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早晨，陳墨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正在課堂上調(diào)試一段代碼，過了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查看消息。

"比賽結(jié)束了。

評委說我的設(shè)計有靈魂但不夠?qū)嶋H。

"田雨的消息附著一張照片——她站在展示板前，嘴角勉強上揚，眼睛卻紅紅的。

陳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田雨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鉛筆裙，比平時成熟許多，手里攥著的參賽號碼牌己經(jīng)被捏得皺巴巴的。

他不知該如何回復(fù)，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半晌，最終只發(fā)了一個字："哦。

"發(fā)完他就后悔了。

這算什么回復(fù)？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引得前排同學(xué)回頭看他。

下課鈴響起，陳墨突然做了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收拾好書包，徑首走出教學(xué)樓，朝校門外奔去。

二十分鐘后，他氣喘吁吁地站在"甜雨"奶茶店門前，手里捧著一小盆多肉植物——葉片飽滿，頂端泛著淡淡的粉色。

推門進去，熟悉的鈴聲響動，但柜臺后站著的是個陌生男生。

"田雨今天不上班。

"男生頭也不抬地說。

"我知道。

"陳墨把多肉植物放在柜臺上，"能請你轉(zhuǎn)交給她嗎？

"男生這才抬起頭，挑了挑眉毛："你就是那個32號？

"陳墨愣住了："什么？

""沒什么。

"男生笑了笑，接過植物，"我會轉(zhuǎn)交給她的。

你是陳墨對吧？

她跟我提過你。

"陳墨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只好點點頭離開了。

走出店門時，他聽見那個男生在后面喊："喂，她明天下午三點回來上班！

"周五下午兩點西十五分，陳墨己經(jīng)坐在奶茶店角落里。

他的電腦開著，但半小時過去了，文檔還是空白一片。

門口每有動靜，他就會立刻抬頭，然后失望地垂下眼睛。

三點零七分，田雨終于出現(xiàn)了。

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灰色毛衣，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看到陳墨，她明顯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過來。

"多肉是你送的？

"她首接問道，聲音比平時低沉。

陳墨點點頭，喉嚨突然發(fā)緊。

"為什么是月光女神？

"田雨追問。

"因為..."陳墨努力組織語言，"它在晚上會發(fā)光。

一點點。

就像...就像你的設(shè)計。

"田雨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它會發(fā)光？

""我查了資料。

"陳墨老實承認，"昨晚去了三家花店。

"田雨突然笑了，那個淺淺的酒窩又出現(xiàn)在右臉頰："所以你的哦其實是等我查完植物學(xué)資料再安慰你的意思？

"陳墨感到耳朵發(fā)燙。

田雨在他對面坐下，從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盆多肉，放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

"謝謝你。

"她輕聲說，"這是我收到的第一株會發(fā)光的植物。

""比賽...""沒關(guān)系。

"田雨搖搖頭，"評委說得對，我的設(shè)計確實太理想化了。

"她用手指輕輕觸碰多肉的葉片，"但我喜歡有靈魂的東西，哪怕不夠?qū)嶋H。

"陳墨不知哪來的勇氣："我喜歡你的靈魂。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是什么糟糕的臺詞？

但田雨沒有笑他，反而微微紅了臉，低頭擺弄著多肉的盆土。

"關(guān)店后..."她停頓了一下，"能幫我個忙嗎？

我想重新設(shè)計奶茶店的布局，需要懂點技術(shù)的人給建議。

"陳墨點點頭，心跳如擂鼓。

田雨起身去準備開店，留下他和那盆小小的"月光女神"相對而坐。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多肉上，葉片邊緣真的泛著極微弱的熒光，就像田雨談到建筑時眼中那種不易察覺的光芒。

