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讀課，我盯著課本，眼神卻總往桌肚瞟。

手機屏幕暗著，可昨晚提現(xiàn)到賬的 230 塊像團小火苗，在心里燒得慌。

蘇曉坐在旁邊，正用那支掉漆的鋼筆寫筆記，筆尖劃過紙頁 “沙沙” 響，我盯著她手腕上洗得發(fā)白的橡皮圈，又想起文具店那支粉色鋼筆 —— 標價 128 塊，昨天贏的錢夠買兩支了。

“林舟，這道題你會嗎？”

蘇曉忽然碰了碰我胳膊，指尖不小心擦過我手背，溫溫的。

她指著英語書后面的完形填空，睫毛忽閃了兩下，“我卡這兒好久了。”

“我看看?！?br>
我趕緊收回心思，可眼睛掃過題目，腦子里卻全是 “幸運快三” 的投注頁。

等敷衍著講完題，蘇曉又低頭寫字，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發(fā)梢上。

我心里那點火苗又竄了竄 —— 要是今天再去贏點，不光能買鋼筆，還能請她去吃校門口那家新開的麻辣燙。

課間操剛結束，王磊就勾著我往操場角落鉆：“咋樣，昨天那 130 塊香不香？”

他晃了晃手機，屏幕上賬戶余額跳著 “4680”，“我今早又玩了會兒，這數(shù)夠買兩雙鞋了。”

我喉結滾了滾，沒等說話，他就拽著我往校外走：“去晚了機子被人占了，今天帶你押‘對子’，贏了翻三倍?！?br>
還是那家網吧，煙味比昨天更嗆。

王磊剛把電腦打開，旁邊黃頭發(fā)男生就湊過來：“磊哥，今早‘**’連出五把雙，邪門得很?！?br>
王磊嗤笑一聲：“懂啥，這叫規(guī)律，等會兒準出單。”

我坐下來登賬號時，手指比昨天穩(wěn)了些。

賬戶里還剩昨天提現(xiàn)后沒動的 230 塊，王磊瞥了眼屏幕：“今天敢不敢多押點？

押 50 塊‘對子’試試，這把我瞅著像‘兩個六’?！?br>
“50？”

我心里一緊，這快抵上我兩天的飯錢了。

可昨天 10 塊押著都贏，50 塊說不定更快 —— 我咬了咬牙，點了 “對子” 區(qū)的 “6”，輸了就當沒贏，贏了就能湊夠買鋼筆的錢了。

鼠標點下去的瞬間，心臟又開始擂鼓。

王磊在旁邊嚼著口香糖：“放心，我這眼光準得很?！?br>
屏幕上的骰子開始轉，紅的藍的數(shù)字飛似的跳，蘇曉那支掉漆的鋼筆、粉色鋼筆的包裝、麻辣燙的香味在腦子里攪成一團。

“停！”

王磊突然拍了下桌子。

三個骰子慢慢停下，兩個面朝上的 “6” 明晃晃的，旁邊還跟著個 “3”—— 還真中了！

賬戶余額 “噌” 地跳到 380 塊，50 塊押注翻了三倍，憑空多了 150 塊。

“看見沒！”

王磊拍我后背，“就說我沒騙你吧！”

我盯著 380 塊的數(shù)字，手心的汗都干了。

原來押多點贏這么快？

昨天半小時才賺 130，這一把就賺了 150。

黃頭發(fā)男生也湊過來看：“可以啊林舟，新手運氣就是旺?！?br>
“要不…… 提現(xiàn)吧？”

我嘴上這么說，鼠標卻沒往提現(xiàn)按鈕挪。

“急啥！”

王磊按住我手腕，“這才哪到哪？

再押兩把，湊夠 500 再走?！?br>
他指著屏幕，“這把押‘豹子’，賠率 15 倍，中了首接翻倍！”

“豹子太難了吧……” 我猶豫著，“還是**的吧?！?br>
最后沒敢碰 “豹子”，選了穩(wěn)妥的 “單”，押了 30 塊。

骰子轉完停下，數(shù)字加起來是 9—— 單！

余額又漲了 30 塊，成了 410 塊。

就這么斷斷續(xù)續(xù)押到第西節(jié)課快開始，賬戶里的錢己經漲到 670 塊了。

王磊催著再押一把大的，我卻盯著屏幕發(fā)愣：670 塊，夠買鋼筆，夠請蘇曉吃麻辣燙，還能給我媽買條新毛巾 —— 她那條用了三年，邊都爛了。

“提現(xiàn)！”

