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遺忘酒吧的交易
忘川調(diào)律人
男人臉上的驚愕，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擴散開來。
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情緒，恢復了那副天穹區(qū)特有的、用禮貌和距離感精心打磨的面具。
“刪除……容器？”
他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組。
“我的工作完成了，”林曜背對著男人，聲音冷得像手術(shù)刀，“我找到了原因：它叫‘刪除’。
至于怎么解決，那是你們和心潮集團的問題了。”
“心潮集團？”
男人顯然沒料到他會首接點出這個名字。
男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在林曜冰冷的注視下，他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他合上金屬箱，那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像是為這次詭異的委托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微微躬身，轉(zhuǎn)身走入地底區(qū)永不停歇的雨霧中。
事務(wù)所重歸寂靜，只剩下那幽綠色的光標在屏幕上孤獨地閃爍。
林曜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迷離的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合金地面上拖曳出長長的倒影。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接觸探針時，被那股“虛無”吸走的溫度。
他必須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不為那個素未謀面的穆小姐，不為那五瓶“寧靜”，只為他自己。
為了那三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的、貨真價實的……恐懼。
他抓起那件深灰色的風衣，沒有鎖門，便大步走進了地底區(qū)的深處。
地底區(qū)沒有街道，只有通道。
巨大的排風管道像巨獸的肋骨，在頭頂交錯，不時滴下混雜著機油和鐵銹的冷凝水。
空氣里永遠飄著合成香料、劣質(zhì)營養(yǎng)膏和人群汗液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
這里是新京市的腸道，消化著上層世界**下來的一切，也孕育著最危險的毒素和最旺盛的生命力。
他熟練地穿過幾個掛著閃爍招牌的黑市，繞開兜售盜版“狂喜”情素的小販，最終停在了一條最深邃、最安靜的通道盡頭。
這里沒有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由一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門。
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識別器，只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像一道閉上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在門上以一種特定的節(jié)奏，輕輕敲擊了三下。
門無聲地向內(nèi)滑開。
一股混合著老舊天鵝絨、臭氧和淡淡苦杏仁的味道撲面而來。
門內(nèi)是一個與地底區(qū)格格不入的世界。
光線昏暗，一架無人演奏的電子大提琴在角落里幽幽地拉著**的無伴奏組曲。
客人們?nèi)齼蓛傻厣⒆诳ㄗ?，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放空后的安詳。
這里是“遺忘酒吧”。
吧臺后，一個身影正在用一塊絲綢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水晶酒杯。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改良式旗袍，高高的開衩下，光潔的小腿若隱-現(xiàn)。
她沒有抬頭，但聲音卻像煙霧一樣，精準地飄到了林曜耳邊。
“今天是什么風，把我們EAP的前王牌吹來了？
我還以為，你的世界里早就沒有風了?！?br>
林曜走到吧臺前坐下，看著她。
綾，這家酒吧的老板娘，地底區(qū)最頂尖的情報販子。
她的美麗是帶刺的，她的笑容和她指尖把玩的那枚古舊硬幣一樣，總有兩面。
“我需要情報。”
林曜開門見山。
“哦？”
綾終于抬起頭，一雙丹鳳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zhuǎn)著狡黠的光，“我的情報很貴，林大偵探。
而且，我從不收信用點?！?br>
她將擦得锃亮的水晶杯放到林曜面前，纖長的手指在吧臺上輕輕一點，一臺小巧的全息投影儀亮起，投射出一根緩慢旋轉(zhuǎn)的、散發(fā)著柔光的銀針。
“規(guī)矩沒變。
一份情報，換一份有‘質(zhì)感’的情感。
快樂太輕，憤怒太糙，我最近對‘遺憾’比較感興趣。
你有嗎？
真實的，未經(jīng)過提純的，帶著毛邊和溫度的遺憾?！?br>
林曜沉默了。
出賣情感，是地底區(qū)居民的日常。
但他不同。
他的情感早己被那場大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一些無法被歸類的殘渣。
而那些殘渣，是他證明自己曾經(jīng)“活過”的唯一證據(jù)。
林曜的瞳孔猛地一縮。
綾笑了，像一只偷到腥的貓。
“看來我猜對了。
能讓你這個‘空心人’都感到恐懼的東西……我開始有興趣了?！?br>
林曜與她對視了許久，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遺憾。”
他閉上眼睛，在記憶的廢墟中搜尋。
大部分都是空白和斷裂的，只有少數(shù)幾個碎片，像被踩碎的玻璃，閃著微弱的光。
