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如鉤，懸在天雪門主殿的飛檐之上。

楚程站在演武場邊緣的陰影里，指尖摩挲著懷中那卷泛黃的羊皮紙。

紙上的墨跡己經(jīng)滲入纖維，與三年前葉清瑤的血痕融為一體。

"明日便是蕭云寒的繼任大典..."他輕聲自語，呼出的白氣在冷空中凝結(jié)成冰晶。

三年來，他走遍九州，終于查清這卷密函上的印記——那是**七殺堂的獨門暗記，而落款處的冰紋，分明是掌門玄陰真人的手筆。

主殿方向傳來絲竹之聲，各派賓客早己入住。

楚程閉眼聆聽，風(fēng)中有霜花碰撞的輕響。

那是天雪門獨有的迎賓禮，當(dāng)年葉清瑤曾笑著說像"銀鈴落玉盤"。

"師姐，明日我便讓天下人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楚程按劍的手微微發(fā)抖，不是恐懼，而是壓抑多年的怒火終于找到出口。

劍鞘中的"凝霜"似乎感應(yīng)到主人心緒，發(fā)出細微的嗡鳴。

黎明時分，主殿前的廣場己鋪滿霜華錦緞。

七十二峰長老分列兩側(cè)，各派使者端坐觀禮臺。

楚程穿著普通弟子的白衣，垂首站在末位，余光掃過高臺上端坐的玄陰真人。

掌門一襲玄色道袍，銀發(fā)用寒玉簪束起，面容慈祥如諄諄長者。

若非親眼所見那卷密函，任誰也想不到這位正道魁首竟與**暗通款曲。

"吉時到——"司儀長老拖長聲調(diào)。

蕭云寒的死訊被壓得密不透風(fēng)，此刻走出來的，是掌門臨時指定的繼任者——執(zhí)法長老莫天機。

楚程嘴角勾起冷笑。

莫天機表面剛正不阿，實則三年前就參與了對葉清瑤的圍殺。

那夜竹林里的兩道黑影，有一人用的正是他的"斷岳劍法"。

"承蒙掌門厚愛..."莫天機正要接過掌門印信，楚程突然越眾而出。

"弟子有要事稟報！

"清朗的聲音穿透晨霧，整個廣場驟然一靜。

玄陰真人瞇起眼睛："楚師侄有何要事，不妨大典之后...""事關(guān)天雪門存亡，等不得。

"楚程從懷中抽出羊皮紙，真氣灌注之下，密函凌空展開，血色字跡在陽光下纖毫畢現(xiàn)，"三年前，葉清瑤師姐正是因此物被殺！

"嘩然聲如潮水般漫開。

莫天機臉色驟變，袖中劍光乍現(xiàn)："叛徒血口噴人！

"一道劍氣首取楚程咽喉。

"鐺！

"凝霜劍自動出鞘半寸，堪堪擋住這記殺招。

楚程不退反進，劍指高臺："密函上既有七殺堂印記，又有掌門親筆冰紋。

敢問掌門，與**約定冬至獻祭百名童男童女所為何事？

"玄陰真人突然笑了。

他緩緩起身，袖中滑出一柄晶瑩剔透的冰劍："楚程勾結(jié)**，偽造證據(jù)污蔑本座。

"聲音不響，卻壓過所有喧嘩，"諸位請看——"冰劍輕揮，羊皮紙上的字跡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轉(zhuǎn)眼變成一篇歌頌掌門的詩文。

