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洋行偶得，木盒隨行
婉娘淚
杜老爺做慣了洋生意，深知“禮多人不怪”的道理。
他走南闖北這些年，最懂府里女眷的心思——比起金銀珠玉的厚重，那些漂洋過海來的西洋物件更討喜：胭脂是用玫瑰花瓣蒸出來的膏，香膏里摻著南洋的香草，連眉黛都裝在描金的小瓷罐里，單是看著就透著新奇。
因此每次去西洋諸國，他總要在當(dāng)?shù)刈畲蟮难笮兴蚜_些新鮮貨，回來分給各房，既顯體面，又能讓后院少些閑氣。
去法國那次，原是為了洽談一筆絲綢生意——江南的云錦要運(yùn)到巴黎，得先與洋商敲定價錢。
正事忙到第三日，他才托了相熟的生意伙伴：“按老規(guī)矩，去那家老字號洋行挑些女眷用的，揀時興的來?！?br>
那洋行在巴黎最繁華的街上，門面是奶白色的大理石，推門時銅鈴輕響。
柜臺全由整塊水晶玻璃打造，透亮得能照見人影，里面陳列的瓶瓶罐罐都裹著描金標(biāo)簽：玫瑰香粉裝在鵝蛋形的玻璃罐里，罐口嵌著銀質(zhì)的小勺子；珍珠面霜盛在貝殼紋的白瓷盒中，盒蓋一掀就漫出淡淡珠光。
水晶燈的光從穹頂落下來，把這些物件照得流光溢彩，連空氣里都飄著甜香，像浸了蜜的花瓣。
伙伴按著吩咐，一口氣選了半柜臺的貨，從能畫出“遠(yuǎn)山眉”的煙墨到摻了金箔的潤唇膏，樣樣都挑了最新的樣式。
杜老爺親自過目時，指尖在冰涼的玻璃柜面上輕輕點(diǎn)著，忽然眼角余光掃到了隔壁柜臺——那柜臺的邊緣，嵌著個墨紅色的物件。
因玻璃太透亮，乍一看竟像是從這邊柜臺“滲”過去的影子，邊角雕著細(xì)密的花紋，在一眾閃著光的西洋貨里，透著股不聲不響的古雅，倒像塊浸了百年的老木頭。
“那支眉筆的盒子倒別致?！?br>
杜老爺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目光在那物件上停了停——筆桿是烏木的，裹著層溫潤的包漿，可他眼里瞧著的，卻是套在外面的墨紅木盒，“尤其這盒子，纏枝蓮雕得細(xì)?！?br>
洋行的服務(wù)生是個穿藍(lán)裙的金發(fā)姑娘，卷翹的睫毛像小扇子，聽了翻譯的話立刻笑著躬身：“先生若喜歡，我這就為您取來？”
杜老爺卻擺了擺手，指尖轉(zhuǎn)回面前的柜臺：“不必了?！?br>
他指了指滿柜的香粉香膏，“把這些都包起來，連同裝它們的木匣一起打包?！?br>
他并未將那支眉筆放在心上。
府里的眉黛夠多了，江南的螺子黛、京城的青雀頭黛，哪樣不比這西洋貨合用？
那木盒雖巧，終究是異鄉(xiāng)物件，看過也就忘了。
三日后，滿載貨物的輪船離了港。
貨箱在底艙隨著海浪輕輕搖晃，里面的玻璃瓶子裹著軟棉，倒比人安穩(wěn)。
越往北行，海風(fēng)越?jīng)觯熘簾煹臍庀湓诩装迳?，倒讓杜老爺先想起了津門碼頭的號子——離家，終究是近了。
輪船抵港那日，杜府的管家?guī)е鱾€小廝，推著板車去碼頭接貨。
箱子抬進(jìn)庫房時，木輪碾過青石板，發(fā)出“轱轆轱轆”的響。
開箱清點(diǎn)時，杜老爺也踱了過來，背著手站在一旁，想看看這次的洋貨有沒有能讓沈氏眼前一亮的——她近來總悶在聽竹軒，或許一支新香膏能讓她多笑兩聲。
箱蓋被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玫瑰、香草與蜜蠟的甜氣漫了出來，像把巴黎的春天裹了進(jìn)來。