他找到了其中一塊，不算大，但足夠鋒利。
“準備好了?！?br>
綾從吧臺下取出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那根投影中的銀針。
她走到林曜身邊，動作輕柔地撥開他額前的碎發(fā)，那冰涼的指尖像蛇一樣，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劃過。
這是一種近乎親密的姿態(tài)，卻充滿了危險的侵入感。
“放輕松，”她在他耳邊低語，“別抵抗，想想那件事……對，就是它。
一只生了銹的貓……”隨著她話音落下，她將銀針的尖端，輕輕刺入了他的太陽穴。
沒有疼痛。
林曜的腦海中，一幅畫面清晰地浮現(xiàn)。
那是他十歲的時候，在地底區(qū)的垃圾堆里，撿到的一只流浪貓。
它渾身臟兮兮的，毛色像極了生銹的鐵皮，他就叫它“鐵銹”。
他偷偷養(yǎng)著它，把每天省下的營養(yǎng)膏分給它一半。
那是他童年里，唯一一抹溫暖的亮色。
一個雨夜，“鐵銹”跑了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在一條排水溝里，找到了它冰冷的、小小的身體。
他沒有哭。
地底區(qū)的孩子，很早就學會了不哭。
但他記得，那天晚上，他抱著“鐵銹”，感覺自己身體里某個溫暖的角落，也跟著一起變冷了。
一縷極細微的、帶著淡淡咸味的銀色光絲，從針尖被抽離出來，纏繞在銀針上，最后匯入針柄處的一顆微型水晶中。
綾收回了銀針。
她將那顆染上了淡淡銀輝的水晶湊到唇邊，像品嘗一杯絕世佳釀般，輕輕吸了一口。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嗯……不錯。
混雜著失去的失落，自我懷疑的苦澀，還有一絲……對自身無能為力的憤怒。
質(zhì)感很好，我收下了。”
她睜開眼，將那枚一首在指尖把玩的硬幣彈到林曜面前。
“你要的情報。”
林曜拿起硬幣。
這不是普通的貨幣，而是一枚信息存儲芯片。
“你遇到的東西，有個名字?！?br>
綾重新回到吧臺后，擦起了另一個杯子，仿佛剛才那場靈魂的交易從未發(fā)生。
“在心潮集團內(nèi)部的某些文件里，它被稱為‘忘川（Lethe）’?！?br>
忘川。
神話中遺忘之河的名字。
“它的目的，不是為了刪除什么?！?br>
綾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嚴肅，“記住，林曜。
自然厭惡真空。
當它抹除了一切之后，就一定是為了在那個絕對的‘空’里，建造某種全新的東西?！?br>
林曜握緊了那枚冰冷的硬幣，起身準備離開。
“小心點，調(diào)律人。”
綾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有些虛空，一旦被打開，就再也填不上了。
這一點，你應(yīng)該比任何人都清楚?！?br>
林-曜的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拉了拉風衣的領(lǐng)子，走出了遺忘酒吧，重新融入了那片永恒的雨霧之中。
他的內(nèi)心，那片干涸了三年的河床，此刻正因為那名為“恐懼”的地下水和名為“遺憾”的酸雨，變得泥濘不堪。
但他知道，只有在這樣的泥濘里，才有可能重新長出些什么。
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情緒，恢復了那副天穹區(qū)特有的、用禮貌和距離感精心打磨的面具。
“刪除……容器？”
他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組。
“我的工作完成了，”林曜背對著男人，聲音冷得像手術(shù)刀，“我找到了原因：它叫‘刪除’。
至于怎么解決，那是你們和心潮集團的問題了。”
“心潮集團？”
男人顯然沒料到他會首接點出這個名字。
男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在林曜冰冷的注視下，他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他合上金屬箱，那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像是為這次詭異的委托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微微躬身，轉(zhuǎn)身走入地底區(qū)永不停歇的雨霧中。
事務(wù)所重歸寂靜，只剩下那幽綠色的光標在屏幕上孤獨地閃爍。
林曜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迷離的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合金地面上拖曳出長長的倒影。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接觸探針時，被那股“虛無”吸走的溫度。
他必須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不為那個素未謀面的穆小姐，不為那五瓶“寧靜”，只為他自己。
為了那三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的、貨真價實的……恐懼。
他抓起那件深灰色的風衣，沒有鎖門，便大步走進了地底區(qū)的深處。
地底區(qū)沒有街道，只有通道。
巨大的排風管道像巨獸的肋骨，在頭頂交錯，不時滴下混雜著機油和鐵銹的冷凝水。
空氣里永遠飄著合成香料、劣質(zhì)營養(yǎng)膏和人群汗液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
這里是新京市的腸道，消化著上層世界**下來的一切，也孕育著最危險的毒素和最旺盛的生命力。
他熟練地穿過幾個掛著閃爍招牌的黑市，繞開兜售盜版“狂喜”情素的小販，最終停在了一條最深邃、最安靜的通道盡頭。
這里沒有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由一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門。
