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fēng)卷著最后一縷夕陽的暖光掠過石階，張小凡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慢吞吞地抬起頭，額前的碎發(fā)被風(fēng)掀起，露出那雙蒙著愁緒的眼睛。

夕陽的金輝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投下一小片青灰色的陰影，把他臉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木訥襯得愈發(fā)濃重。

他茫然地循著聲音望去，視線落在山道旁那個搖搖晃晃的算命攤，還有攤主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睛上。

無塵的心跳得像揣了只野兔子，咚咚咚撞得胸腔發(fā)疼，可臉上那副悲憫又神秘的笑卻紋絲不動，甚至故意放緩了眨眼的頻率，透著股“我早己看透一切”的高深。

他迎著張小凡那帶著點警惕的茫然目光，緩緩抬起手，寬大的舊道袍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原主小時候砍柴被樹枝劃的，此刻倒成了他“飽經(jīng)世事”的佐證。

“道友，”無塵的聲音裹著山風(fēng)飄過去，不高不低，卻像浸了溫水，帶著種奇異的安撫勁兒，“你這腳步沉得像灌了鉛，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貧道觀你這氣色，分明是有重憂纏身，而且……命犯桃花煞啊?！?br>
“桃……桃花煞？”

張小凡的喉結(jié)動了動，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這詞兒他聽都沒聽過，只覺得荒唐。

他一個大竹峰燒火的，每天不是劈柴就是守丹爐，見了師姐都臉紅，哪跟“桃花”挨得上邊？

煩憂倒是真的——田靈兒師姐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齊昊師兄站在她身邊時挺拔的背影，這兩樣?xùn)|西在他腦子里轉(zhuǎn)了三天三夜，像兩根細(xì)針，扎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腳，想趕緊走開。

山腳下的野道士，能懂什么修行上的事？

“道友且慢?！?br>
無塵的聲音追上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桃花煞可不是說你有好姻緣，恰恰相反，是情劫的兆頭。

主的是心神不寧，愁腸百結(jié)，搞不好……還會傷了修行的根基氣運?！?br>
張小凡的腳又定住了。

“傷根基氣運”這幾個字像塊冰疙瘩，“咚”地砸在他心尖上。

他雖笨，卻也知道修道人最忌諱根基不穩(wěn)。

師父常說他資質(zhì)差，得比別人多下十倍功夫，要是再被什么“煞”纏上……他攥緊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連帶著胳膊都微微發(fā)顫。

無塵把他這細(xì)微的反應(yīng)全看在眼里，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他凝神催動望氣術(shù)，視線落在張小凡頭頂，那片景象比剛才更清楚了——沉沉的灰黑色像化不開的墨，把周身的氣澤裹得密不透風(fēng)，連一絲白亮的順?biāo)鞖舛记撇灰姟?br>
更扎眼的是灰黑邊緣那幾縷粉氣，艷得像毒胭脂，正絲絲縷縷往里頭鉆，纏得越來越緊，這就是系統(tǒng)說的“桃花煞”無疑了。

可最讓他心驚的是灰黑深處那點暗紅，像埋在煤堆里的火星，看著不起眼，卻透著股子兇戾，隱隱要往外竄。

是噬魂珠？

還是大梵般若和青云功法相沖的隱患？

無塵不敢深想，只覺得后背有點發(fā)涼。

他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篤篤”的聲響把張小凡的注意力全勾了過來。

“道友心里念著的，是不是一位姑娘？”

無塵的聲音放得更柔，像往溫水里撒了把糖，“她性子大概像太陽似的，亮得晃眼，讓你心里頭熱乎乎的，可真要靠近了……又覺得隔著萬水千山？”

張小凡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震驚。

這道士怎么知道？

他和師姐那點心思，連師父都沒看出來，難道真被什么法術(shù)窺破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喉嚨卻像被堵住，半天只擠出個干巴巴的氣音。

無塵瞧他這副模樣，心里更有底了。

田靈兒就是這桃花煞的根由，只要把這點說透，不怕他不上心。

“道友不必驚慌，”他擺了擺手，故意嘆了口氣，透著股“我見得多了”的滄桑，“貧道不過是順著氣運流轉(zhuǎn)的跡象，猜個大概罷了。

這煞己經(jīng)纏**了，要是一首擱著不管，不光心里頭熬得慌，搞不好修行之路都得走歪了，越來越難?！?br>
張小凡的臉“唰”地白了。

修行路走歪……這是他最怕的事。

他本來就比別人慢，要是再出岔子……他嘴唇哆嗦著，終于憋出句話，聲音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葉子：“那……那該咋辦？”

無塵心里的石頭落了一半，知道這老實孩子上鉤了。

他故意捻了捻下巴——原主年紀(jì)輕，沒長胡子，這動作做得有點滑稽，好在張小凡心思亂，沒注意。

他裝模作樣沉吟了片刻，實則在腦子里飛快地盤算怎么說才最管用，又該用多少因果點。

“天道講究個相生相克。

既然是桃花煞，解鈴還須系鈴人，破局的法子，也在‘桃花’二字上。”

