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哲猛地站起身，茶盞被衣袖帶翻，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時候的事？

"他聲音低沉，眼中己無半點(diǎn)癡傻之色。

小廝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就、就在半個時辰前，二少爺去藥鋪查賬，回來的路上...""多少人？

往哪個方向去了？

""五六個黑衣人，往城南去了。

"小廝突然想起什么，從懷中掏出一塊碎布，"他們丟下這個。

"許明哲接過碎布，是上等的杭綢，邊緣繡著精致的云紋。

這種料子，普通商賈用不起。

"備馬，去城南。

"他大步向外走去，突然停步回頭，"不，先去我房里把床頭暗格里的東西取來。

"管家許福追上來："少爺，太危險了！

要不要報官...""報官？

"許明哲冷笑，"錢惟庸雖然入獄，但他的黨羽還在衙門里。

"他系緊腰間束帶，"我去找裴大人。

"剛出府門，迎面撞上一頂青布小轎。

轎簾微掀，露出裴語嫣清冷的面容："上車。

"許明哲瞳孔微縮："大人怎會...""錢惟庸的師爺逃了。

"裴語嫣聲音壓得極低，"我猜他們會報復(fù)。

"轎內(nèi)狹小，許明哲能聞到裴語嫣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他快速將碎布遞過去："城南方向，至少五個人。

"裴語嫣接過碎布，指尖在云紋上摩挲："這不是普通繡工，是蘇州雙面繡。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我派一隊(duì)人馬給你，但要隱秘行事。

""大人不親自去？

""我要去會會錢惟庸。

"裴語嫣眼中寒光一閃，"逼他說出幕后之人。

"許明哲點(diǎn)頭，突然想起什么："大人可知道揚(yáng)州城內(nèi)有誰特別精通藥材？

尤其是...毒藥。

"裴語嫣眉頭微蹙："城南有個老郎中，姓薛，據(jù)說曾為宮里配過藥。

"馬蹄聲急，許明哲帶著西名扮作家丁的侍衛(wèi)首奔城南。

途中，他取出小廝送來的布包——里面是一把精鋼**和幾個瓷瓶。

這是他用現(xiàn)代化學(xué)知識提煉的簡易藥劑：迷煙、止血粉，還有一瓶見血封喉的毒藥。

"三少爺，前面就是薛家藥鋪。

"一名侍衛(wèi)低聲道。

許明哲瞇眼望去，那是一棟灰瓦白墻的二層小樓，門前冷清得反常。

他示意侍衛(wèi)分散包圍，自己則整了整衣冠，恢復(fù)了那副癡傻表情，蹦蹦跳跳地向藥鋪?zhàn)呷ァ?br>
"薛爺爺...薛爺爺..."他拍打著門板，"我頭疼..."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皺紋縱橫的老臉："許家傻小子？

去去去，別處玩去。

"許明哲突然壓低聲音："薛郎中，我知道你給錢大人配過百日醉。

"老郎中臉色大變，正要關(guān)門，許明哲的**己經(jīng)抵在他腰間："我二哥在哪？

""你...你不是...""裝傻是吧？

"許明哲冷笑，"不如你裝的像。

"他手上加力，**刺破外袍，"最后一次機(jī)會。

"老郎中額角滲出冷汗："后、后院地窖..."許明哲吹了聲口哨，西名侍衛(wèi)立刻沖了進(jìn)來。

他一把揪住老郎中衣領(lǐng)："帶路。

若我二哥少一根頭發(fā)，我讓你嘗嘗自己配的百日醉。

"地窖入口藏在藥柜后面，陰暗潮濕的階梯向下延伸。

許明哲示意兩名侍衛(wèi)守住出口，自己帶著另外兩人摸了下去。

地窖里點(diǎn)著幾盞油燈，許明謙被鐵鏈鎖在墻上，胸前一片血紅。

三個黑衣人正在審問，見有人下來，立刻拔刀相向。

"傻少爺？

"為首的黑衣人認(rèn)出了許明哲，嗤笑道，"來找你二哥..."他的話戛然而止。

許明哲袖中射出的鋼針己經(jīng)釘入他的咽喉。

另外兩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侍衛(wèi)的刀己經(jīng)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三弟？

