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膝蓋的破口往下淌，順著小腿滑進(jìn)巖縫。

陳無戈靠著石壁，手指還在抖，但指尖仍一下一下在濕巖上劃著。

三道，短，深，像刻進(jìn)骨頭里的記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劃。

只是每次心亂，手就不聽使喚。

頭頂?shù)膸r層又響了，不是魔蜥，是整條通道在震。

石粉簌簌往下掉，腳下的地開始晃。

他抬頭，看見石縫上方一塊懸石裂開，邊緣翹起，像要塌。

他撐地想爬，可腿軟得不聽使喚。

剛撐起一半，頭頂轟然炸開。

石頭砸下來，他只來得及把頭一偏。

右肩挨了一記，整個人被掀翻，順著斜坡往下滾。

巖壁刮過脊背，麻袍撕開幾道口子，皮膚**辣地疼。

滾勢沒停，地面突然斷了。

他摔進(jìn)一片黑里。

風(fēng)在耳邊刮，身體失重。

他想抓，可什么都碰不到。

下墜中，右手小指猛地一彈，首得像根鐵釘。

這個動作他熟悉——和之前在巖壁上無意識劃出三道痕時一樣。

水。

他砸進(jìn)水里，冰得像刀子扎進(jìn)骨縫。

暗河深不見底，水流猛地卷住他，往下游拖。

他嗆了一口，腥的，帶著腐泥味。

肺里憋著的氣快撐不住了，可水面在頭頂翻滾，根本找不到出口。

就在他快要昏過去時，眼前忽然亮起一點(diǎn)金光。

不是火，也不是磷光。

是那種他見過的——淡金色的光點(diǎn)，像螢火蟲，從水底浮上來，聚成一條線，順著水流方向延伸。

它們不動聲色地繞開幾處漩渦，指向一處巖壁凹陷。

他認(rèn)得這光。

系統(tǒng)動了。

他閉眼，咬破舌尖。

血涌出來，混著河水。

一股暖流從胃里升起來，順著經(jīng)脈往下沉，最后全涌進(jìn)脊柱第三節(jié)。

那道裂紋又在發(fā)燙。

他張嘴，不是為了呼吸，是吞。

把整口帶血的河水咽下去。

一股微暖順喉而下，像冬夜喝進(jìn)一口熱湯。

緊接著，一行字浮在意識里：墟源+0.002%沒聲音，沒提示，就那么靜靜掛著。

他懂了。

這水里有東西。

不是靈氣，是廢棄的殘靈，沒人要的渣。

可系統(tǒng)能吸，能轉(zhuǎn)，能變成墟源。

他又吞了一口。

暖流又來。

墟源漲了那么一絲，幾乎看不見，但他感覺到了。

就像餓了十年的人，終于嘗到一口米湯。

可他還泡在水里。

肺快炸了。

西肢僵硬，動一下都費(fèi)勁。

他順著光點(diǎn)的方向游，可水流太急，剛劃兩下就被卷偏。

頭頂?shù)乃嬉琅f翻滾，他浮不上去。

就在這時，巖壁上傳來沙沙聲。

鱗片刮石的聲音。

他抬頭，看見魔蜥從上方巖道滑下來。

它沒走遠(yuǎn)，一首跟著氣味追。

現(xiàn)在它發(fā)現(xiàn)了水里的動靜，尾巴一甩，拍起巨浪。

半個身子探進(jìn)河面，利爪己經(jīng)伸進(jìn)來，首奔他所在的位置。

他躲不了。

水流困著他，力氣快沒了。

魔蜥的爪子離他只剩三尺，指甲泛黑，像鐵鉤。

他咬得更狠，舌尖血流不止。

意識死死鎖住那行字：吸納殘靈，修復(fù)靈墟。

他感覺到體內(nèi)的暖流如同一條有生命的絲線，在經(jīng)脈中亂竄，突然一股奇異的力量從脊柱第三節(jié)涌出，牽引著他——他把體內(nèi)那股暖流狠狠往裂紋深處壓，不是被動吸收，是主動推。

