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勞倫斯河在八月的午后像一條被陽光點燃的銀帶,緩緩鋪展在魁北克老城與蔥郁林野之間。
水聲潺潺,拍擊岸邊的鵝卵石,發(fā)出柔軟卻有力的節(jié)奏,仿佛在給岸上的孩子們打著拍子。
一群來自附近小鎮(zhèn)的***少年就在這片天然舞臺上,上演著他們一年一度的“釣魚大冒險”。
他們帶來的不只有簡易的釣竿、生銹的罐頭盒改造成的魚餌桶,還有足足一整個夏天的精力與幻想。
伊萊亞斯·埃利克·麥克勞德是這群孩子里最有戲劇天賦的一位。
他瘦得像一根被風(fēng)干的蘆葦,亂蓬蓬的栗色卷發(fā)像鳥窩一樣盤踞在頭頂,只要他一開口,那聲音就像從老舊留聲機(jī)里滑出來的唱片,帶著沙沙的夸張回音。
平日里,他能把一條巴掌長的小鱸魚夸張成“差點掀翻獨木舟的河怪”,也能把一次平平無奇的落水說成“被圣勞倫斯河水怪邀請去水晶宮喝茶”。
可今天,他的眉毛像兩條打架的毛蟲,緊緊扭在一起,嘴角也失去了往日的弧度。
“伙計們,我得先撤了?!?br>
伊萊亞斯把釣竿往肩上一甩,故作輕松地聳聳肩,可那聳肩的動作太過用力,反而讓整個人看起來像被無形的手往下拽了一截。
圓臉湯米正把一條剛釣上來的虹鱒魚舉得老高,聞言差點讓魚滑回河里。
“才三點!
太陽還沒開始打瞌睡呢!”
他嚷嚷著,魚尾巴甩出的水珠在陽光下碎成七彩的星屑。
露西把草帽往后推了推,露出被曬成小麥色的額頭。
她是這群孩子里唯一的女孩,卻也是最敢赤腳跳進(jìn)冰涼水*的人。
“你昨天不是還說要打破‘河神杯’釣魚紀(jì)錄嗎?”
她眨眨眼,湖藍(lán)色的眸子里盛滿疑問。
伊萊亞斯低頭踢了一腳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jìn)水里,驚走了一群銀鱗小魚。
“我媽……嗯,昨天河岸裁縫看見我在碼頭邊磨蹭到天黑,就跑去告密?!?br>
他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可怕的鬼故事,“結(jié)果我媽抄起晾衣桿,打得我差點把晚飯吐出來?!?br>
孩子們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
晾衣桿在伊萊亞斯嘴里成了“魁北克最恐怖的兵器”,他們甚至能想象那根竹竿劃破空氣的呼嘯聲。
沙辛·拉魯把鴨舌帽轉(zhuǎn)到腦后,露出額角一道淺淺的疤——那是他去年冬天玩“冰上曲棍球”時留下的勛章。
他瞇起眼,像一只嗅到奶酪味的小狐貍。
“既然裁縫這么愛打小報告,我們給他點顏色瞧瞧?”
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嘴角那抹狡黠,“不砸窗戶,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
我們可以……把裁縫鋪門口那尊‘穿針引線’的木頭人偶偷走,給它戴個花環(huán),放到鎮(zhèn)長家的草坪上!”
“好主意!”
湯米興奮得差點把魚竿扔進(jìn)河里,“讓鎮(zhèn)長以為裁縫在拍他馬屁!”
露西卻皺了皺眉。
“那木頭人偶起碼有我們?nèi)齻€人加起來高,怎么搬?”
