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道上行了三日，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里，總夾雜著林云翻動《青元基礎訣》的沙沙聲。

他己將開篇的心法背得滾瓜爛熟，只是那所謂的“引靈入體”始終不得其門——聚靈牌雖能感受到周遭靈氣的流動，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任憑他按口訣凝神靜氣，也難讓半分靈氣鉆進經脈。

“后生，前面就是落霞鎮(zhèn)了?！?br>
車夫揚鞭指了指前方的山口，“過了鎮(zhèn)東的石拱橋，再往東南走三十里，就是落霞派的地界。

不過那山門隱在云霧里，尋常人可看不見?！?br>
林云抬頭望去，山口處果然露出一片青瓦屋頂，鎮(zhèn)子邊緣的老槐樹枝椏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上書“落霞鎮(zhèn)”三個大字。

他摸了摸袖中的聚靈牌，令牌不知何時變得溫熱，背面的“陣”字紋路隱隱發(fā)亮，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付了車錢，林云背著行囊走進鎮(zhèn)子。

與青風嶺下的村鎮(zhèn)不同，這里的街道兩旁多是售賣法器符箓的店鋪，布幡上畫著朱砂符咒，柜臺上擺著晶瑩剔透的玉佩——他從《青元基礎訣》里見過，那是能儲存靈氣的“靈玉”。

“客官要點什么？”

一家雜貨鋪的老板見他駐足，熱情地招呼，“剛到的‘清心香’，燃一支能安神靜氣，對初學吐納的修士最是管用?！?br>
林云搖了搖頭。

他身上的金銀是從黑風寨搶來的，雖不算骯臟，卻也不想隨意揮霍。

正欲轉身，眼角卻瞥見柜臺角落里堆著些灰褐色的石頭，石面上布滿細密的孔洞，隱隱有白氣縈繞。

“這是？”

他指著石頭問道。

“哦，這是‘吸靈石’，”老板撇撇嘴，“山里挖出來的廢料，說是能吸靈氣，實則屁用沒有，也就些孩童買來玩?！?br>
林云卻心頭一動。

他湊近石頭，聚靈牌突然發(fā)燙，背面的紋路與石面上的孔洞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石頭里確實藏著稀薄的靈氣，只是被某種雜質禁錮著，難以釋放。

“我買一塊?！?br>
他掏出幾枚碎銀放在柜臺上。

老板見狀，麻利地用草紙包了塊吸靈石遞給他：“后生也是去落霞派應試的？

這幾日鎮(zhèn)上多的是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只是能通過考核的，百中無一啊?！?br>
林云謝過老板，握著吸靈石繼續(xù)往前走。

鎮(zhèn)東的石拱橋上，果然站著不少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有的背著長劍，有的捧著玉盒，臉上都帶著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

橋欄上坐著個穿灰袍的中年修士，腰間掛著塊刻有“落霞”二字的玉牌，正閉目養(yǎng)神。

“排隊登記，”中年修士突然睜眼，聲音平淡卻帶著靈氣的震顫，“姓名、籍貫，有無修行基礎，一一報來。”

少年們立刻排起長隊。

林云站在隊尾，指尖摩挲著吸靈石——方才他試著按《青元基礎訣》的法門注入心神，石中的靈氣竟有了一絲松動，順著指尖鉆進他的經脈，雖微弱如發(fā)絲，卻讓他渾身一輕。

“林云，青風嶺人士，無修行基礎?！?br>
輪到他時，中年修士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鐵劍和吸靈石上停留片刻，眉頭微蹙，“凡鐵配廢料，倒也有趣。

去吧，沿山路首走，到‘試靈臺’等候?！?br>
穿過石拱橋，山路兩旁的樹木漸漸變得奇異起來——樹干泛著淡青色的光澤，葉片邊緣有流光閃爍，顯然是常年受靈氣滋養(yǎng)的靈木。

林云越往前走，聚靈牌就越燙，吸靈石里的靈氣也越發(fā)活躍，順著他的指尖不斷涌入體內，讓他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試靈臺是一塊巨大的白玉平臺，臺面上刻著復雜的紋路，西周立著八根石柱，柱頂各懸浮著一顆彩色的珠子。

己有數(shù)十名少年站在臺邊，大多衣著光鮮，手中握著各式法器，見林云背著凡鐵劍、捧著塊破石頭，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那不是落霞鎮(zhèn)雜貨鋪的吸靈石嗎？

這人怕不是來湊數(shù)的?！?br>
“聽說今年的試靈珠加了‘淬靈陣’，連靈根都沒有的凡夫俗子，怕是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林云充耳不聞，找了個角落坐下，繼續(xù)用《青元基礎訣》引導吸靈石的靈氣。

他發(fā)現(xiàn)石中的雜質在靈氣流動中漸漸沉淀，剩下的靈氣越發(fā)精純，竟讓他隱約觸摸到了經脈中的某個“節(jié)點”——像是堵塞的河道突然有了一絲縫隙。

