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那是一種凝固的、沉重的、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的死寂。

榮慶堂內(nèi)輝煌的燭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只余下無數(shù)道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郝靜云身上。

她舉著棒棒糖的手臂懸在半空，像一截突兀生出的枯枝。

粗糙的舊布袖子滑落一截，露出同樣瘦弱的手腕。

掌心那點彩色塑料紙包裹的廉價糖果，在滿堂金玉錦繡的映襯下，顯得如此刺眼，如此荒謬，如此……不合時宜。

王熙鳳那句即將噴薄而出的呵斥，硬生生卡在了她那涂著艷麗口脂的唇邊，化作一聲極其輕微的倒抽冷氣，丹鳳眼里的凌厲被驚愕和一種“這丫頭怕不是瘋了”的荒謬感取代。

她下意識地看向賈母，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同樣呆若木雞的邢夫人。

邢夫人的臉，在短暫的錯愕之后，迅速漲成了豬肝色，又“唰”地一下褪得慘白。

她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太陽穴突突首跳，丟人！

太丟人了！

自己這個剛進(jìn)門、窮酸得掉渣的遠(yuǎn)房侄女，竟敢在老**如此悲慟、闔府上下都屏息凝神的當(dāng)口，像個沒教養(yǎng)的野丫頭一樣沖出來，還拿著這種……這種不知所謂的玩意兒，對著金尊玉貴的林姑娘喊“跟姐姐混”？！

她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把這不知死活的小蹄子拖出去，遠(yuǎn)遠(yuǎn)地打發(fā)了！

王夫人蹙著眉，那慣常的慈眉善目此刻也罩上了一層冰霜，審視的目光像冰冷的刷子，一遍遍刮過郝靜云寒酸的衣著和那張帶著病容卻異常明亮的年輕臉龐。

這丫頭，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賈母臉上的淚痕未干，那雙閱盡世情、飽含威嚴(yán)的眸子，此刻正沉沉地落在郝靜云身上。

那目光里，有被打斷的慍怒，有上位者天然的審視，更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她先是掃過郝靜云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明顯不合體的舊布裙子，目光在她散亂的鬢角和額角的虛汗上停頓了一瞬，最后，定格在那只高高舉起的手掌上——確切地說，是定格在那枚小小的、散發(fā)著廉價塑料光澤的糖果上。

那東西，與這滿堂的富貴格格不入，與這沉痛的氛圍更是悖逆。

然而，賈母眼底深處，除了不悅，竟也掠過一絲極其細(xì)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訝異？

這丫頭，眼神太亮了，亮得有些灼人，亮得不像是在諂媚討好，倒像是……孤注一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就在所有人，包括郝靜云自己，都以為下一秒就會被仆婦叉出去的時候——被賈母摟在懷里的小小身影，輕輕動了一下。

六歲的林黛玉，那雙盛滿了驚惶淚水的清澈眼眸，在短暫的茫然和畏懼之后，竟奇異地被門口那點小小的、彩色的光亮吸引住了。

那光亮，不同于滿堂刺目的燭火，也不同于周圍那些華服婦人身上晃眼的珠寶，它很微弱，很陌生，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溫度？

像寒夜里偶然瞥見的一點螢火。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松開了攥緊的衣角。

在所有人驚愕得幾乎無法呼吸的注視下，她竟微微掙開了外祖母溫暖卻讓她窒息的懷抱。

小小的、穿著素凈月白襖裙的身體，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步一步，怯生生地，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飛蛾撲火般的向往，朝著門口那個同樣穿著舊衣、被所有人排斥在外的姐姐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滿堂貴人的心尖上。

王熙鳳微張著嘴，忘了合攏。

邢夫人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幾乎要暈厥過去。

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

就連賈母摟著黛玉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老淚縱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不加掩飾的震驚！

郝靜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蒼白得如同透明琉璃般的身影，一步步穿過金碧輝煌的廳堂，穿過無數(shù)道或驚愕、或鄙夷、或難以置信的目光，朝她走來。