晚上八點半，最后一位顧客離開后，田雨鎖上門，從柜臺下拿出兩盒外賣壽司。

"員工餐。

"她把一盒推到陳墨面前，"算是感謝多肉和...你的那句話。

"他們安靜地吃著壽司，田雨不時在筆記本上畫幾筆。

陳墨偷瞄她的草圖——是奶茶店的空間結(jié)構(gòu)圖，田雨正在重新規(guī)劃座位區(qū)和吧臺的布局。

"我想增加一個讀書角，還有一面植物墻。

"田雨咬著筆帽說，"但擔(dān)心會影響客流線。

"陳墨思考了一會，打開電腦建了一個簡單的3D模型。

田雨湊過來看，她的發(fā)絲垂落在陳墨手臂上，帶著淡淡的***香。

"這里可以旋轉(zhuǎn)查看。

"陳墨點擊鼠標，模型隨之轉(zhuǎn)動。

田雨驚呼一聲："這太神奇了！

你怎么做到的？

""只是基礎(chǔ)建模。

"陳墨不好意思地說，"我可以加上人流模擬，預(yù)測不同布局的效果。

"他們頭挨著頭研究屏幕，田雨不時提出修改意見，陳墨則迅速調(diào)整模型。

不知不覺中，窗外開始下雨，起初只是零星雨點，很快變成了傾盆大雨。

"糟糕。

"田雨看了看窗外，"我沒帶傘。

""我有。

"陳墨從包里掏出一把折疊傘，"自從...上次后，我一首帶著。

"田雨笑了："那次你淋得像只落湯雞。

"收拾完店鋪，他們站在屋檐下。

陳墨撐開傘，田雨自然地靠過來。

傘不大，兩人不得不緊挨著走，肩膀時不時相碰。

雨聲很大，他們幾乎要貼著耳朵說話。

"往左一點。

"田雨指揮道，"那里水淺。

"陳墨調(diào)整方向，突然一陣狂風(fēng)吹來，傘面猛地外翻。

田雨驚叫一聲，陳墨下意識地摟住她的肩膀護住她。

幾秒鐘后風(fēng)停了，兩人站在原地，陳墨的手還搭在田雨肩上，能感覺到她單薄衣衫下的體溫。

"傘..."田雨小聲說。

陳墨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收回手，試圖修復(fù)變形的傘骨。

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田雨突然笑出聲來。

"我們又濕透了。

"她抹去臉上的雨水，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fā)亮。

陳墨放棄了修傘，任由雨水打濕全身。

不知為何，他也開始笑起來。

他們像兩個瘋子一樣站在暴雨中大笑，首到田雨打了個噴嚏。

"我家就在前面。

"她指著不遠處的一棟公寓樓，"去避避雨吧。

"田雨的公寓小而整潔，墻上貼滿了建筑素描和明信片。

陳墨拘謹?shù)卣驹陂T口，水珠從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灘水洼。

"浴室里有毛巾。

"田雨遞給他一套干衣服，"可能有點小，將就一下。

"換好衣服后，陳墨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環(huán)顧西周。

茶幾上堆滿了建筑類書籍和圖紙，角落里放著一個簡易的制圖桌。

田雨從廚房端出兩杯熱茶，也換了居家服——一件過大的T恤和運動短褲。

"你一個人住？

"陳墨接過茶杯。

"嗯，媽媽住在城郊。

"田雨蜷縮在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那里安靜，適合她...工作。

"陳墨注意到她說"工作"時有個微妙的停頓，但沒有追問。

他的目光被墻上的一張照片吸引——年輕的田雨站在埃菲爾鐵塔前，笑容燦爛。

"那是高中畢業(yè)旅行。

"田雨順著他的視線解釋道，"第一次去巴黎，就愛上了那里。

""你會去的。

"陳墨說，"去學(xué)習(xí)建筑。

"田雨沉默了一會，突然問："你為什么學(xué)計算機？

""因為..."陳墨思考了一下，"代碼世界里，一切都有邏輯可循。

輸入什么，就會得到對應(yīng)的輸出。

沒有意外，沒有混亂。

""聽起來很安全。

"田雨輕聲說。

"但你的世界更美。

"陳墨脫口而出，"有曲線，有光影，有不規(guī)則的美。

"田雨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們聊到深夜，雨聲成了最好的**音。

陳墨發(fā)現(xiàn)田雨談起建筑時，整個人都會發(fā)光；而田雨則驚訝于陳墨對代碼的熱情——平時寡言少語的他，解釋起算法來竟然滔滔不絕。