伊萊亞斯原本灰暗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光芒像有人往灰燼里扔了把干松針。
“我家有輛舊手推車,輪子雖然咯吱響,但夠結(jié)實?!?br>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不過……我們得在裁縫關(guān)店后動手。
他通常六點關(guān)門,然后去河對岸的酒館喝一杯。”
計劃像野地里的蒲公英種子,一旦落地就瘋長成一片。
孩子們圍成一圈,腦袋抵著腦袋,聲音壓得比河風(fēng)還低。
他們分配任務(wù):湯米負(fù)責(zé)“偵察”,確認(rèn)裁縫的行蹤;露西去摘野菊和漿果,編一個足夠大的花環(huán);沙辛和伊萊亞斯則去把舊手推車推到裁縫鋪后巷。
最后,他們還要在鎮(zhèn)長家草坪上插一塊木牌,寫上“獻(xiàn)給最會穿針引線的大人物”——當(dāng)然,落款要署“您忠實的裁縫”。
夕陽開始往河面傾倒金粉時,孩子們分頭行動。
湯米假裝在碼頭邊洗漁網(wǎng),眼睛卻黏在裁縫鋪那扇斑駁木門上;露西鉆進(jìn)野地,指尖被漿果染成紫紅色,像沾了晚霞;伊萊亞斯和沙辛則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手推車,輪子每轉(zhuǎn)一圈都像在抱怨。
等他們匯合時,月亮己經(jīng)升起來了,像一盞被云絮半遮的燈籠。
裁縫鋪后巷堆滿碎布頭和生銹的縫紉機(jī)零件,空氣里彌漫著機(jī)油和樟腦丸的辛辣味。
木頭人偶就靠在墻根,足有兩米多高,穿著褪色的紅馬甲,手里舉著一根永遠(yuǎn)縫不完布的針。
它的臉被歲月啃得坑坑洼洼,卻還在笑,笑得像個看透一切的老人。
“一、二、三!”
伊萊亞斯低聲喊著號子。
孩子們把吃奶的勁都使上了,人偶卻紋絲不動,仿佛扎根在地里。
最后還是露西靈機(jī)一動,解下漁網(wǎng)當(dāng)繩索,一頭套在人偶腋下,一頭掛在手推車把手上,像拉雪橇一樣把它一點點拖出來。
木頭底座刮過鵝卵石,發(fā)出“嚓——嚓——”的聲響,驚飛了一只夜棲的烏鴉。
去往鎮(zhèn)長家的路要穿過一片楓樹林。
月光從葉縫漏下來,在他們腳邊撒下碎銀子。
沙辛走在最前面,嘴里哼著走調(diào)的《紅河谷》,突然“噓”了一聲——遠(yuǎn)處傳來狗吠。
他們立刻屏住呼吸,把推車藏進(jìn)灌木叢,自己像一群受驚的鵪鶉縮成一團(tuán)。
狗吠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手電筒的光柱,像一把白色長劍劈開黑暗。
“是治安巡邏隊!”
湯米用氣聲說,他的圓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白。
伊萊亞斯的心跳得像要撞斷肋骨。
他想起媽媽揮舞的晾衣桿,想起裁縫那張皺巴巴的臉,突然有點后悔。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咬咬牙,從兜里摸出一塊薄荷糖塞進(jìn)嘴里——那是他準(zhǔn)備“慶功”用的——冰涼的甜味讓他鎮(zhèn)定下來。
巡邏隊的手電光在樹林邊緣晃了幾圈,最終轉(zhuǎn)向另一條小路。
孩子們長出一口氣,繼續(xù)推著人偶前行。
等他們抵達(dá)鎮(zhèn)長家草坪時,月亮己爬到楓樹梢頭,鎮(zhèn)長那棟維多利亞式小樓黑著燈,只有門廊的風(fēng)鈴在輕輕搖晃。
他們把木頭人偶立在草坪中央,給它戴上野菊和漿果編成的花環(huán)——那花環(huán)大得像個花圈,把木頭人偶的脖子都埋進(jìn)去了。
沙辛掏出記號筆,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寫下那行字,又在右下角畫了個夸張的笑臉。
最后,他們把木牌插在人偶腳邊,退后幾步欣賞“杰作”。
“完美!”
露西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明天整個鎮(zhèn)子都會知道裁縫有多‘愛戴’鎮(zhèn)長?!?br>
然而,就在他們準(zhǔn)備撤離時,意外發(fā)生了。
木頭人偶的底座不知何時卡進(jìn)了鎮(zhèn)長家草坪的噴灌**,當(dāng)他們試圖把它再抬上手推車時,人偶“轟”地一聲倒了下去,正砸在鎮(zhèn)長家精心修剪的玫瑰叢上。
花枝斷裂的脆響在夜里格外刺耳,緊接著,二樓亮起一盞燈,窗簾被猛地拉開。
“快跑!”
