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神援手，驚語留人失重感只持續(xù)了一瞬，后背便撞上一片帶著金屬涼意的堅硬，卻又奇異地透著幾分韌性——是鎧甲。

楚思的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鐵腥氣，混雜著皮革與松脂的味道，這味道陌生又極具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刻，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色胡茬，隨著呼吸微微動著。

視線緩緩上移，是挺首的鼻梁，高挺得近乎凌厲，再往上，是一雙深邃的眼。

那雙眼瞳的顏色比常人略淺，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銳利如鷹隼，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刻，這雙眼正微微瞇起，帶著審視與探究，落在她臉上。

“活……活的？”

楚思腦子一抽，冒出這么一句。

話剛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不是廢話嗎？

難不成還能是詐尸？

對方顯然也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穿著一身銀灰色的明光鎧，甲片打磨得光滑锃亮，能隱約映出楚思驚慌失措的臉。

胸前的獸形護心鏡猙獰威武，邊緣雕刻著繁復的云紋，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絕非普通士兵所有。

“你是誰？”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震得楚思耳膜微微發(fā)麻。

楚思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窩在陌生男人懷里——雙腿幾乎蜷縮著，一只手還下意識地抓著對方的鎧甲系帶，指尖能感受到冰冷的金屬下，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

“放……放開我！”

她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燒得通紅，掙扎著想從對方懷里跳下來。

可剛一動，后腰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大概是剛才摔倒時磕到了石頭。

楚思疼得“嘶”了一聲，動作頓時僵住。

“別動?！?br>
男人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抱得更穩(wěn)了些，目光掃過她發(fā)白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受傷了？”

楚思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一陣更響亮的咆哮聲打斷。

那頭剛才被甩開的野豬居然沒死心，正瞪著血紅的眼睛，再次朝他們猛沖過來，嘴邊的獠牙閃著寒光，顯然是被徹底激怒了。

“小心！”

楚思下意識地喊道，身體本能地往男人懷里縮了縮。

男人卻像是沒看見那野豬一般，甚至連眼神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朝身后某個方向示意了一下。

“咻——”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野豬的左眼，箭簇從后腦穿出，帶出一蓬滾燙的血花。

野豬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鳴，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連一絲多余的聲響都沒有。

楚思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支深入沒柄的羽箭，又轉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腰佩長刀的士兵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林間，個個身姿挺拔，眼神警惕，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剛才射箭的那個士兵正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將軍，幸不辱命！”

將軍？

楚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懷里的男人。

銀甲、精銳護衛(wèi)、精準的判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鎮(zhèn)定……這配置，絕非普通將領。

她努力在混亂的記憶碎片里搜尋，一個名字突然跳了出來——慕容恪。

前燕太原王，被后世稱為“十六國第一戰(zhàn)神”的男人。

據說他十三歲便隨父征戰(zhàn)，一生未嘗敗績，性格沉穩(wěn)，智勇雙全，是前燕**的定海神針。

但同時，史書也說他“殺伐果決，心機深沉”，絕非易與之輩。

自己居然被這么個大人物給救了？

還窩在他懷里？

楚思的心跳得更快了，一半是后怕，一半是緊張。

她看著地上死透的野豬，又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脫口而出：“我靠！

這野豬是吃了***嗎？

這么能扛？”

“***？”

男人終于有了點反應，他低頭看著楚思，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明顯的困惑，“那是什么？”

楚思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說了現(xiàn)代詞匯，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么說，總不能告訴一個晉朝人，“***”是現(xiàn)代運動員用來提高成績的違禁藥物吧？

“沒……沒什么！”

她含糊其辭地擺擺手，眼神飄忽，“我是說……這野豬太瘋了，跟……跟喝了酒似的！”

這個解釋顯然也沒好到哪里去。

周圍的士兵們臉上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卻又礙于將軍的威嚴，不敢真的笑出來，個個憋得滿臉通紅，肩膀還在微微發(fā)抖。

誰見過被野豬追得狼狽不堪，還敢拿“喝酒”形容野獸的大家閨秀？

這位小姐，說話未免也太奇怪了。

連抱著楚思的慕容恪，嘴角似乎也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但楚思確定自己沒看錯。

“你是誰家的小姐？

為何會獨自出現(xiàn)在圍獵場深處？”

慕容恪終于再次開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審視一件需要判斷價值的物品。

楚思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首接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

肯定會被當成瘋子。

說自己是楚瑤？

可她對這個身份的了解還僅限于剛才那點破碎的記憶，萬一露出破綻怎么辦？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小姐！

小姐——您在哪兒?。?！”

楚思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淺綠色襦裙的小姑娘正跌跌撞撞地從樹林里跑出來，梳著雙丫髻，臉上掛著淚珠，正是剛才記憶碎片里那個叫“楚月”的侍女。

“楚月！”

楚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朝她招手。

楚月看到楚思，眼睛一亮，剛想跑過來，卻在看到抱著她的慕容恪和周圍的士兵時，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認出了那些士兵身上的服飾——那是前燕的軍服！

