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玄貓現(xiàn)世風(fēng)從地底吹來，帶著鐵銹和腐骨的味道。

我貼著石壁往前挪，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滴在石板上發(fā)出輕微的“嗒”聲。

那枚骰子藏在掌心，溫?zé)嵛瓷?，像一塊剛從火堆里扒出來的炭。

前方尸堆下，三具干尸仍懸在橫梁上，玉佩泛著冷光。

我盯著其中一塊背面刻字——“壬戌年七月初七”，指尖剛觸到冰涼玉面，它突然震了一下。

綠霧從地縫噴出，眨眼間彌漫整條密道。

不是煙，是液態(tài)的毒，順著腳踝往上爬，像有生命般往皮膚里鉆。

我猛地后撤，后背撞上石壁，呼吸一滯。

視野開始模糊，邊緣泛起腐爛般的黃斑，耳朵里灌滿了低頻嗡鳴。

左手本能摩挲骰子，熱度順著指縫蔓延。

我閉眼，靠那點(diǎn)溫感辨風(fēng)向——左側(cè)三步外，氣流微動(dòng)。

虎牙掛飾劃過掌心，血珠滾落，正中一具干尸眉心。

殘碑虛影在瞳孔深處一閃，幽藍(lán)光暈掃過尸堆。

剎那間，我“看”到了下面的東西：一塊凹陷的石槽，里面嵌著半塊銅骰，斷裂面泛著金屬冷光，刻著一個(gè)“賭”字。

我撲過去，一把摳出那半塊骰子。

剛握緊，綠霧驟然翻涌，如活物撲來。

我抬手將兩枚骰子并列——掌中舊骰與新得半塊竟微微相吸，斷口對齊時(shí)發(fā)出一聲輕“咔”。

毒霧退了半寸。

這玩意兒能擋毒？

還沒來得及細(xì)想，頭頂石板轟然炸裂。

陳九霄帶著三名執(zhí)法弟子躍下，黑袍獵獵，七根鎖魂釘懸在腰側(cè)，釘頭滴著暗紅血珠。

他一眼就盯住我手中那半塊銅骰，瞳孔驟縮。

“那是禁物！”

他厲喝，“交出來！”

我冷笑，把兩枚骰子往懷里一塞，轉(zhuǎn)身就往密道深處沖。

“攔住他！”

陳九霄怒吼。

腳步聲逼近，綠霧遮眼，我只能憑感覺貼墻疾行。

忽然，掌心那對半骰同時(shí)發(fā)燙，舊骰內(nèi)里的黑霧翻騰，竟在皮下浮現(xiàn)出“鬼”字輪廓。

殘碑虛影再度浮現(xiàn)，這次不是一閃而過，而是穩(wěn)穩(wěn)撐開一片清明領(lǐng)域，毒霧被逼退三尺。

我借機(jī)回頭，正見三名弟子舉劍撲來。

就在這時(shí)，頂壁裂開一道細(xì)縫。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快得連殘碑虛影都來不及反應(yīng)。

三足黑貓落地?zé)o聲，通體如墨，第三只腳從后頸延伸而出，爪尖點(diǎn)地，穩(wěn)如磐石。

它張嘴，叼著的正是我剛撿的那半塊銅骰。

“連死人都不放過，你這賭鬼命格，倒配得上它?！?br>
它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青銅鐘。

所有人僵住。

貓會(huì)說話？

陳九霄瞇眼：“妖物！

斬了！”

三名弟子沖上。

黑貓甩尾，將半塊銅骰拋向空中。

“賭一把？”

它冷笑，“我擲，你命?！?br>
骰子旋轉(zhuǎn)，落地——“兇”。

沒有爆炸，沒有血光。

只是那三名弟子腳步一頓，七竅緩緩滲出黑血，抽搐兩下，倒地不動(dòng)。

陳九霄臉色劇變，暴退三步，掌心黑霧翻涌，道心腐術(shù)己蓄勢待發(fā)。

黑貓蹲坐尸堆頂端，尾巴輕搖：“再來？

賭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密道？”

陳九霄咬牙，死死盯著那貓，又看向我，眼神陰鷙如刀。

最終，他揮手：“撤！

封鎖出口，他跑不了！”

人影退去，石板重新合攏，密道重歸死寂。

我盯著那貓，左手緊握兩枚半骰，殘碑虛影未散。

“你是誰？”

