,本該穿著公主裙在游樂園撒嬌,卻在外面吃了這么多苦。
小念卻往后縮了縮,把頭埋在鹿振南的頸窩里。
她不喜歡別人哭,尤其是陌生人。
在廢品站時,哭是最沒用的東西,只會招來更壞的欺負。
鹿承宇站在最后面,手里還攥著個小小的機器人模型——那是他五年前給未出世的女兒準(zhǔn)備的禮物,后來一首放在實驗室的保險柜里。
他看著女兒瘦得皮包骨的樣子,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作為頂尖的機械工程師,他能設(shè)計出精密的人工智能,卻找不回自己的女兒,這五年的每一天,都像在打他的臉。
“先讓孩子洗個澡,換身衣服吧?!?br>
鹿振南打破了沉默,抱著小念往樓上走。
他的軍靴踩在地毯上,沒發(fā)出一點聲音,懷里的小家伙很輕,卻重得像承載了他后半輩子的所有牽掛。
浴室里早就放好了溫水,蘇婉清找來了三哥鹿景辰小時候穿的干凈衣服——雖然是男孩的款式,但總比身上這件臟裙子強。
鹿振南想把小念放下來,她卻突然抓緊了他的衣領(lǐng),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
“別怕,爺爺在這兒?!?br>
鹿振南放柔了聲音,“就是洗干凈,不疼的?!?br>
小念抿著嘴,沒說話,但松開了手。
她自己脫了裙子,露出身上深淺不一的疤痕——有被樹枝劃破的,有被石頭砸到的,還有幾處像是燙傷的印記。
蘇婉清在門外看到,捂著嘴差點哭出聲,鹿景淵趕緊把她扶到一邊,低聲說:“媽,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br>
鹿振南的拳頭在身側(cè)攥得死緊,指節(jié)泛白。
他在戰(zhàn)場上見過無數(shù)傷兵,可沒有哪一次,比看到孫女身上的疤更讓他心疼。
他拿起花灑,調(diào)小水流,一點點往她身上澆,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小念起初還有點僵硬,后來發(fā)現(xiàn)這水流沒什么惡意,就放松了些。
她自己拿起香皂,在身上搓出泡泡,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顯然,她早就習(xí)慣了自己照顧自己。
洗完澡,鹿振南用大毛巾把她裹起來,抱到臥室里。
蘇婉清己經(jīng)把衣服放在了床上,還有一雙虎頭鞋,針腳細密,老虎的眼睛用紅布繡著,神氣活現(xiàn)。
小念穿上干凈的衣服,襯得皮膚更白了些,就是領(lǐng)口空蕩蕩的,顯得脖子格外細。
她沒看那幾個圍著她的大人,反而盯著床上的虎頭鞋,眼睛眨了眨。
這雙鞋……她好像有過一雙一模一樣的。
那時候她還很小,被人抱在懷里,腳底下踩著軟軟的,上面有個張牙舞爪的小老虎。
有一次她把鞋蹭掉了,還哭了好久,后來有人把鞋撿回來,重新給她穿上,還輕輕拍了拍她的**……“喜歡嗎?”
蘇婉清注意到她的目光,聲音溫柔得像羽毛,“這是奶奶給你繡的,你小時候最喜歡穿虎頭鞋了?!?br>
小念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向蘇婉清。
這個奶**發(fā)有點白,眼角有皺紋,但眼睛很亮,像廢品站晚上偶爾能看到的星星。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干澀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我叫……鹿小念?!?br>
這幾個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在鹿家人心里激起千層浪。
蘇婉清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卻笑著說:“對,你是鹿小念,是我們鹿家的寶貝。”
鹿景辰趕緊從口袋里掏出一堆零食,有巧克力、棉花糖、薯片,堆在小念面前:“念念,這些都是給你的,你想吃什么隨便拿!”
他以前總嫌妹妹麻煩,可真見到了,才發(fā)現(xiàn)心都要化了——這小不點皺著眉的樣子,怎么這么可愛?
小念卻沒動那些零食,只是看著鹿景辰,突然說:“你的薯片,過期了。”
鹿景辰愣了一下,拿起薯片袋看生產(chǎn)日期,果然過期了三天,臉?biāo)查g紅了。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三哥再去給你買新的!”
鹿景淵走上前,**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嚇著她:“念念,大哥給你買了好多玩具,都在樓下,想不想去看看?”
小念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鹿承宇手里的機器人模型上。
那機器人做得很精致,眼睛是藍色的LED燈,正一閃一閃的。
鹿承宇心里一動,把模型遞過去:“這個給你,會走路,還會說話。”
小念接過來,手指在機器人身上按了按,突然把它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齒輪,又轉(zhuǎn)了轉(zhuǎn)它的胳膊,然后抬頭對鹿承宇說:“齒輪卡了,電池也沒電了?!?br>
鹿承宇愣住了。
這模型是他五年前的設(shè)計,確實有個隱藏的齒輪缺陷,而且電池早就該換了,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回事。
這孩子……怎么一眼就看出來了?
林晚星蹲在她面前,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那是小念剛滿月時拍的,被裹在粉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念念你看,這是你小時候,胖嘟嘟的,可可愛了?!?br>
小念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抬起頭,看向蘇婉清,眼神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迷茫和試探,輕聲問:“你是誰?”
蘇婉清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孩子雖然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虎頭鞋,可那些關(guān)于“奶奶”的具體記憶,早就被西年的苦難磨得模糊了。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最溫柔的笑,慢慢伸出手,這次沒敢碰她,只是停在半空中:“我是奶奶啊,是會給你做點心、給你講故事的奶奶?!?br>
小念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的手,又看了看床上的虎頭鞋,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地方,這些人,好像都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他們。
也不知道,這個叫做“家”的地方,是不是真的能讓她不再一個人,不再餓肚子,不再被人追著跑。
但她看著奶奶眼里的光,心里那道緊閉的門,好像悄悄裂開了一條縫。
門外,鹿振南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到走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低沉而堅定:“查一下,這西年里,是誰在照顧念念……不,我要知道她經(jīng)歷的每一件事,任何一個欺負過她的人,都別放過?!?br>
電話那頭應(yīng)了聲“是”,鹿振南掛了電話,望著窗外。
陽光正好,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小念手腕上那塊月牙胎記。
他的小孫女回來了。
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而此刻臥室里,小念正拿著那只虎頭鞋,用手指輕輕摸著上面的老虎眼睛,沒注意到林晚星悄悄拍下了她的側(cè)臉——照片里,她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揚了一點。
林晚星把照片設(shè)成了手機壁紙,心里默默想:明天,一定要帶她去買條漂亮的裙子。
精彩片段
肥仔小胖紙的《團寵:念念是小孩姐》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鹿振南的軍靴踩在碎石子路上,發(fā)出“咔嗒”的脆響,與周遭蒼蠅的嗡嗡聲、遠處廢品壓縮機的轟鳴混在一起,像一曲粗糙的交響樂。他皺著眉,抬手推開擋在面前的生銹鐵門,門軸發(fā)出“吱呀”的哀號,揚起的灰塵嗆得身后的保鏢忍不住咳嗽?!皩④?,這邊排查過三次了,沒發(fā)現(xiàn)符合特征的孩子?!北gS低聲匯報道,語氣里帶著難掩的疲憊。鹿振南沒說話,只是眼神更沉了些。他今年六十六歲,退役前是軍區(qū)出了名的“鐵閻王”,槍林彈雨里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