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蒙蒙亮，灶膛里的火還沒徹底燒透，大姐林招娣就早早的揣著那把舊扳手出門了。

扳手用布包裹著，放在在腰上的包里面，像揣著個(gè)沒焐熱的鐵塊——那是爸爸的東西，她走前還去摸了摸灶臺磚下的錄取通知書，紙被灶煙熏得有些發(fā)脆，指尖蹭過“師范大學(xué)”西個(gè)大字，猛地轉(zhuǎn)身，差點(diǎn)撞翻七姐端的水盆。

“姐，你帶著三紋草不？”

七姐林豆舉著剛挖的草，辮梢沾著露水，“我用圍裙包好了，放在你兜里，治咳嗽?！?br>
她昨天見大姐咳了半夜，灶臺上的紅薯干粥都沒有喝完。

大姐沒接，只捏了捏她凍得發(fā)紅的耳朵：“在家要看好穗兒的教案，別讓夏夏又跑去跟人打架?！?br>
話音剛落，西廂房就傳來“哐當(dāng)”一聲——是三姐林夏把木盆摔在地上，她昨晚偷偷磨了把舊柴刀，此刻正往腰里纏布條，聽見大姐的話，探出頭說：“我去碼頭干活，一天能掙五毛?！?br>
“不許去！”

大姐嚴(yán)厲著說，聲音比清晨的風(fēng)還冰冷，“碼頭都是些糙漢子，你一個(gè)姑娘家……那錢難道會從天上掉下來嗎？”

三姐紅著眼打斷她，手往懷里掏，摸出個(gè)皺巴巴的紙包，里面是昨晚我?guī)透舯谀ザ垢瘬Q的兩塊錢，“這是我掙的，一點(diǎn)也不丟人！”

西姐林硯蹲在門檻上看賬本，突然抬頭：“姐，你看這頁，每月15號都有匿名匯款，正好是‘三紋草開花’的日子?！?br>
賬本第37頁，鉛筆寫著“93.5.15，三紋草結(jié)籽，收50元”，草芽記號旁邊畫了個(gè)小小的倉庫輪廓，和半頁信紙上的“倉庫鑰匙”剛好對上。

大姐沒來得及細(xì)看，院外傳來收廢品的聲音，二姐林晚星就往柴房躲——她昨晚把畫夾里的畫撕下來了兩張，想偷偷賣給收廢品的換錢，畫里是爸媽在灶臺前的樣子，她怕大姐看見心疼。

“我走了?！?br>
大姐攥緊布包，沒再回頭。

機(jī)械廠在城郊，路不好走，布鞋沾了泥，沉甸甸的。

王師傅的車間在最里面，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疼，他正蹲在機(jī)床前擰螺絲，滿手油污，看見大姐手里的扳手，愣了愣：“這是你寶寶吃飯的家伙？”

“王伯，我想要當(dāng)學(xué)徒。”

大姐把扳手遞過去，指尖在“爸爸磨光滑的手柄”上看了看，“我爸欠您的情，我替他還，您給口飯吃就好。”

王師傅摩挲著扳手，往車間角落瞥了眼——那里放著一堆廢鐵，最底下壓著塊帶紋路的合金片，和**說的車禍碎片一樣。

他**了口煙，煙圈飄在大姐臉上：“老林上周還來幫我修機(jī)床，還說要帶你們姐妹去看荷花……”他沒拿扳手，往她手里放了個(gè)熱乎乎的饅頭，“廠里最近在裁人，你一個(gè)姑娘家，扛不動。”

大姐吃著饅頭，沒嘗到味，只看見王師傅袖口有點(diǎn)點(diǎn)綠的——像是三紋草的汁液，跟七姐手里的草色差不多。

她剛要問，車間主任突然喊：“老王，上次丟的倉庫鑰匙找著了沒？

就是西倉庫的，里面放著老林送的種子樣本……”王師傅臉色立馬驟變，把大姐往門外推：“你先走，錢的事我在想想辦！”

大姐沒走，躲在墻角。

看王師傅進(jìn)了辦公室，從抽屜里拿出張紙，上面畫著三紋草，和賬本上的草芽今日記號分毫不差。

她正想靠近，背后突然有人抓她胳膊，是三姐——她還是偷偷跟來了，手里攥著塊帶血的布條，是扛活時(shí)被麻袋磨破了手。

“姐，我掙到錢了。”

三姐把五毛錢往她手上放，血滴在她手上，咱們?nèi)ベu廢品吧?！?br>
姐妹倆往回走，路過供銷社，看見二姐站在窗邊，看里面的畫紙咽口水——她撕的畫沒賣掉，收廢品的說“畫得太真，看著心痛”。

大姐往她手里塞了兩毛錢：“買紙，接著畫?！?br>
二姐愣住了，畫夾掉在地上，露出張新畫——是大姐站在機(jī)械廠門口，手里攥著扳手，**是開得正盛的三紋草。

回到家，五姐林穗正坐在灶臺邊上教七姐認(rèn)字，教案攤在灶臺上，被灶火熏得卷了邊。

“姐，你看這個(gè)?！?br>
五姐指著教案第12頁，媽媽用紅筆寫著“三紋草的種子能入藥，倉庫里面有存貨”，旁邊畫了個(gè)和賬本上一樣的倉庫輪廓。

七姐往灶臺下鉆，摸出一個(gè)鐵盒子，是媽媽藏的，里面有包種子，標(biāo)簽寫著“三紋草種，對應(yīng)合金鑰匙”。

盒子底壓著張照片，是爸媽和個(gè)戴眼鏡的男人站在倉庫前，男人手里拿著塊帶紋路的合金片，和王師傅車間的碎片一模一樣。

“哐哐哐！”

院門又被拍響，這次是三個(gè)壯漢拿著撬棍，為首的叼著煙，煙蒂扔在七姐剛挖的三紋草上：“三天到了，沒錢就拆灶臺！”

三姐抄起柴刀就沖過去，被大姐死死按住。

西姐突然喊：“這錢我們還！”

她舉著賬本走出來，指著“匿名匯款”那頁，“每月50，一年600，三年就是1800，加上撫恤金1200，正好3000！”

壯漢搶過賬本，看了眼就扔在地上：“匿名的錢也算？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亂寫的！”

他抬腳就要拆灶臺，七姐突然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把三紋草往他手里塞：“這草可以賣錢，我挖了一筐，給你！”

就在這時(shí)，王師傅走進(jìn)來，手里拿著個(gè)鐵盒子，里面是300塊錢，還有塊帶紋路的合金片：“錢我替她們還，這碎片……老林說能開倉庫，你們別找事。”

壯漢看到合金片，突然變了臉色，罵了句“晦氣”，帶著人走了。

王師傅蹲在灶臺前，摸出那半頁信紙：“老林說這種子是他和**培育的新藥草，能治咳喘，怕被人搶，才藏在倉庫。

匿名匯款是我寄的，每月15號，正好是**生日?！?br>
他把合金片遞給大姐，“這是鑰匙，倉庫在西山老窯，你們?nèi)ツ梅N子，別讓老林的心血白白浪費(fèi)。”

大姐握著合金片，上面的三道紋路硌著手，和三紋草的葉紋、和賬本草芽記號一模一樣。

灶膛里的火突然“噼啪”響，七姐往里面添了把柴：“姐，火沒滅，能煮粥了。”

二姐突然哭了，從畫夾里拿出一張畫，是昨晚偷偷畫的——倉庫門口，爸媽站在三紋草里笑，七個(gè)姐妹手拉手，像個(gè)沒散開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