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腥臭味鉆進鼻腔時，嘎子正啃著半塊從死人身上摸來的干硬麥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瘦得像根被風(fēng)吹歪的柴禾，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藏著兩簇野火。

五天前從千金賭坊被扔出來時，他后背的骨頭都像要碎了，如今卻能穩(wěn)穩(wěn)地蹲在墳頭樹上，手指靈活地剝著剛掏來的鳥蛋。

這都?xì)w功于那個白乎乎的空間——他這五天試了三次，每次快把傷養(yǎng)好，就會被一股說不清的力道踹出來，可每次出來，身上的肉都瓷實幾分，拳頭攥緊時，指節(jié)竟能發(fā)出輕微的脆響。

“得找個地方再試試?！?br>
嘎子把鳥蛋揣進懷里，拍了拍**上的土。

他摸透了，那空間里的水池不光能治傷，還能讓身子骨變硬實，就像把生鐵泡在藥水里淬了火。

但要進去，得先讓自己“半死不活”——上次是被打暈，后來他試過憋氣憋到昏迷，竟也能鉆進去。

他摸了摸左眉骨上剛結(jié)的疤，那是昨天故意招惹城西的混混，挨了一磚頭留下的。

現(xiàn)在疤掉了，那里卻多了道淺淺的印子，像條沒長開的小蛇。

“先去撈點本錢。”

嘎子晃了晃腦袋，那條用紅繩系著的小辮子甩到胸前。

他盯上了城西的“聚財賭坊”，那地方比千金賭坊規(guī)矩松，老板是個***，據(jù)說以前是打家劫舍的悍匪，下手黑，但場子大，魚多。

日頭剛落，聚財賭坊的燈籠就亮了起來。

嘎子混在一群醉漢里溜進去，故意縮著肩膀，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活像個剛從泥里撈出來的小乞丐。

他沒往人多的桌子湊，徑首走到最里面的牌九桌，那里玩的是“推對子”，輸贏快，適合他這種速戰(zhàn)速決的。

“哪來的野崽子，滾出去！”

發(fā)牌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揮著蒲扇似的手要趕他。

嘎子往桌上拍了三個銅板，是他這幾天摸爬滾打攢下的全部家當(dāng)：“三個子兒，夠不夠玩一把？”

周圍的賭徒哄笑起來。

***老板從賬房里探出頭，獨眼里**一閃：“讓他玩，輸光了扔出去喂狗?！?br>
嘎子沒理他們，眼睛盯著壯漢手里的牌。

他的視力不知何時變得極好，能看清壯漢指尖夾牌的細(xì)微動作，甚至能從牌背面的木紋里，隱約辨出點數(shù)。

這大概也是那水池的功勞——泡了幾次，不光身子硬了，五感也靈了不少。

第一把，他押了個“天門”，贏了五個銅板。

第二把，他跟著一個富商押“地門”，又贏了一串。

到第三把，他突然把所有銅錢推出去，押了自己的“上門”。

壯漢發(fā)牌的手頓了頓，獨眼看著他：“小崽子，想通了要去喂狗？”

嘎子咧嘴一笑，眉骨上的疤印跟著動了動：“試試手氣?！?br>
牌翻開，嘎子是一對“長三”，而莊家是一對“板凳”。

周圍的人“嚯”了一聲，***的獨眼里多了點寒意。

接下來半個時辰，嘎子像開了竅，押哪哪贏，手里的銅錢堆成了小山。

他不貪，每次贏夠一小串就換銀子，換成碎銀揣進懷里，再用銅錢繼續(xù)玩。

首到懷里的碎銀沉甸甸硌得慌，他才起身要走。

“站住?！?br>
***擋在門口，手里轉(zhuǎn)著兩顆鐵球，“我這賭坊，還沒人能帶著贏的錢隨便走。”

嘎子摸了摸懷里的碎銀，大概有三兩多，夠他活陣子了。

他抬起頭，眼神像剛磨過的鐵片：“賭坊的規(guī)矩，愿賭服輸?！?br>
“規(guī)矩？”

***笑了，鐵球轉(zhuǎn)得更快，“在老子這兒，老子就是規(guī)矩。

把錢留下，斷條胳膊，滾。”

兩個打手圍了上來，手里攥著鐵棍。

嘎子往后退了半步，突然想起那水池的滋味——溫溫的，暖暖的，把疼都泡沒了。

“要搶？”

他把碎銀往腰里一塞，擼了擼袖子，露出胳膊上結(jié)實的小腱子肉，“那就試試。”

打手的鐵棍帶著風(fēng)聲砸過來，嘎子沒躲，反而往前沖了一步，肩膀硬生生扛了一下。

“咚”的一聲，他只覺得肩膀麻了麻，那打手卻“哎喲”一聲，鐵棍差點脫手——這要是換在五天前，他的骨頭怕是己經(jīng)斷了。

“有點意思?！?br>
***挑眉。

另一個打手撲上來要抓他的辮子，嘎子猛地矮身，手肘往對方肚子上一頂。

那打手像被踹了的豬似的哼唧著蹲下，嘎子順手抄起旁邊的板凳，“哐當(dāng)”一聲砸在第一個打手的腿彎，對方“噗通”跪了下來。

不過兩招，兩個打手就倒了。

周圍的賭徒看傻了，誰也沒想到這瘦小子這么能打。

***停下轉(zhuǎn)鐵球的手，獨眼里閃過一絲詫異：“你這身子骨……”嘎子沒說話，撿起地上的碎銀，拍了拍灰。

他知道，這是那水池的功勞，每次出來，身體都硬得不像話，剛才扛那一棍，就像被石頭蹭了下。

“錢，我?guī)ё摺！?br>
他往門口走，“下次再來，還贏你的?！?br>
***沒再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鐵球“咔”地撞上了一起：“查這小子的底細(xì)。”

嘎子沒回亂葬崗，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棧，把自己鎖在房里。

他摸了摸肩膀，己經(jīng)不麻了，反而有種漲漲的感覺，像是有股勁沒處使。

“三兩銀子，小來一筆?！?br>
他數(shù)著碎銀，咧嘴笑了。

眉骨上的疤印在油燈下更明顯了，像條要醒的龍。

他解開辮子，重新系好紅繩，心里盤算著：明天去買把好點的**，再找個沒人的地方，試試能不能把自己弄得再“慘”點——那水池，多泡會兒，說不定能硬得像塊鐵。

窗外的月亮爬上墻頭，照在他攥緊的拳頭上。

那拳頭不大，卻透著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就像多年后修仙界人人皆知的那樣——雷霆嘎子這名號，從這三兩銀子開始，就帶著股“不服就干”的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