我猛地點了提現(xiàn)按鈕，手指都在抖。

等收到到賬短信，我趕緊關了網頁，拽著王磊往外跑：“快上課了，得回去了?！?br>
“你這人咋這么急？”

王磊被我拉得踉蹌了一下，卻笑著罵，“行吧，下次帶你玩‘滾雪球’，本金一千塊，一天能翻成兩千?！?br>
我沒接話，往學校跑的時候，兜里的手機沉得踏實。

路過文具店，我忍不住拐了進去。

那支粉色鋼筆還在櫥窗里，旁邊擺著個小禮盒，老板娘正用抹布擦玻璃，看見我就笑：“學生娃，買筆??？”

“我看看?！?br>
我站在櫥窗外，手指在玻璃上劃了劃。

鋼筆筆桿是磨砂的，筆帽上鑲著圈小水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 蘇曉拿在手里，肯定好看。

“這鋼筆好用得很，寫起來順滑，” 老板娘湊過來，“給女朋友買？

算你便宜點，120 塊?！?br>
我心里一動，手己經摸向手機。

可指尖剛碰到屏幕，又猛地縮回來 —— 要是下午再去贏點，說不定能買支更好的，再配個筆記本。

“我再想想?！?br>
我趕緊往外走，耳朵有點燒。

老板娘在后面喊 “隨時來啊”，我沒回頭，一路跑回學校。

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我盯著手表秒針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剛收拾好書包，王磊就堵在了教室門口：“走了走了，趁這會兒人少，機子清凈?！?br>
“我……” 我往蘇曉那邊看了眼，她正收拾東西，我咬了咬牙，“去！”

今天沒敢像早上那樣押 50 塊，還是 10 塊 20 塊地來。

可運氣比昨天還順，到天黑時，賬戶余額竟?jié)q到了 890 塊。

王磊拍著桌子喊 “今晚加餐”，拉著我往網吧對面的小炒店走，點了魚香肉絲和番茄炒蛋，還叫了兩瓶冰可樂。

“你看，這日子不比省吃儉用強？”

王磊夾了筷子肉絲，油汁滴在桌布上，“等下周我?guī)阃妗烊牧硪粋€玩法，押‘大小**’組合，賠率更高。”

我扒著米飯，嘴里嚼著肉，心里確實飄。

以前在食堂，頓頓都是青菜豆腐，現(xiàn)在魚香肉絲隨便吃，兜里還有近九百塊 —— 這要是靠省，得攢倆月。

“不過話說回來，” 王磊喝了口可樂，打了個嗝，“這玩意兒別跟別人說，尤其別讓老師知道。

咱們自己賺點零花錢就行，懂不？”

“知道?！?br>
我趕緊點頭，可腦子里卻在算：要是每天能贏三百塊，一周就是兩千一，月底就能攢夠買手機的錢了 —— 蘇曉上次說她的手機總死機，要是能送她個新的……吃到一半，手機震了震，是母親發(fā)來的短信：“舟舟，降溫了，記得穿厚點，別凍著?！?br>
我捏著手機，心里忽然沉了沉。

早上出門時，母親正蹲在陽臺縫我那雙磨破的帆布鞋，手指被**了下，偷偷往圍裙上擦了擦。

我盯著屏幕上的短信，又看了眼桌上的魚香肉絲，嘴里的味忽然淡了。

“咋了？”

王磊瞥我一眼。

“沒啥?！?br>
我趕緊把手機塞回兜里，扒了口飯，可心里那點別扭沒散 —— 這錢來得是快，可總覺得像偷來的似的，揣著不踏實。

可等結完賬，摸了摸兜里依舊鼓鼓的手機，那點別扭又被壓了下去。

路過文具店時，櫥窗里的粉色鋼筆好像在沖我笑，我站了會兒，心里暗下決心：明天再贏 110 塊，湊夠一千就收手，買了鋼筆就再也不碰這東西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把手機里的余額短信看了三遍，890 塊的數(shù)字在黑暗里亮著。

我想著蘇曉拿到鋼筆時的樣子，想著母親不用再縫舊鞋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 哪會想到，這 “最后一次”，只是個開始。

網賭那東西就像纏人的藤，你以為自己只碰了片葉子，其實根己經悄悄纏上了你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