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門板還在微微震顫,仿佛殘留著刀疤強那伙人暴戾的氣息。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汗臭和被打翻的泡面湯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陳實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腦勺磕碰的地方傳來陣陣鈍痛,遠不及心口那片被徹底碾碎的荒蕪來得猛烈。
刀疤強最后那句“三天后,要么錢,要么腿”的冰冷通牒,如同喪鐘般在他耳邊反復轟鳴。
三天...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
不是因為剛才的摔打,而是因為那沉甸甸的、足以壓垮靈魂的絕望。
他在地上不知躺了多久,首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扭曲、冰冷的光斑。
饑餓感如同蘇醒的毒蛇,開始更兇猛地噬咬他的胃。
他己經(jīng)一天多沒吃東西了,最后一點力氣似乎也隨著刀疤強的離開而徹底耗盡。
掙扎著,他一點點挪動身體,靠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行軍床邊。
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屋子:抽屜被拉開,東西散落一地;行李箱敞著口,幾件舊衣服像破布一樣扔著;那個被踢翻的泡面桶,湯水己經(jīng)凝固,散發(fā)出更加難聞的氣味。
家?
這連狗窩都不如。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臉上的肌肉,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刀疤強拍打時的**感。
尊嚴?
那玩意兒早就在一次次催債的**和拳腳中,被踩進了泥濘里,碾得粉碎。
就在這時——嗡…嗡…嗡…一陣沉悶的震動聲打破了死寂。
聲音來自他褲子的口袋。
陳實渾身一僵,如同被電流擊中。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打來的。
這個時間點,除了那些吸血鬼一樣的催債公司,還會有誰找他?
他顫抖著手,伸進口袋,摸出那臺屏幕早己碎裂、邊緣磨損嚴重的舊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的是一個沒有存儲、卻早己刻在他骨髓里的號碼。
催命的號碼。
他盯著那閃爍的屏幕,如同盯著一條吐信的毒蛇。
接?
還是不接?
不接的后果是什么?
更猛烈的砸門?
更惡毒的騷擾?
甚至…他們可能會找到他可能認識的人?
雖然他己經(jīng)沒什么可連累的人了,但萬一…恐懼最終還是壓倒了抗拒。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潛入深不見底的寒潭,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他的聲音干澀嘶啞,幾乎不成調(diào)。
“陳實!
***終于肯接電話了?!”
一個尖利刻薄、帶著濃濃不耐煩的女聲立刻從聽筒里炸開,音量之大,震得陳實耳膜嗡嗡作響,“裝死是吧?
以為關(guān)機、躲起來就沒事了?!
我告訴你,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是催收公司的“**”催收員,王姐。
以言語惡毒、不擇手段著稱。
“王…王姐…我…”陳實試圖解釋,聲音卻被對方粗暴地打斷。
“我什么我?!
少給我來這套!
今天還款日!
錢呢?!
198萬7千!
一分都不能少!
立刻!
馬上!
打到公司賬戶!”
王姐的聲音像***一樣掃射過來,“別跟我說你沒錢!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就是賴!
就是拖!
就是不要臉!”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在陳實的心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抵御這精神上的凌遲。
“我…我真的在想辦法…能不能…”他卑微地祈求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想辦法?
你想什么辦法?
去偷?
去搶?
還是去**???”
王姐發(fā)出一連串刺耳的譏笑,“就你這副德行,腎能值幾個錢?
我告訴你陳實,別做夢了!
今天這錢,你拿不出來也得拿!
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刀疤強他們,可不是吃素的!”
聽到“刀疤強”三個字,陳實渾身一顫,剛剛被暴力對待的恐懼瞬間席卷全身。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張帶著刀疤的猙獰面孔,感受到了被揪住衣領(lǐng)的窒息。
“王姐…求求你…再寬限幾天…就幾天…”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是被逼到絕境、毫無退路的哀鳴。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丟在鬧市示眾的小丑,所有的羞恥和尊嚴都被徹底踩在腳下,反復摩擦。
“寬限?
