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裹著冰冷的雨絲，狠狠抽打在鎮(zhèn)北王府“松濤苑”的窗欞上，發(fā)出嗚咽般的**。

屋內(nèi)，燭火被滲進來的寒氣逼得縮在燈罩里。

燭火搖曳，在墻上拉扯出扭曲晃動的影子，更添幾分陰森。

蕭策蜷縮在厚重的錦被下，那被子繡著繁復(fù)的云紋，是王府世子該有的體面。

此刻卻沉重得像壓在他胸口的一塊冰。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肺腑深處尖銳的疼痛，仿佛有無數(shù)把鈍銹的小刀在里面緩慢地刮。

他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嘗到一絲腥甜的鐵銹味，才勉強將那撕心裂肺的咳喘壓回喉嚨深處。

身體里那股附骨之蛆般的陰寒之氣，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

九陰絕脈，如同一個無解的詛咒，自娘胎里便刻印在他每一寸骨血之中。

它緩慢地、不可逆轉(zhuǎn)地凍結(jié)著他的生機，蠶食著他的氣力，也將他牢牢釘死在鎮(zhèn)北王府這座金碧輝煌的囚籠里，成為一個礙眼的存在。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目光空洞地掠過室內(nèi)。

華麗的陳設(shè)在昏暗的光線下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窗紙上被風(fēng)撕扯的樹影，狂亂舞動，如同伺機噬人的妖魔。

“吱呀——”沉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混合著昂貴熏香與濃重藥味的氣息瞬間涌入，霸道地蓋過了屋里的陰冷霉氣。

燭光猛地一跳，映亮了門口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

繼妃林氏。

她端著一個小小的白玉碗，蓮步輕移，姿態(tài)端莊優(yōu)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無可挑剔的擔(dān)憂與溫婉。

那笑容，如同畫在臉上的面具，精致，卻毫無暖意。

“策兒，”林氏的聲音溫軟得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昵，她走到床前，在冰冷的床沿坐下，錦緞的裙裾拂過蕭徹蓋著的被面。

“看你這孩子，又咳得厲害了。

娘這心啊，揪得疼?！?br>
她微微傾身，將那只白玉碗遞到蕭徹唇邊，碗里深褐色的藥汁散發(fā)出更加刺鼻的味道。

“來，快把這藥喝了，大夫說了，最是對癥的?！?br>
蕭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針，無聲地落在林氏端著碗的手上。

那保養(yǎng)得宜、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指，在燭光下白得晃眼。

它們穩(wěn)穩(wěn)地托著玉碗，紋絲不動，沒有絲毫顫抖。

可就在她傾身靠近，碗沿微斜的剎那，一點極其細微的、幾乎被藥味完全掩蓋的異樣氣息，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猛地鉆入了蕭徹的鼻腔。

不是苦。

是一種更陰險、更難以察覺的，帶著點杏仁殼**后的微甜，混在濃烈的藥味里，如同潛伏在沼澤下的淤泥。

蕭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進一片冰冷的深淵。

這味道……他曾在王府藏書閣最角落、布滿灰塵的毒經(jīng)殘頁上讀到過描述。

幽魂草汁！

無色無味？

不，那是提純后的說法，混雜在如此濃烈的湯藥里，連最老練的醫(yī)者都可能疏忽。

但它那點微末的、**杏仁般的底味，對于像他這樣日夜與死亡為伍，對任何侵入身體的異常氣息都敏感到極致的人來說，卻如同黑夜里的鬼火般刺眼！

寒意，比九陰絕脈發(fā)作時更甚百倍的寒意，瞬間凍結(jié)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毒汁在藥碗里無聲獰笑的姿態(tài)。

“王爺啊……”林氏似乎沒察覺蕭徹瞬間的僵硬，她依舊溫聲細語，語氣里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理所當(dāng)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公務(wù)繁忙，憂心國事。

他讓我告訴你，好生養(yǎng)著，旁的……就別多想了?！?br>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間的呢喃，卻帶著淬毒的尖刺。

“銳兒身子骨壯實，天資又好，王爺日日帶在身邊教導(dǎo)，這才是咱們王府未來的指望。

徹兒，你是個明白孩子，該懂……**苦心。”

苦心？

是送他上路的“苦心”！

蕭徹的指尖在被子里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刺激著他幾近麻木的神經(jīng)。

憤怒如同巖漿在冰封的心湖下奔涌，卻被他強行壓制下去。

發(fā)作？

呵，不過是給這毒婦一個立刻“失手”打翻藥碗、再換一碗更猛更快的機會罷了。

在這松濤苑，在這座王府里，他孤立無援，虛弱得連只螞蟻都捏不死，憤怒是最無用的奢侈。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沒頂。

難道，他蕭策，堂堂鎮(zhèn)北王世子，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繼母這碗“慈愛”的毒藥之下？

死在親生父親的漠視與縱容之下？

不！

一股強烈到幾乎要撕裂靈魂的不甘和怨毒，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如此憋屈！

不能死在這毒婦手里！

九陰絕脈的痛苦他熬了十幾年，不是為了今日成全這對母子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