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的慘叫聲像被掐斷的琴弦，戛然而止。

車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那個咬斷壯漢喉嚨的“東西”還掛在車窗邊，一下下撕扯著，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車身往下淌，在地面積成一小灘，散發(fā)出鐵銹般的腥氣。

李明的后背緊緊貼著座椅，手心全是冷汗。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東西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明顯是斷了，卻絲毫沒影響它的動作。

這不是電影里的特效，是真真切切的、能把人撕碎的恐怖。

“快……快把窗戶堵上！”

一個戴眼鏡的女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指著那個破洞，“還有東西要爬進來了！”

李明猛地回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又有兩個蹣跚的身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正朝著公交車挪動。

他們的動作很慢，關(guān)節(jié)像是生了銹，但眼神空洞，嘴角掛著同樣的血污，和剛才那個“東西”如出一轍。

“用……用座椅！”

有人喊了一聲。

幾個男人反應過來，瘋了似的去扳后排的座椅。

那座椅是固定死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弄松，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們合力把座椅抬起來，“哐當”一聲頂在車窗破洞上，剛好擋住外面伸過來的一只枯瘦的手。

“頂??！

千萬別松！”

外面的撞擊聲不斷傳來，座椅被撞得嗡嗡作響，像是隨時會被推開。

車廂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哭泣聲都停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搖搖欲墜的窗戶上。

李明的目光卻落在了駕駛座那邊。

司機剛才撞樹時額頭磕在了方向盤上，一首沒動靜，此刻腦袋歪在一邊，臉色慘白，不知是暈過去了還是……他不敢想下去。

駕駛座旁邊就是應急車門的開關(guān)。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外面太危險了，剛才那個壯漢就是例子，出去說不定死得更快。

可留在車里呢？

窗戶破了一個洞，外面的“東西”越來越多，座椅遲早會被撞開，到時候就是甕中捉鱉。

“水……誰有水？”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嘶啞，額頭上全是冷汗，“我包里有紗布，先給你處理下傷口?！?br>
他看向李明額頭的血。

李明這才感覺到額頭的疼，**辣的，像是有螞蟻在爬。

他搖搖頭：“不用，先想想怎么出去?！?br>
“出去？”

西裝男苦笑一聲，“往哪去？

外面全是那些怪物?！?br>
“總比困在這里等死強?！?br>
李明咬了咬牙，他記得這一站離出租屋只有兩站路，中間要穿過一條小吃街和一個老舊小區(qū)。

雖然不知道那邊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但至少，他想回到那個有自己鍋碗瓢盆的小屋里去。

他扶著座椅，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過道上散落著剛才混亂中掉的包和手機，還有幾滴濺落的血。

靠近駕駛座時，他低頭看了眼司機，對方的胸口沒起伏，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己經(jīng)沒氣了。

李明心里一沉，強忍著不適，伸手去夠應急車門的開關(guān)。

那是個紅色的扳手，上面寫著“緊急情況下拉動”。

“你要干什么？”

后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緊張地問。

“開門?！?br>
李明的聲音有些干澀，“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我們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br>
“不行！

外面太危險了！”

戴眼鏡的女人立刻反對，“剛才那個人……不出去，等會兒它們進來，我們都得變成那樣！”

李明指了指車窗那邊，“座椅頂不了多久?！?br>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僥幸的心理。

車廂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持續(xù)不斷的撞擊聲和嘶吼聲，提醒著他們時間不多了。

“我跟你走?！?br>
一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突然站起來，他看起來二十出頭，手里緊緊攥著一根折斷的拖把桿，“我家就在前面那個小區(qū)，至少樓道里能躲躲。”

有了第一個人響應，很快又有人附和。

“我也去！

我就在附近上班，知道有條后巷能穿過去。”

“帶上我！

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西裝男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我包里有急救包，或許能用上?！?br>
最后，加上李明，一共七個人決定下車。

剩下的人要么嚇得腿軟站不起來，要么抱著一絲希望覺得待在車里更安全，縮在角落不肯動。

李明不再勸說，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眼旁邊的運動服青年：“準備好了嗎？”

青年點點頭，握緊了拖把桿。

李明猛地拉動應急車門的扳手。

“嗤——”氣壓釋放的聲音響起，車門緩緩向外打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說不清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車門剛打開一條縫，就有一只手伸了進來，抓向最近的西裝男。

“小心！”

李明眼疾手快，一把推開西裝男，同時抄起腳邊一個掉落的金屬保溫杯，狠狠砸在那只手上。

“嗷——” 那東西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手臂縮了回去。

外面站著一個頭發(fā)凌亂的女人，臉上全是血，一只眼睛似乎己經(jīng)瞎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她正死死地盯著車門里的人，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快！

沖出去！”

李明大喊一聲，率先抬腳踹在女人的胸口，把她踹倒在地。

運動服青年緊隨其后，拖把桿狠狠砸在另一個圍過來的“東西”頭上。

那東西悶哼一聲，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撲了上來，顯然這點傷害不足以讓它倒下。

七個人擠在車門處，一邊抵擋著撲過來的“東西”，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外沖。

李明被擠在中間，手里的保溫杯不知什么時候掉了，他只能用胳膊肘撞開靠近的怪物，拼命往前跑。

混亂中，他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慘叫，回頭一看，是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她跑得慢了一步，被一個“東西”抓住了腳踝，狠狠拖倒在地。

她的慘叫聲很快就被淹沒在越來越近的嘶吼聲里。

李明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但他沒時間停下，也不能停下。

他咬緊牙關(guān)，跟著前面的人拐進了路邊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堆著些垃圾桶和廢棄的紙箱，暫時沒看到那些“東西”。

七個人跑進來后，都靠在墻上大口喘氣，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少……少了一個人……” 有人聲音發(fā)顫地說。

沒人接話。

剛才那一幕就在眼前，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明扶著墻，看著巷口的方向，那里隱約能聽到嘶吼聲和碰撞聲。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是對是錯，也許留下來還有一線生機，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往前走。

“歇……歇兩分鐘，我們得趕緊走?！?br>
運動服青年喘著氣說，“這條巷通往后街，那邊人少，或許能繞到小區(qū)后門。”

李明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己經(jīng)在剛才的混亂中磕裂了，但還能點亮。

信號格是空的，別說上網(wǎng)，連電話都打不出去。

他想給老家的媽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沒事，讓她鎖好門窗，可現(xiàn)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走吧。”

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

七個人，現(xiàn)在變成了六個。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運動服青年身后，沿著幽深的巷子，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