我問。

“名字早爛在賭坊灰里了?！?br>
它舔了舔爪子，“他們叫我敖冥。”

“你救我？”

“救你？”

它嗤笑一聲，“我是來拿回我的骰子。

百年前被天道砸碎，封在這地底，等的就是一個(gè)能碰它還不立刻瘋掉的蠢貨?！?br>
我皺眉：“這骰子是你的？”

“一半是?！?br>
它歪頭，“另一半，是你從死人堆里摸出來的。

合起來，才算完整。

可惜——”它頓了頓，“你拿的是殘片，真品早被龍族熔了鑄逆鱗地圖。”

我沉默。

掌心兩枚半骰仍在發(fā)燙，尤其是那“鬼”字，幾乎要灼穿皮膚。

“你知不知道自己體內(nèi)有什么？”

敖冥忽然抬頭，金瞳首視我。

“什么？”

“奪魄。”

我一怔。

“能借死人魂窺天機(jī)的術(shù)，賭天司的禁術(shù)?！?br>
它跳下尸堆，三足落地?zé)o聲，“你剛才用血激活干尸，就是奪魄在動(dòng)。

你以為是殘碑顯靈？

那是它在吸魂?！?br>
我下意識摸左臂傷口。

血還在流，但不疼了，反而有種詭異的麻木，像是有東西順著血管往里鉆。

“誰教你的？”

“沒人教。”

我盯著它，“我只知道，那天在亂葬崗，有人在我耳邊說——你命爛，但能賭天。”

敖冥耳朵一抖，右耳缺角處隱約浮現(xiàn)龍鱗紋路。

“原來是你?！?br>
它低笑，“那晚我輸了三局，才換來一句‘可傳魂’的資格。

結(jié)果你這命格爛到連天道都懶得收，反倒成了漏網(wǎng)之魚?！?br>
我心頭一震。

“所以你是……故意找上我的？”

“找你？”

它甩尾，“我是來收債的。

百年前我賭輸，骰子被劈成兩半，一半埋地底，一半……”它盯著我掌心，“被你撿了。

現(xiàn)在它認(rèn)你，我得看著你別死太早，否則賭約不成立，我魂飛魄散?！?br>
我冷笑：“所以你不是救我，是自救？”

“聰明。”

它蹲坐石臺，“但你也別得意。

奪魄這術(shù)，用一次，蝕一道陽壽；用三次，魂不歸竅；用七次，你就是行尸走肉，只剩一具能窺天的殼。”

我沒說話。

“而且——”它忽然逼近，金瞳縮成一線，“你手里的骰子，不止能擋毒、顯虛影。

它還能改命。

只要你敢擲?！?br>
“怎么改？”

“擲出‘極樂’，見未來一息?！?br>
“擲出‘大兇’，逆轉(zhuǎn)因果鏈?！?br>
“但代價(jià)是——”它低語，“每擲一次，天道就在你命格上刻一刀。”

我低頭看骰子。

兩枚半塊依舊溫?zé)?，斷口處隱隱有光流轉(zhuǎn)，仿佛隨時(shí)會(huì)合二為一。

“你怕我死？”

我問。

“怕你死太早?！?br>
它跳上橫梁，“我還沒贏回我的全盤?！?br>
我收起骰子，轉(zhuǎn)身往密道另一端走。

“去哪兒？”

“亂葬崗?！?br>
“找更多死人？”

“找答案?！?br>
敖冥輕笑，從梁上躍下，落在我影子里。

“你甩不掉我?！?br>
它說，“從你碰那半塊骰子起，我就跟定了。

你走一步，我走一步；你賭一局，我押一注?！?br>
我沒回頭。

密道盡頭是坍塌的石門，外頭風(fēng)聲呼嘯。

我一腳踹開碎石，冷風(fēng)撲面。

夜空無星，亂葬崗的墳頭如犬牙聳立。

我踏出密道，腳下踩碎了一塊殘碑。

敖冥蹲在斷碑上，尾巴卷著半塊銅骰。

“你知道為什么天道要滅賭天司嗎？”

它忽然問。

我不答。

“因?yàn)椤彼肿?，露出森白獠牙，“有人用骰子，擲出了‘逆命’?！?br>
我腳步一頓。

掌心骰子猛然發(fā)燙，黑霧凝成“鬼”字，殘碑虛影在瞳孔深處劇烈震顫。

敖冥盯著我，金瞳幽深如井。

“現(xiàn)在，輪到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