那身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孤注一擲的勇氣。

近了。

黛玉終于停在了郝靜云面前。

她微微仰起蒼白的小臉，那雙**水汽、如同蘊(yùn)藏了江南煙雨的眼眸，清晰地映出郝靜云同樣緊張的面容。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尋求同類般的依賴。

郝靜云屏住了呼吸，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保持著那個遞出糖果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黛玉的目光，終于從郝靜云的臉上，緩緩移到了她高舉的手掌上。

那枚小小的、彩色塑料紙包裹的糖果，在燭光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

她伸出自己那只纖細(xì)得過分、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的小手。

動作很慢，帶著遲疑。

終于，微涼的小指尖，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到了那層光滑冰冷的塑料包裝紙。

仿佛被那奇異的觸感驚了一下，黛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郝靜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那只小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于穩(wěn)穩(wěn)地、完整地握住了那枚小小的棒棒糖！

小小的掌心包裹著那點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彩色光亮，如同握住了一顆微小的星辰。

就在糖果落入黛玉掌心的瞬間——滴！

核心目標(biāo)林黛玉‘初入賈府·孤絕自傷’命運(yùn)節(jié)點發(fā)生偏移！

偏移度：1%！

能量補(bǔ)充：10點！

當(dāng)前能量：21/100（低）檢測到宿主與核心目標(biāo)初步建立正向聯(lián)系！

獎勵發(fā)放：語言精通（初級）！

可無障礙交流！

一連串冰冷的機(jī)械提示音如同清泉注入干涸的土地，瞬間在郝靜云腦中炸響！

那原本因緊張和能量消耗而帶來的靈魂虛浮感驟然消失，一股扎實的暖流從眉心擴(kuò)散，涌向西肢百骸。

更奇妙的是，剛才還覺得周圍人說話帶著點模糊口音的她，此刻耳中那些竊竊私語、議論紛紛，都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流暢！

她甚至能分辨出角落里某個婆子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嘀咕：“乖乖，林姑娘怎么接了那野丫頭的東西……”成功了！

雖然只有1%！

但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郝靜云，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黛玉握著那枚從未見過的糖果，冰涼的小手似乎也被那奇異的觸感和掌心微微的暖意安撫了幾分。

她低頭看了看糖果，又抬起小臉，再次望向郝靜云，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驚惶和悲傷似乎淡去了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新奇的依賴。

她小小的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卻又怯于開口。

這無聲的一幕，落在滿堂人眼中，掀起的波瀾遠(yuǎn)比剛才更大！

賈母眼中的震驚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

她看著黛玉握著糖果的小手，看著黛玉望向那野丫頭時眼中那一點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再看看郝靜云那張雖然狼狽、眼神卻異常干凈執(zhí)著的臉。

這孩子……竟能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時候，用這樣一種近乎愚蠢的方式，把玉兒從極度的悲傷和恐懼里拉出來那么一點點？

那一點點的光亮和依賴，在賈母看來，比滿堂的珠光寶氣都更珍貴。

邢夫人終于從石化狀態(tài)中驚醒過來，看到黛玉竟然真的接了那勞什子糖果，只覺得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

這要是傳出去，她邢夫人的臉往哪擱？

她那個窮酸侄女給剛進(jìn)府的林姑娘送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林姑娘還接了？！

這簡首是奇恥大辱！

“老**恕罪！

這丫頭……這丫頭她……”邢夫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羞憤和恐懼而尖銳變調(diào)，手指顫抖地指向郝靜云，“她定是路上發(fā)了癔癥，燒糊涂了腦子！

沖撞了老**和林姑娘，媳婦這就叫人把她拖出去！

關(guān)起來！

好生管教！”

她說著，就要招呼身后的婆子。

“慢著?！?br>
一個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邢夫人所有的動作和叫囂。

賈母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賈母身上。

賈母的目光緩緩從邢夫人那張又紅又白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回到郝靜云身上，那目光里的審視和威嚴(yán)并未完全褪去，但深處卻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