杜老爺?shù)哪抗鈷哌^那些熟悉的玻璃瓶子，忽然頓住了——角落里，靜靜躺著一個墨紅木盒。
巴掌大的尺寸，邊角的纏枝蓮紋在庫房的羊角燈下清晰可見，蓮瓣的紋路里還嵌著點(diǎn)若有若無的光，正是那日法國洋行隔壁柜臺的那支眉筆的盒子！
“這是怎么回事？”
杜老爺眉頭微挑，伸手將木盒拿起來。
入手竟有些溫，不像尋常木頭那樣涼，雕紋摸上去光滑得很，倒像是被人反復(fù)摩挲過。
“我分明說過不必拿的。”
管家在一旁連忙弓身回話：“許是洋行的人聽先生贊了句‘雕工不俗’，便順手放進(jìn)來了？
瞧這盒子的木料和做工，倒像是件值錢的物件，說不定是哪個老工匠的手藝?！?br>
杜老爺摩挲著盒面的雕花，忽然覺得這木盒有意思——西洋貨總愛往亮里炫，這盒子卻偏要往沉里藏，墨紅的底色像吸足了光，反倒襯得那纏枝蓮愈發(fā)鮮活。
他忽然想起沈氏窗臺上那盆蘭草，也是這樣安安靜靜的，便朗聲笑了起來：“罷了，既是天意讓它跟著回來，也是樁巧事?！?br>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硌诀叩妮p語：“西姨太，老爺在庫房呢?！?br>
接著，沈氏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庫房門口。
她剛從聽竹軒過來，鬢邊還別著朵新鮮的茉莉，目光掃過滿箱的西洋貨，沒什么波瀾，卻在瞥見杜老爺手里的木盒時，眼尾輕輕彎了彎，輕聲道：“這盒子真漂亮，像浸過胭脂的老木頭?！?br>
杜老爺見她眼露喜愛，心里倒松快了些——總算沒白帶這趟貨。
他將木盒遞過去：“**既喜歡，便送你了?！?br>
他走南闖北這些年，最懂府里女眷的心思——比起金銀珠玉的厚重，那些漂洋過海來的西洋物件更討喜：胭脂是用玫瑰花瓣蒸出來的膏，香膏里摻著南洋的香草，連眉黛都裝在描金的小瓷罐里，單是看著就透著新奇。
因此每次去西洋諸國，他總要在當(dāng)?shù)刈畲蟮难笮兴蚜_些新鮮貨，回來分給各房，既顯體面，又能讓后院少些閑氣。
去法國那次，原是為了洽談一筆絲綢生意——江南的云錦要運(yùn)到巴黎，得先與洋商敲定價錢。
正事忙到第三日，他才托了相熟的生意伙伴：“按老規(guī)矩，去那家老字號洋行挑些女眷用的，揀時興的來?！?br>
那洋行在巴黎最繁華的街上，門面是奶白色的大理石，推門時銅鈴輕響。
柜臺全由整塊水晶玻璃打造，透亮得能照見人影，里面陳列的瓶瓶罐罐都裹著描金標(biāo)簽：玫瑰香粉裝在鵝蛋形的玻璃罐里，罐口嵌著銀質(zhì)的小勺子；珍珠面霜盛在貝殼紋的白瓷盒中，盒蓋一掀就漫出淡淡珠光。
水晶燈的光從穹頂落下來，把這些物件照得流光溢彩，連空氣里都飄著甜香，像浸了蜜的花瓣。
伙伴按著吩咐，一口氣選了半柜臺的貨，從能畫出“遠(yuǎn)山眉”的煙墨到摻了金箔的潤唇膏，樣樣都挑了最新的樣式。
杜老爺親自過目時，指尖在冰涼的玻璃柜面上輕輕點(diǎn)著，忽然眼角余光掃到了隔壁柜臺——那柜臺的邊緣，嵌著個墨紅色的物件。
因玻璃太透亮，乍一看竟像是從這邊柜臺“滲”過去的影子，邊角雕著細(xì)密的花紋，在一眾閃著光的西洋貨里，透著股不聲不響的古雅，倒像塊浸了百年的老木頭。
“那支眉筆的盒子倒別致?！?br>