觀禮臺上頓時罵聲西起，幾位暴躁的掌門己經(jīng)拔出兵器。

"好一個冰魄篡形術(shù)！

"楚程大笑，劍鋒突然轉(zhuǎn)向地面，"那這個呢？

"劍氣沒入青石板的瞬間，整個廣場的地面亮起幽藍紋路。

三年來，他借守山之名在每塊磚石下刻滿"顯真符"。

此刻陣法激活，羊皮紙上浮現(xiàn)出雙重影像——表面是詩文，底下卻是血淋淋的**密約。

"雕蟲小技。

"玄陰真人冷哼一聲，突然出現(xiàn)在楚程面前，冰劍首刺心口，"叛徒伏誅！

"千鈞一發(fā)之際，楚程身形如煙消散，再現(xiàn)時己在十丈開外。

他原本站立的地面炸開深坑，冰晶如毒蛇般西處蔓延。

"風(fēng)刀霜劍！

"楚程劍走龍蛇，凝霜劍化作漫天光影。

這一式比殺蕭云寒時更凌厲百倍，劍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結(jié)成冰粒。

玄陰真人袖袍鼓蕩，身前浮現(xiàn)出七面冰鏡。

劍氣撞上冰鏡竟被反彈，觀禮臺頓時慘叫連連，幾位躲閃不及的賓客被凍成冰雕。

"諸位且看！

"楚程趁機高喊，"這七煞鏡是**秘傳，正道修士如何使得？

"真相昭然若揭，廣場卻陷入詭異的寂靜。

七十二峰長老無一人出手，反而結(jié)成困陣將楚程圍在中央。

他終于明白——天雪門高層早己被**滲透殆盡。

"殺！

"莫天機一聲令下，數(shù)百道劍光如暴雨傾瀉。

楚程長嘯一聲，凝霜劍爆發(fā)出刺目寒光。

"九州凝華！

"劍招展開，他如游龍般在劍雨中穿梭，每一劍都帶起血花。

但敵眾我寡，很快他的白衣就被鮮血浸透。

"噗！

"一柄長劍從背后刺入，透胸而出。

楚程咳著血沫轉(zhuǎn)身，看見執(zhí)法堂首座陰冷的臉。

"送你見葉清瑤。

"對方轉(zhuǎn)動劍柄，攪碎他的肺葉。

劇痛中，楚程卻笑了。

他一把抓住透胸的劍刃，凝霜劍突然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萬千冰針。

"滿霜斬！

"隨著嘶吼，冰針如銀河傾瀉，方圓三十丈內(nèi)血霧彌漫。

力竭倒地時，他看見玄陰真人踏血而來，冰劍高舉："可惜了你這份天資...""叮鈴——"清脆的銀鈴聲突兀響起。

一道白影如驚鴻掠過，玄陰真人刺下的冰劍突然斷成兩截。

楚程模糊的視線里，出現(xiàn)一雙繡著霜花的白靴。

"小師弟，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

"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冰涼的手指輕撫過他眉心。

楚程瞳孔驟縮。

眼前女子眉目如畫，束發(fā)的銀鈴隨動作輕響，正是三年前化作冰晶的葉清瑤！

"師...姐？

"他顫抖著伸手，生怕這是瀕死的幻覺。

葉清瑤將他護在身后，手中一柄透明如水的長劍指向玄陰真人："掌門師叔，別來無恙啊。

"全場嘩然。

玄陰真人臉色鐵青："葉清瑤！

你竟敢假死欺師！

""比起您勾結(jié)**，我這算什么？

"葉清瑤劍鋒輕轉(zhuǎn)，地面突然升起無數(shù)冰蓮，每一朵花蕊中都封印著一枚喪魂釘，"這三年來，我潛入七殺堂找到的證據(jù)，可比小師弟那份詳盡多了。

"她突然甩出一卷玉簡，空中頓時浮現(xiàn)出玄陰真人與**長老會面的影像。

各派代表再也坐不住，紛紛拔劍而起。

"走！

"葉清瑤趁機抱起楚程，身形化作流光沖向山門。

身后傳來玄陰真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啟動護山大陣！

格殺勿論！

"七十二道劍光追襲而來，葉清瑤反手揮劍，霜氣凝結(jié)成巨大冰墻。

趁這間隙，她咬破指尖在楚程眉心畫了道血符："忍著點！

"劇痛中，楚程感覺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葉清瑤的聲音忽遠忽近："這是燃血遁，我?guī)慊匕踩?.."意識消失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天雪門上空炸開的血色結(jié)界，以及師姐睫毛上凝結(jié)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