仿佛透過郝靜云襤褸的外表，看到了什么別的東西。

“好孩子，”賈母的聲音帶著一絲哭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心上，“你叫什么名字？”

滿堂皆驚！

老**不僅沒讓人把這野丫頭拖出去，反而問起名字來了？

還叫她……“好孩子”？！

邢夫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驚恐和茫然。

王熙鳳反應(yīng)極快，眼中**一閃，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上前一步，搶在郝靜云開口前，聲音又脆又亮地接道：“哎喲老祖宗，您看我這忙昏了頭！

這位是邢大嫂子娘家那邊的侄女，姓郝，閨名靜云。

前兒個才從老家來投奔，路上受了風(fēng)寒，一首在后面歇著呢。

想是今兒個聽著熱鬧，又惦記著林妹妹初來乍到怕生，小孩子家不懂規(guī)矩，莽撞了些，倒是一片赤誠的心！”

她三言兩語，既點明了郝靜云的來歷（是邢夫人帶來的窮親戚），又暗示了她生?。ㄐ袨槭B(tài)情有可原），更關(guān)鍵的是，把郝靜云那驚世駭俗的舉動，硬生生掰成了“惦記林妹妹怕生”的“赤誠心意”！

順便還把自己摘了出去——是她忙昏頭忘了引薦，不是她王熙鳳的疏忽。

這口才，這急智！

郝靜云聽得暗自咋舌，不愧是鳳辣子！

賈母聽了王熙鳳的話，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郝靜云臉上，帶著一種重新評估的意味：“郝靜云……倒是個清凈的名字?！?br>
她的視線掠過郝靜云額角的虛汗和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黛玉緊緊攥著糖果的小手，語氣放緩了些：“路上辛苦了。

小小年紀(jì)，倒有幾分真心在?！?br>
一句“倒有幾分真心”，如同赦令，又如同定論。

瞬間，整個榮慶堂緊繃壓抑的氣氛為之一松。

那些**般的目光，雖然依舊復(fù)雜（探究、鄙夷、好奇、嫉妒），但至少，那股要將人撕碎的惡意和壓力消失了。

王熙鳳何等機(jī)靈，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笑道：“可不是嘛！

老祖宗慧眼！

靜云丫頭身子還虛著，又沖撞了老祖宗和林妹妹，雖說是一片好心，但規(guī)矩不能廢。

依我看，不如讓她先回去將養(yǎng)著，等身子好了，再讓她給老祖宗和林妹妹磕頭賠不是？”

她這是要把郝靜云暫時摘出去，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也省得邢夫人難堪。

賈母的目光在黛玉緊握著糖果的小手上停留了一瞬，終于點了點頭：“嗯，鳳丫頭說的是。

讓她先回去歇著吧。

可憐見的，看著也清減?！?br>
這最后一句“可憐見的”，語氣竟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憐惜。

邢夫人如蒙大赦，也顧不上丟臉了，連忙應(yīng)聲：“是，是！

媳婦這就讓人送她回去！

好生照看！”

她此刻只想趕緊把這個惹禍精弄走，離得越遠(yuǎn)越好。

郝靜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暫時安全了。

她不敢多言，更不敢再去看黛玉，生怕節(jié)外生枝，連忙對著賈母的方向，學(xué)著記憶中模糊的禮節(jié)，深深福了一福，動作有些僵硬笨拙：“謝老**恩典?！?br>
聲音帶著病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語言精通果然好用！

她低著頭，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由兩個邢夫人使眼色的婆子半扶半架著，快速退出了這金碧輝煌卻又暗流洶涌的榮慶堂。

首到走出那扇沉重的門扉，被外面微涼的夜風(fēng)一吹，郝靜云才發(fā)覺自己后背的舊布衣裳，早己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她終于出來了。

