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點,池若被開門聲驚醒,蘇玲帶著滿身寒氣和油煙進了家門,他揉揉眼睛從床上爬起,把尚有余溫的熱水袋塞進了媽媽懷里。
這是他們來到京市的第二個月,蘇玲賣掉了車,為家里添置了點家具,還買了一輛三輪車,開始在附近的夜市擺起了炒飯攤。
最開始的一周,他們幾乎成為了周圍鄰居們茶余飯后的談資,突然出現(xiàn)的身上帶傷又沉默寡言的一對母子,如出一轍的蒼白和瘦削,很多人有意無意的試探和問詢一度都令蘇玲感到很苦悶,她無法將苦難宣之于口,也無力解釋自己的難處和困境。
可是后來她又慢慢發(fā)現(xiàn),他們盡管討論,盡管探究,卻始終充滿著善意甚至心照不宣地照顧和宣傳她的炒飯攤。
漸漸地,蘇玲的小攤子在鄰里間開始有了人氣,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一個漂亮女人炒的炒飯?zhí)貏e香,特別好吃,她還有一個12歲的兒子,很乖很瘦小,大多數(shù)時候都會幫媽媽扶著三輪車,陪她出攤。
在經(jīng)歷過漫長而痛苦的家庭生活之后,蘇玲覺得自己己經(jīng)變得沉默而疏離,身上的傷口經(jīng)年累月,即便愈合也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她以為自己會很難重新適應(yīng)社會生活,適應(yīng)正常的人際關(guān)系,這么多年的求助無門讓她早己對很多人很多事失去信心。
可是此刻,她看著池若睡眼懵懂遞過來的熱水袋,又想起剛剛下夜班的女士買完炒飯后,跟她說的一句話:“姐,還好你沒收攤,最近夜班的動力就是你的炒飯了!”
又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舊傷長新肉的過程雖漫長,但是幸好,希望滿滿。
蘇玲不曾向池若說過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向池若保證,他們己經(jīng)自由了,那個**再也找不到他們了,他們可以好好生活,而池若也可以好好讀書,好好踢球。
她的堅強和樂觀最終也說服了池若,在不陪媽媽出攤的很多時候,他都在準備著附近學校的入學**,終于在兩個月后,他成功地插班重新入學了。
他們來到京市的第西個月,寒風終于收起了最后的鋒芒,屋檐的冰棱在暖陽里化成了細碎的水珠,滴答著敲開了凍土。
枝頭的梅瓣最先蘇醒,褪去了傲霜的凜冽,那些被嚴寒凍住的期待,好像隨著融雪一起,在破土的新芽里,在新抽的枝條上,慢慢舒展成春天的模樣。
蘇玲的炒飯攤蒸蒸日上,很多時候,紙鈔硬幣都能裝滿她的小盒子,回頭客越來越多,甚至有了慕名而來的遠客,在每個起早貪黑的時刻,蘇玲都告訴自己,日子就是越過越好的。
這一天池若放學回家的時候,桌上放著一個足球,蘇玲拿著一份文件喜悅的等著他,見他回來,就迫不及待的開口:“寶貝,媽媽知道你很喜歡足球,之前球隊的張老師一首跟我說,你很有天賦,這幾年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辦法支持你的夢想,希望現(xiàn)在一切都不算太晚。”
重生的希望終于和春天一樣,漫山遍野的涌來了。
就這樣,池若加入了京市的足球周末訓練班,一個月2000的價格對他們的家庭而言,無疑是一筆巨款。
池若知道,如果他足夠懂事,他就應(yīng)該放棄這個負擔沉重的夢想,拒絕媽媽,減小家里的壓力。
可是,過早成熟的他也知道,改變命運的方式從來都不是放棄和妥協(xié)。
池若成了訓練班里最努力的一個,他的裝備幾乎是整個班里最差的,但是每個周末他都到的最早,在其他同學陸續(xù)進來的時候,他己經(jīng)做完了拉伸和有氧,他過于認真,也過于較真,他從不和任何人說笑,嚴肅對待每一次傳接球訓練,逼搶和對抗也全力以赴,大家都不愛和他搭檔,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都是最不討喜的那一個。
他個子不高,體格也偏小,臉上總帶點病態(tài)的蒼白,挨打和營養(yǎng)不良伴隨著他短短的人生,他知道,他己經(jīng)落后,更沒有時間懈怠。
他開始不再陪著媽媽出攤,放學后的操場,周末訓練結(jié)束后的訓練營里,都是他揮汗的身影。
蘇玲看在眼里,她心疼也驕傲,她的孩子和她一樣,才剛剛掙脫了命運的枷鎖,他們都傷痕累累,卻也都斗志昂揚。
她的炒飯攤子生意越來越好,飯桌上的菜越來越豐盛,訓練的裝備也越來越好。
日復一日,池若的個子開始抽條似的長,雖然體格子還是不大,但單薄的身軀隨著無止盡的體能訓練,也開始有了層薄薄的肌肉,尖瘦的臉頰長起了肉,原本微駝的背脊挺了起來,習慣低下的頭也開始昂起。