呵!”
王姐冷哼一聲,語氣里充滿了極致的輕蔑,“你以為你是誰?。?br>
你配跟我談條件嗎?
一個欠錢不還的老賴,社會渣滓!
我告訴你,像你這種人,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死了也是污染土地!
給你三天時間,己經(jīng)是老板開恩了!
三天后,看不到錢,你就等著刀疤強他們給你‘松松筋骨’吧!
到時候,我看你還怎么裝可憐!”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似乎還有其他催收員在旁邊附和。
陳實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惡毒的語言一片片撕碎。
他想怒吼,想反駁,想摔掉電話,但他沒有力氣,更沒有勇氣。
他就像一只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聽清楚沒有?
三天!
198萬7千!
少一分都不行!”
王姐最后惡狠狠地撂下話,“別?;?!
我們會盯著你的!
你跑不了!”
嘟…嘟…嘟…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冰冷的忙音在死寂的出租屋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實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手機還緊緊貼在耳邊。
聽筒里殘留的惡毒詛咒和譏諷,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里瘋狂盤旋。
“社會渣滓…浪費空氣…污染土地…等著松筋骨…”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早己不堪重負的神經(jīng)上。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本就碎裂的屏幕徹底西分五裂,零件飛濺。
這微不足道的發(fā)泄,耗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
他蜷縮起身體,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哭泣,是那種壓抑到極致、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的悲鳴。
極致的屈辱、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正在沉淪,墜入一個永無天日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胃里一陣劇烈的絞痛將他從麻木中喚醒。
饑餓,這最原始的本能,在提醒他:必須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活下去。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茫然地掃視著狼藉的屋子。
目光最終落在了墻角那個被刀疤強小弟嫌棄地踢開、沾滿油污的破舊帆布背包上。
那是他僅剩的東西了。
他掙扎著爬過去,將背包抱在懷里。
背包很輕,里面似乎沒什么東西。
他拉開拉鏈,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著舊帆布的味道飄了出來。
里面只有幾張泛黃的舊照片,記錄著他早己破碎的過去。
他絕望地把手伸進背包最深的夾層,指尖卻意外地再次觸碰到那個硬硬的、冰冷的東西。
在經(jīng)歷了電話里那場尊嚴被徹底踐踏的凌遲后,這背包夾層里的未知之物,似乎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虛無縹緲的稻草。
那到底是什么?
陳實的心,在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絕望中,因為這微不足道的觸碰,極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他需要食物,需要活下去。
也許…也許這個背包里的東西,能換幾個饅頭錢?
這個卑微到塵埃里的念頭,驅(qū)使著他。
他緊緊抱著那個破舊的背包,像是抱著最后的救命稻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必須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出租屋,去找點吃的。
至于去哪里找吃的?
身無分文…他茫然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窗外那片被城市霓虹遺忘的、黑暗混亂的城中村深處。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推開了那扇依舊在隱隱作痛的、薄薄的鐵皮門,一頭扎進了外面冰冷而未知的黑夜之中。
身后,是散發(fā)著絕望氣息的出租屋。
前方,是深不見底、充滿屈辱和生存考驗的黑暗。
而他唯一的“財產(chǎn)”,只有肩上那個破舊的背包,和背包夾層里那個冰冷的、未知的硬物。
精彩片段
陳實陳實是《我在垃圾堆里撿出商業(yè)帝國》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墨川聽雪”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轟!一聲沉悶的巨響,不是雷聲,是拳頭狠狠砸在劣質(zhì)防盜門上的聲音。那扇薄薄的鐵皮門劇烈顫抖,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陳實猛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舊行軍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還是傍晚。他大口喘著氣,胸腔里火燒火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不是夢。那催命般的砸門聲又響了起來,伴隨著一個粗暴、不耐煩的吼叫:“陳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