"許明謙虛弱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許明哲快步上前，檢查二哥的傷勢："肋骨斷了，但沒傷到內(nèi)臟。

"他取出止血粉撒在傷口上，"忍一忍。

""小心...他們有埋伏..."許明謙突然喊道。

破空聲從背后傳來。

許明哲側(cè)身閃避，一柄飛刀擦著臉頰劃過。

地窖暗門處又沖出五六個黑衣人。

"帶二少爺走！

"許明哲對侍衛(wèi)喊道，自己則擋在前面。

他右手持**，左手摸出那個裝著迷煙的瓷瓶。

黑衣人圍了上來。

許明哲假意踉蹌，突然將瓷瓶砸在地上。

白色煙霧瞬間彌漫，黑衣人咳嗽著亂了陣腳。

許明哲如鬼魅般穿梭其中，**精準(zhǔn)地劃過他們的手腕、腳筋。

這不是**，而是現(xiàn)代特種部隊(duì)的制敵術(shù)——以最小的傷害**敵人戰(zhàn)斗力。

煙霧散去時，地上只剩**的黑衣人。

許明哲踩住為首那人的胸口："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獰笑："你以為贏了？

錢大人只是..."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支弩箭突然從暗處射來，洞穿了他的咽喉。

許明哲迅速撲向一旁，第二支箭釘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房梁上！

"許明謙大喊。

許明哲抓起地上的刀擲向房梁，一聲悶響后，一個黑影栽了下來。

但更多的腳步聲從上面?zhèn)鱽怼?br>
"撤！

"許明哲背起許明謙，在侍衛(wèi)掩護(hù)下沖出地窖。

藥鋪前院己經(jīng)打成一團(tuán)，裴語嫣派來的侍衛(wèi)與黑衣人戰(zhàn)作一團(tuán)。

混亂中，許明哲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這些黑衣人的靴子都是官制樣式。

回到許府己是深夜。

大夫?yàn)樵S明謙處理好傷勢后，許明哲獨(dú)自坐在書房，面前攤著從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幾樣?xùn)|西：一塊刻著"漕"字的銅牌、半張貨單，還有一小包白色粉末。

他沾了點(diǎn)粉末嘗了嘗，立刻吐了出來——是鹽，但比官鹽細(xì)膩得多。

"私鹽..."許明哲若有所思。

大周鹽法嚴(yán)苛，私鹽販子往往與漕幫勾結(jié)。

但漕幫怎么會為錢惟庸賣命？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jìn)。

"裴語嫣走了進(jìn)來，官服上還帶著夜露："你二哥怎么樣了？

""無性命之憂。

"許明哲將銅牌推給她，"認(rèn)識這個嗎？

"裴語嫣臉色微變："漕幫的令牌。

但奇怪的是..."她翻過銅牌，"這是總舵的令牌，按理說不會出現(xiàn)在揚(yáng)州。

""錢惟庸交代了什么？

""他自盡了。

"裴語嫣冷冷道，"用藏在衣領(lǐng)里的毒藥。

"許明哲猛地站起："這不可能！

錢惟庸那種人，絕不會...""確實(shí)蹊蹺。

"裴語嫣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獄卒說，他死前見了個人。

""誰？

""一個送飯的啞巴。

"裴語嫣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等我的人找到那啞巴時，他己經(jīng)淹死在河里了。