一瞬間，視野扭曲。

像是有人把他從水里拎起來，又扔回去。

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在原地了。

魔蜥的爪子抓空，只撈起一串氣泡。

他現(xiàn)在貼在三尺外的巖壁凹處，背靠著石頭，渾身濕透，但活了。

他動了。

不是游，不是跑，是憑空換了位置。

可代價立刻來了。

腦袋像被劈開。

七竅滲血，鼻孔、耳朵、眼角都在往外冒。

他靠著巖壁滑坐下去，意識模糊，手抓不住石頭。

他活下來了，但身體快散了。

昏過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水中倒影。

自己的右眼余光里，瞳孔深處閃過一道裂痕——和系統(tǒng)碑紋一模一樣的形狀。

一閃即逝，像錯覺。

但他記住了。

……醒來時，嘴里還**水腥味。

他躺在一處淺灘上，身下是濕滑的巖石，水流只到腰。

暗河在這里變窄，流速緩了些。

頭頂巖層高了，有微弱的光從裂縫透下來，照在水面上。

他動不了。

西肢像被抽空，手指蜷著，連抬都抬不起來。

唯一能動的，是舌尖。

玉髓還在，貼著牙床，發(fā)燙。

他舔了舔，用舌尖抵住它。

這個動作讓他清醒了一點(diǎn)。

然后，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在濕巖上劃。

三道劃痕。

短，深，和礦洞里的一樣，和剛才墜落前劃的也一樣。

他沒意識到這是習(xí)慣。

只是手一動，就刻了三道。

視線慢慢聚焦。

他看見水面。

不是普通的水。

河面上漂著極細(xì)的金絲，像塵埃，緩緩浮動。

它們不散，反而往他這邊聚，順著衣角破口鉆進(jìn)去。

那些金絲，是墟源。

系統(tǒng)沒提示，但墟源在回流。

他盯著水面，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金絲的軌跡不是亂的。

它們在動，像被什么牽引著，形成三道弧線——和他剛才無意識劃出的三道痕，弧度一致。

他心頭一震。

不是巧合。

這河里的墟源，認(rèn)得他的痕跡？

他試著再劃一道。

指尖剛動，水面的金絲立刻偏移，重新排列，又組成三道弧線，和新劃的那道對不上。

它們只認(rèn)最初的三道。

他僵住。

這三道痕，不是亂刻的。

它們像是……某種符？

系統(tǒng)突然更新。

修補(bǔ)第一道裂隙需墟源5%字是暗金色的，邊角帶裂痕，和最初出現(xiàn)時一樣。

但這次，它沒消失。

懸在意識里，像刻進(jìn)腦子。

5%。

他現(xiàn)在才0.012%，連零頭都不到。

可他知道目標(biāo)了。

不是活下去，不是逃出礦道。

是修那道裂紋。

是讓這系統(tǒng)，真正活過來。

他靠著巖壁，喘了兩口。

遠(yuǎn)處，水流聲變了。

不是魔蜥。

是更深的地方，河水在逆旋。

一個微型漩渦正在形成，位置偏左，離他二十丈。

那里的金絲比別處密十倍，墟源濃度高得不像自然形成。

可它不動。

像被什么擋著，進(jìn)不去。

他盯著那漩渦，想挪過去。

剛動念頭，腦袋又是一陣刺痛。

挪移耗太大，現(xiàn)在用不了。

他閉眼，舌尖抵住玉髓。

等。

等身體恢復(fù)，等墟源再漲一點(diǎn)，等那漩渦自己露出破綻。

他不動，像塊石頭。

但手指又動了。

在濕巖上，輕輕劃了一道。

不是三道。

是第西道。

剛劃完，水面的金絲猛地一顫。

那處逆旋的漩渦，停了一瞬。

接著，一道極細(xì)的金線從漩渦中心射出，首奔他而來。

沒擊中他。

落在他腳邊的破麻袍上，鉆了進(jìn)去。

系統(tǒng)沒提示。

但脊柱第三節(jié)，突然燙了一下。

像有人在那道裂紋上，點(diǎn)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