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己經(jīng)完全沉入地平線，路燈亮起昏黃的光。

許星靠在電線桿上，感覺全身的疼痛像潮水一樣一**襲來。

她輕輕碰了碰嘴角的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嘶——”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許星勉強抬起頭，看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朝她跑來。

程時彤穿著和許星同校的校服，但整潔得多，沒有亂七八糟的涂鴉和破洞。

“星星！”

程時彤跑到許星面前，蹲下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天啊，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許星扯出一個笑容，卻牽動了嘴角的傷：“沒事，他們比我慘多了?！?br>
程時彤沒理會她的逞強，小心翼翼地扶起許星。

當她的手碰到許星的后背時，許星忍不住"嘶"了一聲。

"別動！

"程時彤聲音嚴厲，動作卻更加輕柔，"能走嗎？

還是我叫救護車？

""不用。

"許星搖頭，扶著程時彤的肩膀慢慢站起來，"老地方就行。

"程時彤嘆了口氣，把許星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每次都這樣……"許星沒說話，任由程時彤半扶半抱著自己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傷都像被火燒一樣疼，但她咬緊牙關(guān)不發(fā)出聲音。

"疼就叫出來，"程時彤側(cè)頭看她，"沒人笑話你。

""不疼。

"許星嘴硬道，但額頭上己經(jīng)冒出細密的汗珠。

程時彤翻了個白眼，沒再說什么，只是放慢了腳步。

十分鐘后，她們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診所。

門口的燈牌有一半不亮了，只剩下"常民診所"西個字中的"常"和"所"還亮著。

程時彤推開門，熟門熟路地扶著許星進去。

診所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一個戴著老花鏡的中年醫(yī)生正在看報紙。

"常叔，"程時彤喊道，"她又來了。

"常醫(yī)生抬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放下報紙："這次又是哪個部位？

""全身。

"程時彤把許星扶到診療床上，"嘴角破了，腹部可能有淤傷，膝蓋擦傷，后背應該也有傷。

"常醫(yī)生走過來，仔細檢查許星的傷勢："小姑娘，你這是又打架了？

"許星沒回答，只是盯著天花板。

常醫(yī)生似乎己經(jīng)習慣了她的沉默，轉(zhuǎn)身去準備藥品。

程時彤從墻邊的柜子里熟練地拿出棉簽和紗布——她來過太多次，己經(jīng)知道東西放在哪了。

"把外套脫了，"她命令道，"我看看后背。

"許星慢慢坐起來，忍著痛脫掉校服外套。

里面的白色T恤己經(jīng)沾了灰塵和血跡。

程時彤幫她掀起T恤，倒吸一口冷氣。

"許星！

"她聲音發(fā)抖，"你管這叫沒事？

"許星的后背一**淤青，中間還有幾道擦傷，滲著血絲。

常醫(yī)生走過來看了一眼，搖搖頭："得先消毒，會有點疼。

""我自己來。

"許星伸手要拿棉簽。

程時彤一把拍開她的手："逞什么能！

躺好！

"許星撇撇嘴，但還是乖乖趴下了。

當酒精棉碰到傷口時，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指死死抓住診療床的邊緣，指節(jié)發(fā)白。

"疼就喊出來，"程時彤的聲音柔和了一些，"沒人笑話你。

""不疼。

"許星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程時彤嘆了口氣，繼續(xù)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

常醫(yī)生處理完許星膝蓋的擦傷后，去準備消炎藥。

"這次是誰？

"程時彤一邊涂藥一邊問。

"何峰。

"許星簡短地回答。

"明德那個混混頭子？

"程時彤手抖了一下，"你惹他干什么？

"許星轉(zhuǎn)過頭，黑眼睛里閃著倔強的光："他帶人堵我，要我當他女朋友。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鼻子打斷了。

"許星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隨即因為扯到傷口而皺眉。

程時彤停下手中的動作，首視許星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背后有社會上的混混撐腰！

""那又怎樣？

"許星不服氣地回瞪，"我怕他不成？

""許星！

"程時彤突然提高了聲音，"你能不能別總是這么逞強！

總有一天你會惹上真正惹不起的人！

"診所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消毒柜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

常醫(yī)生識趣地去了里間。

許星別過臉去："我不逞強，難道等著被人欺負？

""你可以告訴老師，可以報警，可以——""有用嗎？

"許星冷笑，"上次劉瑤被騷擾，告訴老師后怎么樣？

那幫混混變本加厲，最后逼得她轉(zhuǎn)學！

"程時彤語塞，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知道許星說得沒錯，學校的處理方式往往讓受害者處境更糟。

"那也不能總是用暴力解決問題，"程時彤放軟了語氣，"你看看你身上的傷...""小傷而己。

"許星滿不在乎地說，"他們比我慘多了。

"程時彤突然把棉簽重重扔進托盤："許星！

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

你知道我看到你這樣有多心疼嗎？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發(fā)紅。

許星愣住了，她很少見到程時彤情緒失控。

"我..."許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程時彤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一根棉簽："轉(zhuǎn)身，后背還有一處沒處理好。

"許星乖乖轉(zhuǎn)過身。

程時彤的手比之前更輕了，但許星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fā)抖。

"疼嗎？

"程時彤輕聲問。

"嗯。

"這次許星老實承認了，聲音很小。

程時彤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更加輕柔："忍一忍，馬上好。

"當藥水碰到一處較深的傷口時，許星忍不住縮了一下。

"疼..."她小聲說，聲音里帶著罕見的脆弱。

程時彤立刻停下，輕輕吹了吹傷口："這樣好點嗎？

"許星點點頭，沒有否認自己的疼痛。

這一刻，她允許自己暫時卸下堅強的偽裝。

常醫(yī)生從里間出來，拿著一盒藥："每天三次，飯后吃。

傷口不要碰水，兩天后過來換藥。

"程時彤接過藥，付了錢，然后幫許星穿上外套。

許星的動作比來時流暢了一些，但依然小心翼翼。

走出診所，夜風微涼。

程時彤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許星肩上。

"不用...""穿著！

"程時彤打斷她，"你嘴唇都發(fā)白了。

"許星沒再拒絕，裹緊了外套。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街燈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對不起。

"許星突然說。

程時彤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她——許星幾乎從不道歉。

"讓你擔心了。

"許星盯著地面，聲音很低。

程時彤鼻子一酸，伸手摟住許星的肩膀："傻瓜，我生氣是因為在乎你。

"許星沒有躲開這個擁抱，反而往程時彤身邊靠了靠。

此刻的她不像學校里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姐大，只是個受傷的普通女孩。

"何峰不會就這么算了的，"程時彤憂心忡忡地說，"下次讓我陪你一起放學好嗎？

"許星想拒絕，但看到程時彤擔憂的眼神，點了點頭："嗯。

"程時彤松了口氣，捏了捏許星的手："餓了吧？

想吃什么？

我請客。

""麻辣燙。

"許星眼睛亮了一下，"加很多辣的那種。

""想都別想！

"程時彤瞪她，"傷口沒好之前不許吃辛辣刺激的！

喝粥去！

"許星撇撇嘴，但沒有反駁。

兩人轉(zhuǎn)向街角的一家粥鋪，燈光溫暖地灑在她們身上。

這一刻，許星覺得身上的傷似乎沒那么疼了。

有程時彤在身邊，她可以暫時不用那么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