杜老爺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目光在那物件上停了停——筆桿是烏木的，裹著層溫潤的包漿，可他眼里瞧著的，卻是套在外面的墨紅木盒，“尤其這盒子，纏枝蓮雕得細(xì)?！?br>
洋行的服務(wù)生是個穿藍(lán)裙的金發(fā)姑娘，卷翹的睫毛像小扇子，聽了翻譯的話立刻笑著躬身：“先生若喜歡，我這就為您取來？”
杜老爺卻擺了擺手，指尖轉(zhuǎn)回面前的柜臺：“不必了?！?br>
他指了指滿柜的香粉香膏，“把這些都包起來，連同裝它們的木匣一起打包?！?br>
他并未將那支眉筆放在心上。
府里的眉黛夠多了，江南的螺子黛、京城的青雀頭黛，哪樣不比這西洋貨合用？
那木盒雖巧，終究是異鄉(xiāng)物件，看過也就忘了。
三日后，滿載貨物的輪船離了港。
貨箱在底艙隨著海浪輕輕搖晃，里面的玻璃瓶子裹著軟棉，倒比人安穩(wěn)。
越往北行，海風(fēng)越?jīng)觯熘簾煹臍庀湓诩装迳?，倒讓杜老爺先想起了津門碼頭的號子——離家，終究是近了。
輪船抵港那日，杜府的管家?guī)е鱾€小廝，推著板車去碼頭接貨。
箱子抬進(jìn)庫房時，木輪碾過青石板，發(fā)出“轱轆轱轆”的響。
開箱清點(diǎn)時，杜老爺也踱了過來，背著手站在一旁，想看看這次的洋貨有沒有能讓沈氏眼前一亮的——她近來總悶在聽竹軒，或許一支新香膏能讓她多笑兩聲。
箱蓋被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玫瑰、香草與蜜蠟的甜氣漫了出來，像把巴黎的春天裹了進(jìn)來。
杜老爺?shù)哪抗鈷哌^那些熟悉的玻璃瓶子，忽然頓住了——角落里，靜靜躺著一個墨紅木盒。
巴掌大的尺寸，邊角的纏枝蓮紋在庫房的羊角燈下清晰可見，蓮瓣的紋路里還嵌著點(diǎn)若有若無的光，正是那日法國洋行隔壁柜臺的那支眉筆的盒子！
“這是怎么回事？”
杜老爺眉頭微挑，伸手將木盒拿起來。
入手竟有些溫，不像尋常木頭那樣涼，雕紋摸上去光滑得很，倒像是被人反復(fù)摩挲過。
“我分明說過不必拿的。”
管家在一旁連忙弓身回話：“許是洋行的人聽先生贊了句‘雕工不俗’，便順手放進(jìn)來了？
瞧這盒子的木料和做工，倒像是件值錢的物件，說不定是哪個老工匠的手藝?！?br>
杜老爺摩挲著盒面的雕花，忽然覺得這木盒有意思——西洋貨總愛往亮里炫，這盒子卻偏要往沉里藏，墨紅的底色像吸足了光，反倒襯得那纏枝蓮愈發(fā)鮮活。
他忽然想起沈氏窗臺上那盆蘭草，也是這樣安安靜靜的，便朗聲笑了起來：“罷了，既是天意讓它跟著回來，也是樁巧事?！?br>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硌诀叩妮p語：“西姨太，老爺在庫房呢?！?br>
接著，沈氏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庫房門口。
她剛從聽竹軒過來，鬢邊還別著朵新鮮的茉莉，目光掃過滿箱的西洋貨，沒什么波瀾，卻在瞥見杜老爺手里的木盒時，眼尾輕輕彎了彎，輕聲道：“這盒子真漂亮，像浸過胭脂的老木頭?！?br>
杜老爺見她眼露喜愛，心里倒松快了些——總算沒白帶這趟貨。
他將木盒遞過去：“**既喜歡，便送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