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結的日記本上忽然浮現出十年前的筆跡。

少女字跡青澀，愛意洶涌：

“阿言，十年后我是不是已經嫁給你，成了沈家名正言順的兒媳？”

我顫手寫下：“不，你會親手搞垮沈家，氣死我爸?！?br>
少女畫了個鬼臉，又寫道：

“胡說！沈家是你的命，我疼你都來不及，哪舍得讓你掉一滴淚？”

現實里，曾經的少女冷眼將破產清算書甩在我臉上：

“**死是意外，雖然我確實沒想救。拿著錢滾遠點，別讓飛揚看見你，他嫌晦氣?！?br>
我撿起支票，給十年前的少女回了最后一句：

“放心，沈家敗落了。我也不會再活著去臟了你們的路。”

……

顧飛揚摟著陸晚螢的腰，姿態(tài)親昵。

“沈言，晚螢說這棟別墅以后就是我們的婚房了?！?br>
“你的東西，明天之前處理干凈。”

陸晚螢的手搭在顧飛揚的腰上，目光只看著我父親的遺照。

“他住地下室。”

顧飛揚的笑僵在臉上，拽了拽陸晚螢的衣袖。

“晚螢，他……”

“我說，他住地下室。”

陸晚螢淡漠的聲音響起，顧飛揚閉上了嘴。

我站在原地。

陸晚螢終于把視線從我父親的照片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沈言，**欠我的，現在開始，你來還?！?br>
我呼出一口氣，沒有說話。

陸晚螢從小就是孤兒，我爸資助她長大。

所有人都說我爸是她的恩人。

只有我知道，我爸訓練陸晚螢就像訓狗。

他要陸晚螢能保護我一輩子。

代價是陸晚螢沒有童年，只有傷疤和服從。

現在，這只被馴養(yǎng)的狼，回來**了主人。

我這個主人的兒子，自然要償還血債。

“好?！蔽尹c了頭。

陸晚螢的眼神動了一下。

顧飛揚挽緊她的手臂，聲音討好：“晚螢，我累了。”

陸晚螢嗯了一聲，摟著他上了二樓的主臥。

我站在原地，直到燈一盞盞熄滅。

房子里很黑，只有我父親照片前那盞長明燈亮著。

我走過去，給他上了三炷香。

手機震動，醫(yī)院的催款通知再次彈了出來。

我爸的遺體還停在醫(yī)院的***。

我沒有錢安葬他。

陸晚螢拿走了沈家的一切，包括我安葬父親的**。

第二天，我被一陣狗叫聲吵醒。

客廳里多了一個大鐵籠，里面關著一只杜賓。

眼睛血紅，呲著牙，死死盯著我。

陸晚螢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根狗鏈。

顧飛揚靠在她身邊，一臉興奮。

“晚螢，這狗真威風?！?br>
陸晚螢沒理他，只是看著我。

“去喂它。”

我看著那只狗，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我怕狗。

小時候，我爸為了訓練陸晚螢，把她和一個餓了三天的野狗關在一起。

我在樓上的琴房里都聽見她壓抑的哭聲和狗的嘶吼。

后來，她滿身是血地走出來，手里拖著那條死狗。

我爸拍著她的肩膀，說，很好。

從那天起，我見到狗就怕。

“我說了，去喂它?！?br>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一步步走過去，端起地上的食盆。

手抖得厲害，狗食灑了一地。

籠子里的杜賓更暴躁了，瘋狂地撞擊鐵籠。

我閉上眼，把食盆遞了進去。

狗撲了過來，牙齒擦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我猛地縮回手，食盆掉在籠子里。

陸晚螢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

她捏住我的手腕，盯著那道傷口。

“怕成這樣？”

她低低笑了。

“沈言，我當年被狗咬的時候，你在彈鋼琴?！?br>
“那首《夢中的婚禮》，你彈得真好聽?！?br>
她說完，松開我的手：“滾回你的房間，別出來礙眼?！?br>
我轉身，回了地下室。

關上門，我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日記本放在床頭，我不敢打開。

我怕看見少女陸晚螢問我，手疼不疼。

怕我會忍不住告訴她，疼。

不是手疼，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