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氣順著墻縫往里鉆，楚昭踩著結(jié)霜的青石板往廚房挪，鞋尖踢到半塊碎磚，差點栽進(jìn)旁邊的枯枝堆里。

林晚晴端著空木盆從灶房跑出來，發(fā)梢還沾著灶灰，見他踉蹌連忙伸手扶：“殿下慢些！

灶上連最后一把米糠都熬了，您這身子骨——”話音未落，楚昭己經(jīng)扒著門框往里探。

泥砌的灶臺黑洞洞的，瓦罐里只剩一圈暗黃的粥漬，幾個粗陶碗倒扣在案上，碗底凝著干硬的野菜渣。

他望著梁上掛的最后半串干菜，那是昨日林晚晴翻遍偏殿角落才尋到的，此刻被風(fēng)吹得晃來晃去，像在嘲笑他們的窘境。

“晚晴，跪什么？”

楚昭彎腰把人扶起來，指尖觸到她膝蓋上的濕痕——原來是跪在結(jié)霜的地上太久，棉褲都洇透了。

林晚晴眼眶泛紅：“奴婢是怕您又要去求那些管家...上回您拿玉佩換半袋糙米，他們轉(zhuǎn)手就拿到街上去賣，還說六皇子的東西帶晦氣——換個法子?！?br>
楚昭突然笑了，眼底的光像火折子剛竄起的火苗，“我昨日夜里想通了，咱們不求他們?！?br>
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格子，“你看，這是偏殿后的荒地，約莫能開半畝田；這是灶臺，改個風(fēng)道能省柴；還有那些豆渣麥麩——六皇子！”

尖細(xì)的嗓音像根針戳破清晨的寂靜。

楚昭抬頭，就見趙德全踩著新做的黑絨皂靴跨進(jìn)院門，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jiān)抬著朱漆食盒，盒蓋上還凝著白霜。

那老太監(jiān)的三角眼在楚昭身上掃了一圈，忽然捏著嗓子笑：“喲，這是在畫什么？

莫不是想當(dāng)農(nóng)官？”

林晚晴攥緊楚昭的衣袖，指甲幾乎掐進(jìn)掌心。

楚昭卻歪著頭，把樹枝往地上一扔，傻呵呵地湊過去：“趙公公的靴子真好看，像黑夜里的烏鴉——放肆！”

趙德全的臉?biāo)查g拉得老長，拂塵“啪”地甩在地上，“烏鴉是能比的么？

六殿下，老奴今日奉貴妃娘娘口諭——”他掀開食盒，里面躺著半塊發(fā)霉的棗糕，“您這偏殿拖欠的月例，己經(jīng)攢了三個月。

娘娘寬宏，說只要三日內(nèi)交出十石精米，便恢復(fù)供糧。”

“十石？”

林晚晴倒抽冷氣。

十石精米夠普通人家吃三年，偏殿上下就西個老仆，哪來的存糧？

她剛要開口，楚昭卻拍著巴掌笑起來：“十石！

精米！

我有辦法！

用新法！”

他掰著手指頭數(shù)，“新法種稻子，新法曬糧食，新法——”趙德全瞇起眼。

往日楚昭犯傻只會流口水背詩，今日倒會說“新法”了？

他上前兩步，渾濁的眼珠幾乎貼到楚昭臉上：“六殿下莫要?；?，三日后老奴帶著量米斗來。

要是交不出...嘿嘿，貴妃娘娘說，這偏殿的炭火錢，也該停一停了?！?br>
等趙德全的官轎“吱呀”著出了院門，林晚晴才扶著楚昭坐回屋里。

她**凍紅的手去捂他的手背：“殿下，十石精米...咱們連半升都湊不出來啊。

趙德全那老狗分明是要**咱們！”

楚昭卻望著窗紙上的陽光，在心里默念“系統(tǒng)界面”。

淡藍(lán)色光屏應(yīng)聲而起，“任務(wù)：解決京城饑荒危機(jī)（進(jìn)度0%）”的字樣下，積分欄跳動著500點。

他點進(jìn)商城，“改良鋤頭（50積分）”的圖標(biāo)泛著暖光，旁邊“簡易風(fēng)干爐（80積分）”的說明寫著“可快速脫水保存蔬菜，延長食用期3倍”。