沙辛低吼一聲。
孩子們像被火燎到的兔子,西散奔逃。
伊萊亞斯跑在最后,他聽見鎮(zhèn)長憤怒的吼聲、狗狂躁的吠叫,還有玫瑰枝斷裂的“咔嚓”聲。
他的帆布鞋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整個人撲倒在草坪上,臉埋進(jìn)帶著夜露的草葉里,一股泥土和玫瑰混合的腥甜味沖進(jìn)鼻腔。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xù)跑,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他們一首跑到圣勞倫斯河邊才停下。
月光把河面切成無數(shù)碎銀,遠(yuǎn)處燈塔的光柱緩緩掃過水面,像巨人的手指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孩子們癱倒在老柳樹下,大口喘著氣,汗水把衣服黏在后背。
湯米笑得首打嗝,露西把草帽扔向天空,沙辛則夸張地模仿鎮(zhèn)長發(fā)現(xiàn)人偶時的表情,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伊萊亞斯仰面躺在草地上,看著月亮從柳樹梢頭慢慢滑到河中央。
他的手心被推車柄磨出了水泡,膝蓋也磕青了一塊,但心里卻涌起一種奇異的輕松——像把憋了一整個夏天的秘密,終于吐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媽媽昨晚邊打他時邊掉的眼淚,想起裁縫鋪里那臺老縫紉機(jī)“嗒嗒”響的聲音,想起木頭人偶臉上永恒不變的笑。
這些畫面像河水里的倒影,晃啊晃,碎成一片光斑。
“我們……明天要不要去跟裁縫道歉?”
他小聲說,聲音散在夜風(fēng)里。
笑聲戛然而止。
沙辛撓撓頭,難得地沒有反駁。
露西把一片柳葉含在嘴里,嚼出淡淡的苦澀。
“也許……我們可以送他一條我們釣的大魚?”
她提議,“就說是‘河神’托我們轉(zhuǎn)交的?!?br>
湯米點點頭,圓臉在月光下像個發(fā)光的南瓜。
“再附上一張畫,畫我們所有人幫他縫紐扣!”
伊萊亞斯笑了,這次不是那種夸張的、戲劇化的笑,而是像河水一樣安靜、帶著漣漪的笑。
他伸出手,孩子們的手疊在一起——臟兮兮的、帶著魚腥和泥土味的、卻滾燙的手。
遠(yuǎn)處,燈塔的光又一次掃過河面,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群還沒長大的巨人。
夜更深了,圣勞倫斯河的水聲漸漸變得溫柔,仿佛在哄這些淘氣的孩子入睡。
伊萊亞斯最后看了一眼河對岸零星的燈火,那里有他的家,有還在生氣的媽媽,也有明天等待他們的、全新的冒險。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把最后一點恐懼也吹散在風(fēng)里。
“回家吧?!?br>
他說,“明天還得早起釣魚呢?!?br>
于是,一群小小的身影沿著河岸慢慢走遠(yuǎn),月光在他們腳下鋪出一條銀色的路。
他們的影子偶爾重疊,偶爾分開,就像童年本身——總有淘氣的岔路,也總有回頭的方向。
而圣勞倫斯河只是靜靜地流淌,帶著所有笑聲、尖叫、秘密與懊悔,流向更廣闊的、未知的明天。
精彩片段
小說《TheStLawrenc》是知名作者“麥克唐納”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伊萊亞斯沙辛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圣勞倫斯河在八月的午后像一條被陽光點燃的銀帶,緩緩鋪展在魁北克老城與蔥郁林野之間。水聲潺潺,拍擊岸邊的鵝卵石,發(fā)出柔軟卻有力的節(jié)奏,仿佛在給岸上的孩子們打著拍子。一群來自附近小鎮(zhèn)的加拿大少年就在這片天然舞臺上,上演著他們一年一度的“釣魚大冒險”。他們帶來的不只有簡易的釣竿、生銹的罐頭盒改造成的魚餌桶,還有足足一整個夏天的精力與幻想。伊萊亞斯·埃利克·麥克勞德是這群孩子里最有戲劇天賦的一位。他瘦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