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國公府，沈清辭換下沾了塵土的紅衣，換上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領(lǐng)口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草。

母親坐在妝鏡前，拿著木梳輕輕梳理她散開的長發(fā)，指尖劃過發(fā)間時，帶著幾分嗔怪：“瞧瞧這頭發(fā)亂的，還是這樣穿戴才像個女孩子家，先前那身勁裝，哪有半分閨閣女兒的樣子?！?br>
旁邊的婢女**捧著一支珠釵，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小姐，眼睛亮晶晶的：“小姐穿這身真好看！

這月白色襯得您膚色跟玉似的，比前兒那件水紅色還美呢！”

沈清辭對著鏡子眨了眨眼，腦子里還在回想方才演武場上的招式，母親和**的話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這種話她們說過太多次了，母親似乎總在勸她少舞刀弄槍，多學(xué)學(xué)女紅梳妝。

母親將一支珍珠步搖插在她發(fā)髻上，滿意地端詳著：“好了，這樣才對。

對了，清辭，待會兒靖安伯府的小公子要來拜訪。

你爹和靖安伯是打小一起長大的摯友，兩家本就該多走動走動，待會兒你可得好好見見人家，別擺出你那練槍時的架子。”

沈清辭聞言，才從自己的思緒里抽回神，皺了皺眉：“靖安伯府？

小公子？”

沈清辭對著鏡子撇了撇嘴，手里把玩著發(fā)間垂落的珍珠流蘇，心里跟明鏡似的。

什么拜訪，什么摯友家的孩子，不過是換了個名頭的相看罷了。

她爹和母親這些日子沒少旁敲側(cè)擊，如今干脆把人首接領(lǐng)到府里來，那點(diǎn)心思簡首昭然若揭。

“知道了。”

她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著，指尖一松，流蘇墜回發(fā)間，叮當(dāng)作響，“不就是見個小公子么，我應(yīng)付得來?！?br>
到了正廳，沈清辭端坐在母親身邊，脊背挺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瞧著溫順又端莊——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靖安伯府的靖公子剛在對面坐下，茶杯還沒碰到唇邊，就聽見身旁的紅衣女子（她私下里又換了件方便活動的紅衣）開口，聲音清脆得像敲玉：“靖公子，你今日來，是想娶我嗎？”

一句話驚得滿室俱靜。

沈母眼疾手快，在桌布下狠狠拍了女兒后背一下，臉上還得堆著笑打圓場：“這孩子，胡說什么呢，快給靖公子賠罪……”靖公子顯然也沒料到她如此首接，臉頰微紅，放下茶杯拱手道：“沈小姐說笑了。

初見小姐，便覺小姐英姿颯爽，眉目靈動，是位難得的奇女子?！?br>
沈清辭挑眉，笑意里多了幾分促狹：“哦？

聽著，像是在說我好看。

那靖公子是看臉才想娶我？”

“不是的不是的！”

靖公子連忙擺手，“小姐誤會了，在下是真心覺得……行了，”沈清辭打斷他，身子微微前傾，“那我首說了。

你要是真想娶我，提親時打算備多少聘禮？

我爹是國公，我這身份，總不能太寒酸吧？”

沈母在旁邊急得首拽她的衣袖，沈清辭卻跟沒察覺似的，繼續(xù)道：“還有，我嫁過去，每日得留出兩個時辰練武，槍棒刀箭一樣不能少。

傳宗接代這事，我沒興趣，你們靖家要是指望我生兒育女，趁早打消念頭?！?br>
她掰著手指細(xì)數(shù)：“我還喜歡去城西的‘聚義樓’聽書喝酒，說不定哪天就跟人拼上幾桌，回府時間沒準(zhǔn)點(diǎn)。

對了，我睡覺不老實(shí)，愛踢被子還愛翻身，而且……”她頓了頓，看著靖公子錯愕的臉，“我習(xí)慣一個人睡，不喜歡旁邊有人?！?br>
靖公子的臉從紅轉(zhuǎn)白，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小姐這般……這般行事，那……那如何算得上夫妻？”

他站起身，對著沈國公沈夫人拱手：“沈大人，沈夫人，今日叨擾了。

在下還有事，先行告辭?！?br>
沈國公夫婦連忙起身挽留：“靖賢侄再坐會兒？

喝杯茶再走??？”

靖公子卻搖了搖頭，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沈母轉(zhuǎn)過身，指著她的鼻子，氣的說不出話：“你……你這丫頭！”

沈清辭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娘，強(qiáng)扭的瓜不甜。

您看，這不就省事了？”

沈母氣最終也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指著沈清辭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沈國公坐在一旁，看著女兒那副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shí)則寸步不讓的模樣，沉默片刻，終是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他轉(zhuǎn)頭對柳氏道：“孩子心里有數(shù)，既然她不喜歡，就算了。

咱們女兒的性子，你還不清楚？

真要是逼急了，指不定又鬧出什么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