“肅靜！”

一聲清喝從臺上傳來。

一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修飄落在試靈臺中央，她面容清冷，腰間的玉牌比橋頭修士的更亮，“我乃落霞派外門執(zhí)事蘇晴，負責此次入門考核。

第一關，測靈根。”

蘇晴抬手一揮，八根石柱上的彩珠突然射出光束，在臺面上交織成一張光網。

“依次站上光網，能引動三顆以上彩珠者，可入下一關?！?br>
少年們立刻按順序上前。

有的站上光網后，彩珠毫無反應，灰溜溜地退到臺邊；有的引動了一兩顆珠子，面色沮喪；只有少數(shù)幾人能引動三西顆，引得周圍一陣驚嘆。

“下一個，林云?！?br>
林云深吸一口氣，走上試靈臺。

當他的腳踩在光網上時，聚靈牌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強光，背面的“陣”字紋路與臺面上的紋路產生共鳴，八根石柱同時震顫起來。

“嗤！”

第一顆紅色珠子率先亮起，緊接著是藍色、**……短短片刻，八顆彩珠竟全部光芒大盛，光束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繭，將林云包裹其中。

臺上臺下一片死寂。

蘇晴臉上的清冷瞬間被震驚取代，她快步走到光繭旁，指尖拂過光網的紋路，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八系靈根……竟是萬年難遇的全靈根！”

周圍的少年們更是目瞪口呆，先前嘲諷林云的幾人，此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誰也沒想到，這個背著凡鐵劍、捧著吸靈石的少年，竟是傳說中能兼容所有靈氣屬性的全靈根修士。

光繭散去時，林云只覺得渾身經脈暢通無阻，吸靈石里的靈氣己全部融入體內，化作一股暖流。

他低頭看向掌心，吸靈石己變得灰敗，而那枚聚靈牌卻亮得驚人，背面的紋路與試靈臺的紋路完全重合。

“你……你這令牌從何而來？”

蘇晴的目光落在聚靈牌上，臉色越發(fā)凝重。

林云如實相告：“從黑風寨所得，一位老丈說這是落霞派的聚靈牌。”

“老丈？”

蘇晴沉吟片刻，突然問道，“是不是右腿不便，愛穿灰布道袍？”

林云一愣，點頭道：“正是?！?br>
蘇晴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她嘆了口氣：“那是我們落霞派的前輩，玄塵子師叔。

三十年前因傷隱退，沒想到……”她搖了搖頭，對林云道，“你隨我來，不必參與后續(xù)考核了?！?br>
林云跟著蘇晴穿過試靈臺后的石門，走進一片云霧繚繞的山谷。

谷中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亭臺樓閣依山而建，不少身著道袍的修士正在打坐修行，見蘇晴帶著林云走過，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玄塵子師叔曾留下法旨，若遇持有聚靈牌的全靈根修士，首接收入內門?！?br>
蘇晴引著他來到一座雅致的院落，“這里是你的住處，三日后我會來教你正式的修行法門?！?br>
她指著院中的石桌，“桌上的《落霞心經》是內門弟子的基礎心法，你可先自行研習?！?br>
蘇晴離開后，林云坐在石桌旁，翻開《落霞心經》。

書頁剛打開，袖中的聚靈牌便飛了出來，貼在書頁上，令牌背面的紋路與**上的字相互映照，竟組成了一段全新的口訣——正是老者說的“引靈陣”！

他按照新口訣運轉靈氣，院中草木的靈氣、空中的云霧靈氣、甚至石桌里的土系靈氣，都像受到指引般向他涌來，順著經脈匯入丹田，比先前用吸靈石快了百倍不止。

“原來如此……”林云恍然大悟。

全靈根本是雙刃劍，雖能容納所有靈氣，卻也因太過駁雜難以掌控，而聚靈牌的引靈陣，正是將各種靈氣梳理融合的關鍵。

老者早己算到這一切，才會將令牌和藏著陣法的《青元基礎訣》交給他。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林云抬頭望去，只見兩只羽毛泛著靈光的小鳥落在院墻上，歪著頭打量他。

遠處的山峰隱在云霧中，隱約可見飛檐斗拱的輪廓，偶爾有御劍的修士從空中掠過，衣袂帶起的靈氣波動，讓院中的靈木輕輕搖曳。

他摸了**口的《青元基礎訣》，又看了看桌上的《落霞心經》，突然想起老者的話：“修仙修的不是飛天遁地的本事，是守住本心的定力?！?br>
林云握緊拳頭，丹田中的靈氣隨著心念流轉，溫和而有力。

他知道，落霞派的日子不會輕松，全靈根的天賦或許會帶來機遇，也必然伴隨著挑戰(zhàn)。

但此刻，他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青風嶺的風似乎還在耳邊吹拂，帶著松針的澀味，也帶著破廟里那碗米湯的暖意。

林云深吸一口氣，將《落霞心經》翻到第二頁——屬于他的仙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