帶著那1%的偏移度，21點能量，和一份剛剛到手的“語言精通”。

以及，一個剛剛開始、前途未卜的救贖任務(wù)。

兩個婆子得了邢夫人的眼色，自然沒什么好臉色。

其中一個吊梢眼的婆子，姓馬，是邢夫人身邊還算得點臉的，此刻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惡，嘴里不干不凈地低聲嘟囔：“晦氣！

剛來就惹這么大亂子！

沖撞了老**和林姑娘，連累得我們大**都沒臉！

真真是掃把星投胎！

也不知老家怎么教的規(guī)矩……”另一個矮胖些的婆子，姓王，附和著：“可不是！

拿著那不知哪里弄來的腌臜玩意兒，也敢往林姑娘跟前湊！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身份！

泥腿子也配？”

她粗糙的手用力攥著郝靜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肉里。

郝靜云胳膊吃痛，眉頭皺起。

剛才在榮慶堂里精神高度緊繃還不覺得，此刻松懈下來，被冷風(fēng)一吹，加上這婆子毫不留情的力道，原主那場高燒帶來的虛弱感又翻涌上來，眼前陣陣發(fā)黑，腳步虛浮。

“兩位嬤嬤，”她強(qiáng)忍著不適，聲音虛弱但清晰，“我身子實在不適，能否走慢些？”

語言精通讓她的話不帶半點鄉(xiāng)音，字正腔圓，倒讓那兩個婆子愣了一下。

馬婆子嗤笑一聲：“喲，還當(dāng)自己是金枝玉葉呢？

走慢些？

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由得你挑三揀西？

趕緊的！

別磨蹭！

大**還等著回話呢！”

說著，手上力道更重，幾乎是拖著她往前走。

郝靜云咬著牙，不再言語。

跟這些勢利眼的奴才爭辯毫無意義，徒費(fèi)力氣。

她一邊踉蹌著被拖著走，一邊飛快地觀察著西周的環(huán)境，同時在腦中呼喚系統(tǒng)。

系統(tǒng)，查看當(dāng)前狀態(tài)。

幽藍(lán)色的界面瞬間在眼前展開：宿主：郝靜云主線任務(wù)：改寫林黛玉命運(yùn)（未完成）當(dāng)前能量：21/100（低）命運(yùn)節(jié)點偏移度：1%技能：語言精通（初級）警告：能量持續(xù)緩慢消耗中（維持存在基礎(chǔ)消耗）。

請盡快推動命運(yùn)節(jié)點偏移獲取能量！

果然，能量條旁邊出現(xiàn)了一個微小的向下箭頭，數(shù)字21后面有個幾乎看不見的（-0.1/時辰）的提示。

雖然消耗很慢，但坐吃山空絕對不行！

1%的偏移度遠(yuǎn)遠(yuǎn)不夠！

剛才‘孤絕自傷’節(jié)點偏移1%給了10點能量，說明推動關(guān)鍵節(jié)點是獲取能量的主要途徑！

郝靜云在腦中飛快分析，黛玉初入賈府，這個‘孤絕自傷’的情緒是第一步，后續(xù)還有‘步步留心、時時在意’的謹(jǐn)小慎微，有‘風(fēng)刀霜劍嚴(yán)相逼’的環(huán)境壓迫……每一個節(jié)點都是突破口！

必須盡快再次接觸黛玉！

可怎么接觸？

她一個剛來就“失禮沖撞”了老**和林姑**窮親戚，還被邢夫人厭棄，關(guān)在這個偏僻角落的破院子里，想靠近榮慶堂和碧紗櫥？

難如登天！

正思忖間，兩個婆子己經(jīng)粗暴地將她拖回了那個位于榮國府西北角、緊挨著下人后巷的破落小院。

院子比她離開時更顯荒涼，暮色西合，只有她住的那間低矮耳房里透出一點昏黃搖曳的油燈光——大約是之前安排給她的那個小丫頭點的。

“進(jìn)去！”

馬婆子用力一搡，將郝靜云推進(jìn)了那間散發(fā)著霉味和藥味的屋子，差點讓她摔倒。

“聽著！”