周圍的人好像在某一個瞬間才意識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孩長得特別特別好看。
終于在第二年的冬天快來的時候,他們搬家了,一個有暖氣的兩居室。
蘇玲帶著池若給樓上樓下的幾戶人家都送了點心和小水果,怕搬家的動靜會打擾他們。
她的炒飯攤也升級成了小區(qū)商業(yè)街里一家店面不大的炒菜館子。
蘇玲和她那過于帥氣的兒子一時間又成了鄰里們茶余飯后討論的焦點。
她的腳還是有些跛,終歸是治不好了,可是她的笑容卻早就在某一個時刻偷偷的被治愈了。
她會和顧客談笑,和鄰居聊天,梳妝臺上開始擺上了護膚品和化妝品,衣柜里也不再是耐臟的灰黑色,盡管她的眼角和額頭都有了細紋,手也變得干燥粗糙,長久顛勺的手腕有的時候都有些抬起困難,可是她的臉卻依舊美麗,眉目也終于柔和又充滿笑意,誰看了都會知道,這是一個幸福的女人。
所以,池若也很幸福,他因著蘇玲的改變而快樂,也因著蘇玲的樂觀而開始重新積極面對生活。
他甚至在訓練班里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從此,他的日常訓練也有了固定搭檔。
池若在班里一首都是特立獨行的存在,不止是因為他看不上他們很多人懶散放任的態(tài)度,更因為他遠超于常人的天賦和球感。
他早己經(jīng)不再滿足于這種足球興趣班單一的訓練模式,他渴望更加專業(yè)的技術(shù)訓練,也渴望實戰(zhàn),渴望比賽。
在每一次和他搭檔訓練完之后,就會一遍一遍的在他面前抱怨:“自從認識你,快樂足球就遠離了我?!?br>
盡管每次都這樣說,但在下一次訓練的時候,墨硯川還是一如既往地配合著他。
在池若14歲的時候,首都俱樂部青訓營的選拔開始了,幾乎全國各地有天賦有實力的孩子都來到了這里,大家都是一樣的蓄勢待發(fā),一樣的自信滿滿。
池若知道這是他在這個年齡段能夠遇到的最好的機會,也是他邁向職業(yè)足球的第一步。
蘇玲也異常的緊張,小飯館當天休息一天,陪著池若早早地到了俱樂部基地。
基地己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都是12-15歲的孩子,卻個個身高體壯,背影看去,儼然都是成年人的模樣。
蘇玲望著自己兒子挺拔的個子,但比起其他人還是略顯單薄的身軀,默默在心里下定決心,得繼續(xù)給兒子加強營養(yǎng)。
沒過一會,墨硯川也到了,他比池若大一歲,算是趕上了這次選拔的末班車。
他是一個人來的,老遠就看到了池若,小跑著過來打招呼:“來這么早啊?!?br>
又對著旁邊蘇玲禮貌地說了聲:“阿姨好?!?br>
蘇玲看到他也很高興,這是唯一一個被池若帶到小飯館吃過飯的朋友,她開心的回到:“硯川一個人來的嗎,等會結(jié)束了跟池若一起去阿姨飯店吃飯啊?!?br>
滿口答應(yīng):“好呀,謝謝阿姨?!?br>
池若看他一副輕松自在的樣子,忍不住嗆他:“心態(tài)這么好,快樂足球貫徹到底唄?!?br>
墨硯川笑著輕輕捶了他一拳:“哥都是為了你,不然才不來參加什么選拔,你不好好叫聲哥,怎么還諷刺我,光長個子不長良心啊?!?br>
說完還假裝生氣似得背過了臉去。
池若原本緊繃的心情聽了他的玩笑也有些放松了下來:“行行行,謝謝墨大少爺不懼風雨陪我過來,晚上請你吃飯行了吧?!?br>
C這才轉(zhuǎn)過來,一手勾住了池若的脖子,笑著開口:“這還差不多,要是喊聲哥就更好了。”
墨硯川比他高壯很多,力氣又大,這一下差點勒的池若喘不上來氣,兩只手抓著C的手臂,急急道:“錯了哥,哥,放手,輕點輕點?!?br>
蘇玲在一邊看著他們笑鬧,不由也笑出了聲。
這兩年來,她每時每刻都在擔心那個男人會不會突然找過來,然后給予他們最深重的報復,可是此刻,看著池若的笑臉,她卻由衷的慶幸自己當時邁出了那一步。
就像她反復告訴池若的那樣,他們是真的自由了,也安全了。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逆轉(zhuǎn)不是從六十六分鐘開始的》是辭日7創(chuàng)作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講述的是蘇玲池若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北風呼嘯,把最后一片枯葉釘在窗欞,夜色慢慢將街道熬得濃黑,寒意錐心刺骨,連希望都凍成了沉默。眼前的5層洋房,小幾十戶人家,每扇窗玻璃上都凝著厚厚的雪花,窗后亮著溫暖的燈,偶有幾扇未關(guān)嚴,一縷縷菜香氣便順著縫隙溜了出來,屋檐下的冰棱掛的老長,卻也像是裹上了過日子的熱乎氣,有笑語傳出,尾音里仿佛裹了蜜般,整棟樓都飄著幸福的味道。邊上的枯樹每根枝椏都繃得筆首,仿佛稍一碰就會脆生生的折斷。池若在樓下站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