無塵慢悠悠地說，眼睛盯著張小凡，“但此桃花非彼桃花。

你要是一門心思盯著眼前那朵抓不住的，只會越陷越深，像掉泥潭里似的。

得……放下執(zhí)念，看看身邊有沒有‘新緣’?！?br>
“新緣？”

張小凡皺著眉，一臉茫然，像是在聽天書。

“就是你命里該有的，只是還沒遇上的緣分?！?br>
無塵解釋道，故意說得玄乎些，“它可能就在你身邊，也可能下一刻就冒出來。

這緣分不烈，像山澗里的細(xì)水，慢慢流著，能潤你心里頭的焦土，把那煞氣沖散。

關(guān)鍵是你得順著心意走，別硬擰著，更別因為心里頭那點舊念想，把新緣分擋在門外?！?br>
他頓了頓，看著張小凡那懵懂又有點盼頭的眼神，拋出個聽起來不靠譜的建議：“道友今兒個不如順著心走。

要是路上見著開得好的野花，不妨摘一把。

這不是讓你學(xué)那些浪蕩子，是向天地萬物表份心意。

你對它好，它也會給你些回饋，新緣分說不定就跟著來了。”

采花？

張小凡的臉騰地紅了，連耳根都燒起來。

這哪像修道人該做的事？

簡首胡鬧。

無塵才不管他怎么想，意念沉進(jìn)系統(tǒng)：消耗20點因果干擾點數(shù)，目標(biāo)張小凡。

效果：提高他今日下山途中遇上碧瑤的概率，再往他腦子里種點‘摘花表心意’的念頭。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波動悄悄散開，像往水里投了顆小石子，蕩開一圈微不**的漣漪。

他能感覺到張小凡身上的氣澤似乎動了動，雖然不明顯，但確實有變化。

“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在你。”

無塵垂下眼，又撥弄起桌上的銅錢，“嘩啦嘩啦”的聲響像在送客。

話說多了反而招人疑，點到為止最好，讓這孩子自己回去琢磨。

張小凡站在攤前，臉一陣紅一陣白。

道士的話在他腦子里打轉(zhuǎn)轉(zhuǎn)——桃花煞、新緣、放下執(zhí)念、摘花……每一句都透著古怪，可又像有鉤子似的，勾著他放不下。

尤其是“修行路走歪”那句，像根刺扎在心上。

他看了看無塵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又想起對方一語說中自己心事，終于還是遲疑著，對著無塵拱了拱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多……多謝道長?！?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往山下走。

腳步比剛才快了點，像是想趕緊離開這讓人心里發(fā)慌的地方，又像是被什么念頭推著，走得有些急。

無塵望著他那單薄的背影拐過山道拐角，徹底看不見了，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后背的道袍都被汗浸濕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第一步，成了！

他趕緊集中精神，把望氣術(shù)催到極致，往張小凡走的方向瞅。

這回看得分明——張小凡頭頂那片灰黑氣澤里，纏在邊緣的粉色煞氣竟淡了點，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雖然還在，卻沒剛才那么兇了！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灰黑邊緣冒出個小金點，亮得像顆星星，雖然微弱，卻透著股子生氣，跟周圍的沉郁格格不入。

“是碧瑤！

這是新緣分的苗頭！”

無塵激動得差點站起來，手指都在抖。

20點因果點沒白花！

系統(tǒng)提示彈出來：因果干擾生效！

桃花煞減弱，新緣契機(jī)提升！

剩余因果點：80。

正高興呢，眼角余光不經(jīng)意掃過青**深處，通天峰的方向。

他猛地僵住，瞳孔縮成了針尖！

常人眼里那是絢爛的晚霞，可在望氣術(shù)里，通天峰上空簡首是翻江倒?！粓F(tuán)熾白劍氣像條被捆住的龍，正在瘋狂掙扎，每動一下，周圍的氣澤就亂成一鍋粥，凌厲的劍意隔著老遠(yuǎn)都刺得他腦子生疼。

更嚇人的是劍氣核心那點暗紅，像沸騰的血，正一點點往白氣里滲，看著就讓人發(fā)毛。

“那是……誅仙劍？！”

無塵倒抽一口涼氣，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道玄真人這是咋了？

不是說至少還有一個月嗎……”系統(tǒng)警報像炸雷似的在他腦子里響：警告！

關(guān)鍵節(jié)點“誅仙劍劫”因果線紊亂！

道玄真人受戾氣侵蝕加??！

“碧瑤擋劫”倒計時出現(xiàn)波動！

請宿主高度警惕！

無塵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剛才那點高興勁兒被這警報沖得一點不剩。

他死死盯著通天峰上空那團(tuán)翻涌的劍氣，手指深深掐進(jìn)掌心，疼得鉆心。

“該死！

道玄這邊出問題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時間……可能根本沒三十天了！”

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像要穿透山石，死死盯著張小凡消失的方向，眼里只剩下急火和決絕。

必須再快點！

碧瑤到底在哪兒？

那把能救命的野花，可千萬得讓張小凡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