而那個抱著自家小姐的銀甲將軍……楚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音都在發(fā)抖：“前……前燕的將軍大人饒命！

我家小姐不是故意闖入的，求您放了她吧！”

前燕和東晉雖然暫時停戰(zhàn)，但邊境摩擦從未斷過，兩國之人見面，多少都帶著些戒備。

楚月一個深閨侍女，突然見到這么多前燕士兵，不害怕才怪。

慕容恪的目光落在楚月身上，眼神沒什么變化，卻讓楚月嚇得頭都不敢抬。

“你家小姐，是誰？”

他問道，視線又落回楚思臉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探究。

楚思知道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結合剛才零星的記憶，低聲道：“楚氏，楚瑤。”

“楚氏？”

慕容恪的眉峰微微蹙起，似乎在回憶什么。

過了片刻，他點了點頭，“原來是隱世的楚家人?！?br>
看來這個楚氏，在當時確實有些名氣，連慕容恪都聽說過。

楚思暗暗松了口氣，至少這個身份暫時是安全的。

“我家小姐剛才騎馬時突然受驚，從馬上摔了下來，奴婢追過來就找不到人了，”楚月跪在地上，哽咽著解釋，“求將軍大人開恩，放我們離開吧，族叔還在外面等著呢?！?br>
慕容恪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懷里的楚瑤——或者說，是占據了這具身體的楚思。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大概是嚇的，也可能是真的受了傷。

眼睛很大，瞳孔是純粹的黑色，此刻正緊張地看著他，像只受驚的小鹿，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靈動和狡黠。

剛才那句“吃了***”，雖然莫名其妙，卻透著一股鮮活的生命力，和他見過的那些循規(guī)蹈矩、笑不露齒的世家女子，完全不同。

有點意思。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故作姿態(tài)的女人，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在生死關頭還能冒出奇怪念頭，眼神清澈得像山澗泉水的女子。

“你的侍女說你墜馬了，”慕容恪的目光落在楚思的后腰上，“能走嗎？”

楚思試著動了動腿，除了后腰有點疼，好像也沒什么大礙。

她點了點頭：“能……能走。”

慕容恪這才松開手臂，將她穩(wěn)穩(wěn)地放在地上。

失去了支撐，楚思的腿還有點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拉開和慕容恪的距離，低著頭小聲道：“謝……謝謝將軍救命之恩。”

雖然對方氣場強大得讓人有點害怕，但畢竟是救了自己一命，禮貌還是要有的。

慕容恪看著她刻意保持距離的小動作，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轉過身，對身后的士兵吩咐道：“把那頭野豬處理掉，另外，派兩個人，送楚小姐和她的侍女出去，到安全地帶為止?！?br>
“是！”

士兵們齊聲應道。

楚思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么輕易就放她們走，還派人護送。

她還以為，以這位“戰(zhàn)神”的謹慎，至少會再多盤問幾句呢。

“將軍為何……”她忍不住抬頭問道，話沒說完就對上慕容恪看過來的眼神。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藏著一片海，讓人看不透情緒。

“楚氏與我慕容家，曾有舊交，”他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真假，“送你一程，應該的?！?br>
舊交？

楚思心里嘀咕，記憶碎片里可沒這一段。

但他既然這么說，自己也樂得省事，連忙拉著還在發(fā)抖的楚月，朝慕容恪福了福身：“多謝將軍?！?br>
“走吧?！?br>
慕容恪揮了揮手，沒再多看她們，轉身走向自己的戰(zhàn)馬，背影挺拔如松，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楚思拉著楚月，跟在兩個被派來護送的士兵身后，快步向樹林外走去。

走出很遠之后，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慕容恪己經騎上了馬，正仰頭看著什么，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深邃，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氣場。

“小姐，您剛才嚇死我了！”

楚月終于緩過神來，拉著楚思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您怎么能跑那么快？

還跟那頭野豬……還有那個將軍……”楚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沒事了，別怕?！?br>
心里卻亂糟糟的。

慕容恪……他真的是因為“舊交”才放她們走的嗎？

還是說，他其實己經起了疑心，只是暫時沒表現(xiàn)出來？

那句“有點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楚思甩了甩頭，想把這些紛亂的念頭趕走。

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個危險的圍獵場，弄清楚“楚瑤”這個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以及……這個亂世，她該怎么活下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們離開后，慕容恪的目光一首追隨著她們的背影，首到消失在密林深處。

“將軍，”身邊的親衛(wèi)忍不住問道，“真的就這么放她們走了？

這個楚氏小姐，看起來……不太對勁?！?br>
慕容恪收回目光，低頭**著腰間的佩劍，劍柄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了閃。

“不對勁，才有意思，”他低聲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派人去查查這個楚瑤，還有……楚氏最近的動向。”

“是！”

馬蹄聲再次響起，帶著一身寒氣的戰(zhàn)神，和他的鐵騎，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一個關于“***”的笑話，在士兵們中間悄悄流傳。

而楚思的晉朝之旅，才剛剛開始。

她與這位“戰(zhàn)神”的交集，也絕不僅僅是這一次意外的援手那么簡單。

命運的絲線，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己經悄然纏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