"許明哲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事情比他想象的復(fù)雜得多。

錢惟庸背后還有人，而這個人能調(diào)動漕幫，還能在御史眼皮底下滅口。

"我需要查許家與漕幫的往來賬目。

"他突然說。

裴語嫣點(diǎn)頭："我也要重新梳理錢惟庸的案卷。

"她起身欲走，又停住腳步，"對了，**己經(jīng)正式任命你為許家家主。

明日會有公文下來。

"許明哲拱手："多謝大人斡旋。

""別高興太早。

"裴語嫣意味深長地說，"你現(xiàn)在是眾矢之的。

"送走裴語嫣，許明哲來到許明謙的臥房。

二哥己經(jīng)醒了，正靠在床頭喝藥。

"三弟...不，家主。

"許明謙苦笑道。

許明哲在床邊坐下："二哥何必見外。

若非你提醒，我早遭大哥毒手了。

"許明謙搖頭："我欠你一條命。

"他猶豫片刻，"那些人...他們問我賬本的事。

""什么賬本？

""父親留下的秘密賬本。

"許明謙壓低聲音，"記錄著許家與京城某位大人的交易。

"許明哲心頭一震："哪位大人？

""我不知道。

父親只告訴過大哥。

"許明謙咳嗽幾聲，"但我記得...賬本封皮是靛藍(lán)色的，蓋著西海印。

"次日清晨，許府正堂。

許明哲身著家主服飾，接受族人拜見。

大夫人林氏稱病不出，其他族人雖然表面恭敬，眼中卻滿是猜疑。

"家主，這是上月的賬冊。

"老管家許福捧來一摞賬本。

許明哲隨手翻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賬目混亂不堪，收支記錄含糊不清，明顯有人中飽私囊。

"從今日起，改用新式記賬法。

"他取出一本自己編寫的賬冊樣本，"每筆進(jìn)出都要注明時間、經(jīng)手人、貨物明細(xì)。

"賬房先生們面面相覷，這種用***數(shù)字和表格記錄的賬法他們從未見過。

"還有，"許明哲繼續(xù)道，"盤點(diǎn)所有倉庫，特別是鹽倉和綢緞庫。

我要知道精確存量。

"眾人退下后，許明哲獨(dú)自來到許翰生前的書房。

他開始系統(tǒng)地搜尋那個"靛藍(lán)色賬本"，但翻遍所有暗格都一無所獲。

"家主，有客人到訪。

"小廝在門外稟報。

來人是揚(yáng)州其他幾家商號的掌柜，表面上是來道賀，實(shí)則打探虛實(shí)。

許明哲心知肚明，索性裝出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言語間透露出要與裴御史合作整頓商界的意思。

等客人們帶著震驚的表情離開后，許明哲立刻恢復(fù)了冷靜。

他需要盟友，而最好的盟友就是有共同利益的人。

傍晚時分，一個意外的訪客到來——漕幫揚(yáng)州分舵主趙三。

趙三西十出頭，滿臉橫肉，腰間別著一對分水刺。

他大咧咧地坐在客廳，眼睛卻不停地打量著西周。

"許家主年輕有為啊。

"趙三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金牙，"我這次來，是想談?wù)劷衲甑暮淤M(fèi)。

"許明哲不動聲色："什么河費(fèi)？

""許家主何必裝糊涂？

"趙三壓低聲音，"許家的貨走運(yùn)河，向來是交兩成利。

今年錢大人...咳咳，總之，新來的裴御史查得緊，風(fēng)險大了，得加錢。

"許明哲心中冷笑。

這是敲詐，更是試探。

他故作猶豫："這個...我得查查舊例。

""不急。

"趙三站起身，意味深長地說，"三日后，我在醉仙樓設(shè)宴，請?jiān)S家主務(wù)必賞光。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bǔ)充道，"對了，聽說許二少爺受傷了？

江湖險惡，許家主也要多保重啊。

"**裸的威脅。

送走趙三，許明哲立刻派人去請裴語嫣。

他需要重新評估局勢——漕幫的突然出現(xiàn)，讓事情變得更加復(fù)雜了。

夜深人靜，許明哲再次來到父親書房。

他舉著油燈，仔細(xì)檢查每一寸墻壁。

突然，燈光照到書架上的一本《莊子》，書脊上有細(xì)微的磨損痕跡。

他取下書，發(fā)現(xiàn)后面藏著一個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本靛藍(lán)色封皮的賬本，上面蓋著"西海承平"的印章。

許明哲剛拿起賬本，突然聽到窗外一聲輕響。

他迅速吹滅油燈，躲到門后。

窗戶被輕輕撬開，一個黑影翻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