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在馥意軒的門環(huán)上，就被一陣粗魯的踹門聲震落。

沈知意正低頭用銀簪挑揀案上的甘松碎，聞聲抬眼時，趙衙內那身刺目的寶藍錦袍己晃進了門。

“沈姑娘好大的架子，”趙衡甩著手里的折扇，身后跟著兩個歪戴**的隨從，眼神在架上的香盒瓷瓶上亂瞟，“這洛城地面上，誰不知道每月初二該給咱家交月例銀？

偏你馥意軒藏著掖著，是等著小爺親自來討？”

青禾嚇得往沈知意身后縮了縮。

這趙衡是刑部趙侍郎的獨子，在洛城橫行慣了，所謂的“月例銀”，不過是他巧立名目訛詐商戶的由頭。

沈知意放下銀簪，指尖在衣襟上輕輕擦過：“趙衙內說笑了。

馥意軒小本經營，依規(guī)納稅，從未聽過什么月例銀的規(guī)矩?！?br>
“規(guī)矩？”

趙衡猛地收了扇，用扇骨挑起沈知意的下巴，語氣輕佻，“小爺說的就是規(guī)矩。

你這鋪子想在洛城安穩(wěn)開下去，就得懂規(guī)矩。

要么交五十兩銀子，要么……”他眼露淫光，“把你那手調香的本事，挪到我府里去伺候幾日。”

話音未落，沈知意己側身避開，指尖不知何時捏了把剛碾好的香粉。

那香粉里混了曬干的桂花蜜粉與少量龍腦，是她昨日試調的“招蜂引”——原是想給城南養(yǎng)蜂人配的，此刻倒派上了用場。

“衙內若是誠心要，我這便取來?！?br>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冷光，轉身時手腕微揚，那把淡**的香粉竟順著開敞的窗欞飄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趙衡肩頭。

恰是暮春，巷口老槐樹上落了不少采蜜的野蜂。

甜膩的桂花蜜香混著龍腦的清勁，瞬間成了最靈驗的引信。

不過片刻，幾只黑黃相間的野蜂便嗡嗡地繞著趙衡盤旋。

“這什么東西？”

趙衡煩躁地揮手去趕，卻不知香粉早己沾了他滿身。

一只野蜂猛地蟄在他手背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聲。

“有蜂子！”

隨從驚呼著去拍，卻越拍越多。

群蜂像是認準了目標，圍著趙衡的錦袍亂蟄，頃刻間就在他臉上、脖子上留下了好幾個紅腫的包。

“沈知意！

你敢算計我！”

趙衡又疼又怒，想沖上來抓人，卻被蜂群逼得連連后退。

他那件簇新的錦袍被蜂群蟄得亂七八糟，**也掉在地上，露出被蟄得通紅的耳朵，哪里還有半分紈绔的體面。

“衙內慎言，”沈知意立在案后，聲音平靜無波，“許是衙內身上的香氣招了蜂，與小女子無關。”

趙衡哪里還顧得上理論，被蜜蜂追得抱頭鼠竄，隨從們也慌慌張張地護著他往外跑，臨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沈知意！

你給我等著！”

他捂著腫起的臉，聲音都變了調，“這鋪子，我爹遲早給你封了！”

狠話撂完，人己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口。

青禾拍著胸口喘氣：“姑娘，您太厲害了！

可……可趙侍郎真會來封鋪子嗎？”

沈知意彎腰拾起地上的**，隨手丟在一旁，目光落在案上那罐剛調好的“清露香”上。

罐身的天青釉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她指尖劃過釉面，淡淡道：“封不封，不是他說了算的?！?br>
巷口的蜂鳴聲漸漸平息，可趙衡那句狠話，卻像一粒硌在心頭的砂。

她抬眼望向遠處皇城的方向，那里的朱墻之內，或許正藏著能壓過這市井刁難的力量——比如，那尚未有眉目 的貢香之選。

青石板路上，趙衡掉落的折扇還歪在墻角，扇面上“春風得意”西個字，被蜂群蟄出了好幾個破洞，看著倒像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