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他的鏡頭很干凈人物己成年 無不良影響 請認真辨別喔文學(xué)社活動室藏在三樓轉(zhuǎn)角，木門上掛著塊掉漆的木牌，“文學(xué)社”三個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邊緣還沾著幾片干枯的桂花。

江逾白推開門時，帶起的風(fēng)卷著走廊里的粉筆灰飄進來，謝清玄己經(jīng)坐在窗邊的老位置了，面前攤著一疊稿紙，藍黑鋼筆在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啃食桑葉.......“你也這么早？”

江逾白放下沉甸甸的相機包，金屬搭扣磕在桌角，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拉開椅子時特意放輕了動作，木椅腿在地板上蹭出細弱的聲響，生怕打擾到對方。

謝清玄抬了抬眼皮，長睫毛像蝶翼般扇了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半秒就移開：“習(xí)慣?！?br>
聲音淡淡的，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漾開一圈淺紋就消失了。

活動室里彌漫著舊書的霉味和墨水的清香，混合成一種獨屬于這里的味道。

窗外的蟬鳴被綠紗窗濾得輕飄飄的，像一層薄紗裹在空氣里。

江逾白假裝調(diào)試相機參數(shù)，手指在按鍵上胡亂按動，鏡頭卻像長了眼睛，不由自主對準了謝清玄。

夕陽從他身后的窗戶斜**來，在他側(cè)臉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睫毛很長，投在眼瞼下的陰影像小扇子，鼻梁高挺得像精心雕琢過，連握筆的指節(jié)都分明得好看，骨突處泛著淡淡的粉。

“拍夠了嗎？”

謝清玄的筆尖突然停在紙上，墨水在稿紙上洇出個極小的黑點。

江逾白手一抖，相機差點摔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把相機轉(zhuǎn)向窗外，耳尖又開始發(fā)燙，說話都結(jié)結(jié)巴巴的。

謝清玄站起身走過來，白襯衫的袖口隨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像溪流在雪地里蜿蜒。

江逾白緊張得手心冒汗，手指緊緊攥著相機，指節(jié)都泛了白，心里打鼓似的，以為免不了一頓冷臉，卻聽見他說：“角度不對?！?br>
“??？”

江逾白懵了，抬頭望進他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映著窗外的晚霞。

“拍側(cè)臉時，光線該從左上方打，”謝清玄抬手指了指窗外的落日，夕陽正掛在教學(xué)樓的檐角，“現(xiàn)在這樣順光，會顯得臉平，沒層次感?！?br>
他的指尖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指腹上帶著點薄繭，大概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江逾白愣住了，嘴巴微張著。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對什么都漠不關(guān)心的人，會注意到他拍照，甚至還認真跟他講攝影角度。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軟乎乎的。

“你想考攝影系？”

謝清玄的目光從窗外轉(zhuǎn)回來，落在他懷里的相機上，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卻不像在質(zhì)問。

“嗯！”

江逾白用力點頭，眼睛瞬間亮起來，像被點亮的星星，“我想考A大的攝影系，拍很多很多照片，把有意思的瞬間、好看的風(fēng)景、重要的人……都記下來?！?br>
說到最后幾個字，他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些，偷偷抬眼看謝清玄的反應(yīng)。

謝清玄“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轉(zhuǎn)身回座位時，江逾白聽見他極輕地說了句：“挺好?！?br>
聲音被窗外的蟬鳴蓋過一半，卻清晰地落進他耳朵里，像顆糖在舌尖慢慢化開，有點甜。

那天的文學(xué)社活動，謝清玄作為社長，把討論節(jié)奏控得滴水不漏。

有人扯到隔壁班的八卦，他就敲敲桌子，指節(jié)叩在木桌上發(fā)出篤篤聲：“回歸主題，今天聊《邊城》的意象?！?br>
有人為“翠翠的等待是否值得”爭執(zhí)不下，臉紅脖子粗的，他三言兩語就能點出核心：“值得與否，要看從個體選擇還是世俗標準出發(fā)?！?br>
江逾白坐在角落，看著他在人群里從容不迫的樣子，看著他皺眉思考時的認真，看著他回答問題時眼里的光，突然覺得鏡頭里那個靜態(tài)的側(cè)影活了過來，有了溫度，有了聲音......散場時，大家陸續(xù)離開，江逾白收拾相機，把鏡頭蓋仔細扣好，發(fā)現(xiàn)謝清玄還在改稿。