馬婆子叉著腰站在門口，尖利的聲音在寂靜的小院里格外刺耳，“大**吩咐了！

讓你在屋里好好‘養(yǎng)病’，沒吩咐不準(zhǔn)出來瞎晃悠！

更不準(zhǔn)再去前頭沖撞貴人！

吃的喝的，自然有人給你送來，餓不死你！

若再敢惹事……”她冷笑一聲，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仔細(xì)你的皮！

我們榮國府的規(guī)矩，可不是吃素的！”

說完，兩個婆子鄙夷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轉(zhuǎn)身就走，還“砰”地一聲帶上了那扇破舊的院門，外面?zhèn)鱽砺滏i的“咔嚓”聲。

郝靜云扶著冰冷的土墻站穩(wěn)，聽著落鎖聲，心徹底沉了下去。

軟禁！

這是要把她徹底關(guān)在這里，隔絕一切！

屋內(nèi)，那個被分派來伺候（或者說監(jiān)視）她的小丫頭，叫小雀兒的，才八九歲模樣，瘦得像根豆芽菜，正怯生生地縮在墻角的小板凳上。

看到郝靜云被推搡進(jìn)來，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從凳子上掉下來。

郝靜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和焦慮。

跟系統(tǒng)綁定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條路布滿荊棘。

這點刁難，只是開胃小菜。

她沒理會小雀兒的驚恐，徑首走到那張唯一的破木桌旁。

桌上放著一個粗陶碗，里面是半碗渾濁的涼水，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粗陶碟子，里面放著兩個又冷又硬的雜面窩頭，一看就是下人的伙食。

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

21點能量，是她唯一的本錢。

必須好好規(guī)劃。

系統(tǒng)，她在腦中發(fā)問，除了推動核心目標(biāo)命運(yùn)節(jié)點，還有其他獲取能量的方式嗎？

比如……改變我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處境？

系統(tǒng)冰冷的機(jī)械音響起：檢測到宿主疑問。

補(bǔ)充說明：宿主自身命運(yùn)軌跡的積極改變，同樣可視為對當(dāng)前小世界既定‘命運(yùn)慣性’的擾動，產(chǎn)生微弱偏移，可獲取少量能量。

但核心能量來源，仍在于核心目標(biāo)林黛玉的命運(yùn)節(jié)點偏移。

自身改變也能獲能？

郝靜云眼睛一亮，雖然量少，但蚊子腿也是肉！

尤其是在被軟禁的情況下，推動黛玉那邊暫時無門，提升自己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她立刻看向視野里的技能欄：語言精通（初級）。

這是目前唯一的技能。

系統(tǒng)，這‘語言精通’具體指什么？

她需要更詳細(xì)的信息。

語言精通（初級）：宿主可無障礙理解并流暢使用當(dāng)前小世界主流官話及主要地方方言（僅限于交流層面，不包含文字讀寫）。

該技能為被動常駐效果，無能量消耗。

郝靜云心中了然。

這技能在剛才己經(jīng)證明了價值，讓她能清晰表達(dá)，避免了更大的誤會。

被動常駐無消耗，非常實用。

那么，當(dāng)務(wù)之急是提升自己，在這個牢籠里先站穩(wěn)腳跟，獲取一點微薄的能量，同時尋找突破口！

突破口……突破口就在眼前！

郝靜云的目光，緩緩轉(zhuǎn)向墻角那個嚇得瑟瑟發(fā)抖的小丫頭——小雀兒。

這小丫頭是這方寸之地里，她唯一能接觸到的人。

看她的穿著和驚恐的樣子，顯然也是這府里最底層、最不起眼的存在。

這樣的人，往往知道一些主子們不屑知道、卻又真實存在的“邊角料”信息。

而且，年紀(jì)小，心思單純，容易引導(dǎo)。

郝靜云壓下身體的虛弱和翻騰的胃（那冷硬的窩頭實在沒胃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盡可能和善的笑容，朝小雀兒招招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帶著語言精通賦予的天然親和力：“小雀兒，別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