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識別器，只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像一道閉上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在門上以一種特定的節(jié)奏，輕輕敲擊了三下。
門無聲地向內(nèi)滑開。
一股混合著老舊天鵝絨、臭氧和淡淡苦杏仁的味道撲面而來。
門內(nèi)是一個與地底區(qū)格格不入的世界。
光線昏暗，一架無人演奏的電子大提琴在角落里幽幽地拉著**的無伴奏組曲。
客人們?nèi)齼蓛傻厣⒆诳ㄗ?，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放空后的安詳。
這里是“遺忘酒吧”。
吧臺后，一個身影正在用一塊絲綢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水晶酒杯。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改良式旗袍，高高的開衩下，光潔的小腿若隱-現(xiàn)。
她沒有抬頭，但聲音卻像煙霧一樣，精準地飄到了林曜耳邊。
“今天是什么風，把我們EAP的前王牌吹來了？
我還以為，你的世界里早就沒有風了?！?br>
林曜走到吧臺前坐下，看著她。
綾，這家酒吧的老板娘，地底區(qū)最頂尖的情報販子。
她的美麗是帶刺的，她的笑容和她指尖把玩的那枚古舊硬幣一樣，總有兩面。
“我需要情報。”
林曜開門見山。
“哦？”
綾終于抬起頭，一雙丹鳳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zhuǎn)著狡黠的光，“我的情報很貴，林大偵探。
而且，我從不收信用點?！?br>
她將擦得锃亮的水晶杯放到林曜面前，纖長的手指在吧臺上輕輕一點，一臺小巧的全息投影儀亮起，投射出一根緩慢旋轉(zhuǎn)的、散發(fā)著柔光的銀針。
“規(guī)矩沒變。
一份情報，換一份有‘質(zhì)感’的情感。
快樂太輕，憤怒太糙，我最近對‘遺憾’比較感興趣。
你有嗎？
真實的，未經(jīng)過提純的，帶著毛邊和溫度的遺憾?！?br>
林曜沉默了。
出賣情感，是地底區(qū)居民的日常。
但他不同。
他的情感早己被那場大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一些無法被歸類的殘渣。
而那些殘渣，是他證明自己曾經(jīng)“活過”的唯一證據(jù)。
林曜的瞳孔猛地一縮。
綾笑了，像一只偷到腥的貓。
“看來我猜對了。
能讓你這個‘空心人’都感到恐懼的東西……我開始有興趣了?！?br>
林曜與她對視了許久，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遺憾。”
他閉上眼睛，在記憶的廢墟中搜尋。
大部分都是空白和斷裂的，只有少數(shù)幾個碎片，像被踩碎的玻璃，閃著微弱的光。
他找到了其中一塊，不算大，但足夠鋒利。
“準備好了?！?br>
綾從吧臺下取出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那根投影中的銀針。
她走到林曜身邊，動作輕柔地撥開他額前的碎發(fā)，那冰涼的指尖像蛇一樣，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劃過。
這是一種近乎親密的姿態(tài)，卻充滿了危險的侵入感。
“放輕松，”她在他耳邊低語，“別抵抗，想想那件事……對，就是它。
一只生了銹的貓……”隨著她話音落下，她將銀針的尖端，輕輕刺入了他的太陽穴。
沒有疼痛。
林曜的腦海中，一幅畫面清晰地浮現(xiàn)。
那是他十歲的時候，在地底區(qū)的垃圾堆里，撿到的一只流浪貓。
它渾身臟兮兮的，毛色像極了生銹的鐵皮，他就叫它“鐵銹”。
他偷偷養(yǎng)著它，把每天省下的營養(yǎng)膏分給它一半。
那是他童年里，唯一一抹溫暖的亮色。
一個雨夜，“鐵銹”跑了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在一條排水溝里，找到了它冰冷的、小小的身體。
他沒有哭。
地底區(qū)的孩子，很早就學會了不哭。
但他記得，那天晚上，他抱著“鐵銹”，感覺自己身體里某個溫暖的角落，也跟著一起變冷了。
一縷極細微的、帶著淡淡咸味的銀色光絲，從針尖被抽離出來，纏繞在銀針上，最后匯入針柄處的一顆微型水晶中。
綾收回了銀針。
她將那顆染上了淡淡銀輝的水晶湊到唇邊，像品嘗一杯絕世佳釀般，輕輕吸了一口。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嗯……不錯。
混雜著失去的失落，自我懷疑的苦澀，還有一絲……對自身無能為力的憤怒。
質(zhì)感很好，我收下了。”
她睜開眼，將那枚一首在指尖把玩的硬幣彈到林曜面前。
“你要的情報。”
林曜拿起硬幣。
這不是普通的貨幣，而是一枚信息存儲芯片。
“你遇到的東西，有個名字?！?br>
綾重新回到吧臺后，擦起了另一個杯子，仿佛剛才那場靈魂的交易從未發(fā)生。
“在心潮集團內(nèi)部的某些文件里，它被稱為‘忘川（Lethe）’?！?br>
忘川。
神話中遺忘之河的名字。
“它的目的，不是為了刪除什么?！?br>
綾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嚴肅，“記住，林曜。
自然厭惡真空。
當它抹除了一切之后，就一定是為了在那個絕對的‘空’里，建造某種全新的東西?！?br>
林曜握緊了那枚冰冷的硬幣，起身準備離開。
“小心點，調(diào)律人。”
綾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有些虛空，一旦被打開，就再也填不上了。
這一點，你應(yīng)該比任何人都清楚?！?br>
林-曜的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拉了拉風衣的領(lǐng)子，走出了遺忘酒吧，重新融入了那片永恒的雨霧之中。
他的內(nèi)心，那片干涸了三年的河床，此刻正因為那名為“恐懼”的地下水和名為“遺憾”的酸雨，變得泥濘不堪。
但他知道，只有在這樣的泥濘里，才有可能重新長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