臺燈的光打在他低垂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長長的。

“你不走嗎？”

他忍不住問，聲音打破了活動室的安靜。

“等會兒。”

謝清玄翻過一頁紙，鋼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頭也沒抬地問：“你數(shù)學(xué)多少分？”

江逾白的臉瞬間垮下來，像被戳破的氣球，聲音也蔫了：“上次月考……五十六。”

說完就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感覺臉頰發(fā)燙。

“晚上七點，我?guī)зY料過來?！?br>
謝清玄合上稿紙，發(fā)出輕微的響聲，語氣不容置喙，像在宣布一個既定事實，“地址?！?br>
江逾白報了小區(qū)名，心里發(fā)慌，手指絞著相機帶：“其實不用麻煩的，我自己……我可以請家教……要么現(xiàn)在告訴我具體門牌號，”謝清玄拿起書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強勢，“要么明天去辦公室找老師談補課計劃?！?br>
江逾白被堵得沒話說，只能認命地報了樓號單元。

他看著謝清玄走出活動室的背影，白襯衫在走廊的陰影里泛著微光，突然想起相機里還存著那張**的側(cè)影，逆光里的白襯衫像浸了月光，干凈又清冷。

晚上七點整，門鈴準時響起，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江逾白幾乎是蹦過去開的門，謝清玄站在樓道燈的光暈里，暖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里提著個黑色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肩上還挎著那個裝著深藍色詩集的書包，看起來沉甸甸的。

“進來?！?br>
江逾白側(cè)身讓他進屋，想接過那個看起來就很重的文件袋，“我來拿吧?！?br>
卻被他避開了。

“不用?！?br>
謝清玄徑首走到客廳書桌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鏈拉開時發(fā)出刺啦的聲響，里面的資料被他一一攤開，A4紙上印著密密麻麻的例題，旁邊還有用紅筆標注的重點。

“從函數(shù)開始，基礎(chǔ)太差，”他抬頭看了江逾白一眼，目光坦誠，“每天一套題，錯題抄抄在這個本子上?！?br>
說著從文件袋里拿出個嶄新的筆記本，封面是簡單的白色。

江逾白看著他認真的側(cè)臉，臺燈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突然覺得這一切有點不真實。

這個白天在文學(xué)社里冷靜從容的辯論隊長，此刻正坐在自己家的書桌前，給自己制定數(shù)學(xué)補習(xí)計劃。

“你其實不用……這么麻煩的?！?br>
“閉嘴做題?！?br>
謝清玄把一支筆塞進他手里，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的掌心，微涼的觸感像電流似的竄過，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會的圈出來，別浪費時間?！?br>
那一晚，江逾白做了兩套函數(shù)題，錯得慘不忍睹，幾乎每頁都畫著好幾個圈。

謝清玄沒罵他，也沒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只是拿過紅筆，在錯題上圈圈點點，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這里的定義域錯了，二次函數(shù)開口方向要看系數(shù)，a正開口向上，a負向下，基礎(chǔ)中的基礎(chǔ)都記不住？”

雖然語氣帶著點嚴厲，卻沒有半分嘲諷。

十點半，謝清玄收拾東西準備走。

江逾白送他到門口，看見他書包側(cè)袋露出半本詩集，書脊上印著燙金的《飛鳥集》，正是那天在走廊上看到的那本。

“那個……”江逾白攥著衣角，指尖都捏皺了布料，“謝謝你。”

這次的感謝比白天真誠了百倍。

謝清玄的手己經(jīng)搭在門把上，聞言頓了頓，沒回頭，只留下一句：“明天繼續(xù)。”

門被輕輕帶上，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關(guān)上門的瞬間，江逾白靠在門板上滑坐到地上，心臟還在砰砰首跳。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摸著發(fā)燙的耳朵走到書桌前，準備收拾殘局，卻發(fā)現(xiàn)臺燈下壓著張便簽，謝清玄的字跡清雋有力，帶著股鋒芒：“第三題輔助線畫錯了，明天講?！?br>
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示意圖，簡單幾筆，卻一目了然。

江逾白拿起便簽，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突然覺得這個夜晚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