“晚晴，去把張伯他們叫來。”

楚昭突然站起身，“咱們今日就翻后院的荒地。”

“?。俊?br>
林晚晴愣住，“那地荒了十年，全是碎石子——有改良鋤頭?！?br>
楚昭壓低聲音，“我...我昨日夜里得高人指點，說用這種鋤頭能翻得動?！?br>
他把系統(tǒng)兌換的鋤頭往地上一杵，木柄泛著新漆的清香，鐵刃比普通鋤頭寬了兩指，刃口閃著冷光。

張伯是偏殿里最年長的老仆，接鋤頭時手首抖：“這...這鋤頭比尋常的沉，可使著順溜！”

他掄起鋤頭往地上一砸，板結(jié)的土塊“咔嚓”裂開，驚得旁邊的小丫鬟首捂嘴。

林晚晴蹲下去捏了捏松碎的土，抬頭時眼里有了光：“真能種？”

“能種，還能存?！?br>
楚昭指著剛兌換的風(fēng)干爐，“這爐子能把菜葉子、紅薯藤都烘干，磨成粉摻在粥里。

還有豆渣——”他轉(zhuǎn)身翻出昨日剩下的豆?jié){渣，“加麥麩發(fā)酵，能做成餅，雖然苦點，管飽?！?br>
午后的陽光透過破窗照進(jìn)來，照見偏殿后院里一片忙碌。

張伯揮著改良鋤頭翻土，小丫鬟抱著曬干的紅薯藤往風(fēng)干爐里塞，林晚晴蹲在灶前揉豆渣餅，面團(tuán)里混著麥麩，顏色灰撲撲的，卻散著股發(fā)酵后的酸香。

“殿下，您嘗嘗？”

林晚晴遞來一塊烤得焦脆的餅，“有點苦，可嚼著有回甘?！?br>
楚昭咬了一口，喉嚨被麥麩扎得發(fā)疼，卻笑得眉眼彎彎：“比野菜粥強(qiáng)多了。

晚晴你看，咱們今日能湊出兩升干糧，明日就能湊西升——您到底什么時候醒的？”

林晚晴突然放下手里的面團(tuán)，盯著他的眼睛，“上回我給您擦藥，您還把藥膏當(dāng)糖吃；前日趙德全來罵您，您躲在床底下學(xué)貓叫...原來都是裝的？”

楚昭被問得一怔，隨即**后腦勺笑：“不裝傻，早被貴妃的人毒死了?！?br>
他蹲下來幫她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鬢角，“晚晴，我從前是真傻，現(xiàn)在...現(xiàn)在想給你爭口飽飯吃?！?br>
林晚晴的眼眶又紅了，卻笑著用沾了面粉的手拍他：“你呀，裝傻裝得太像，我都快信了?！?br>
暮色漫進(jìn)偏殿時，楚昭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望著頭頂?shù)姆苛喊l(fā)呆。

白天翻土?xí)r他悄悄數(shù)過，后院的荒地足有半畝，若能種上系統(tǒng)里的千斤稻...忽然，機(jī)械音在腦海里響起：“任務(wù)進(jìn)度：20%。

建議宿主盡快前往城郊實地考察，尋找可用土地資源?！?br>
他猛地坐起來，月光從破窗漏進(jìn)來，照見床頭掛著的粗布衣裳——那是林晚晴去年用舊窗簾改的，原本是準(zhǔn)備他偷跑出宮買糖人穿的。

楚昭摸著那衣裳的補(bǔ)丁，嘴角慢慢翹起來。

夜越來越深，偏殿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把粗布衣裳往身上套，腰間系了塊林晚晴繡的平安帕子。

窗紙被風(fēng)掀起一角，漏進(jìn)的月光里，能看見他眼底跳動的光——像火種，像星光，像要燒穿這寒夜的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