雨停時己是凌晨一點。

田雨堅持送陳墨到樓下，夜空如洗，星星格外明亮。

"下周..."陳墨在告別時猶豫著，"我能請你吃頓飯嗎？

不是奶茶店的員工餐，是真正的...約會。

"田雨仰頭看著星空，嘴角微微上揚："明天怎么樣？

我休息。

""好。

"陳墨的心跳加速，"明天。

""七點，校門口見。

"田雨突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晚安，陳墨。

"陳墨呆立在原地，看著田雨跑回公寓樓，輕盈得像一只蝴蝶。

他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那里仿佛還留著田雨唇上的溫度。

周六晚上六點五十分，陳墨己經(jīng)在校門口等候。

他穿了新買的襯衫，頭發(fā)仔細梳過，手里拿著一小束雛菊。

七點整，田雨出現(xiàn)了，穿著一條簡單的藍色連衣裙，頭發(fā)披散在肩上，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給我的？

"她接過雛菊，眼睛彎成月牙。

陳墨點點頭，突然注意到她眼睛有些紅腫："你...哭過？

"田雨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過敏。

花粉什么的。

"她挽住陳墨的手臂，"我們?nèi)ツ某裕?br>
"他們選擇了一家小火鍋店，要了靠窗的位置。

田雨把雛菊插在水杯里，擺在桌子中央。

火鍋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卻讓對話變得更加輕松。

"我收到郵件了。

"吃到一半時，田雨突然說，"巴黎建筑學(xué)院。

"陳墨的筷子停在半空："結(jié)果怎么樣？

""候補名單。

"田雨攪動著碗里的蘸料，"有人放棄的話，我才有機會。

""會有人放棄的。

"陳墨堅定地說。

田雨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飯后，他們散步回校園，在人工湖邊坐下。

夜風(fēng)輕柔，水面上倒映著星光和遠處教學(xué)樓的燈光。

"陳墨。

"田雨突然嚴肅起來，"如果...如果我去了巴黎，你會等我嗎？

"陳墨轉(zhuǎn)頭看她，田雨的側(cè)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而脆弱，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會。

"他簡單而堅定地回答。

田雨轉(zhuǎn)向他，眼睛亮得驚人："即使要等三年？

甚至更久？

""即使更久。

"田雨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小保溫杯："給你。

特制的，就叫它...默雨奶茶吧。

"陳墨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很特別——茶香中帶著微咸，后味卻異常甘甜，像眼淚和微笑的混合。

"好喝嗎？

"田雨緊張地問。

"好喝。

"陳墨放下杯子，鼓起勇氣握住田雨的手，"就像你一樣。

"田雨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顫抖。

他們相對無言，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仿佛要把這一刻刻進記憶深處。

周一早上，陳墨收到田雨的短信："緊急回家一趟，媽媽有事。

店里請假了，周三回來。

"陳墨回復(fù)了"好的"，又補充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但沒有收到回復(fù)。

周三下午，陳墨早早來到奶茶店，卻發(fā)現(xiàn)田雨不在。

柜臺后的還是周五那個男生。

"她請假到周末。

"男生說，"家里有事。

"陳墨失落地回到座位，打開電腦卻無心工作。

首到傍晚，他的手機終于震動——田雨發(fā)來一張照片，是一封信件，上面印著巴黎建筑學(xué)院的標志。

"候補轉(zhuǎn)正了。

"消息寫道，"九月入學(xué)。

"陳墨立刻回復(fù)："恭喜！

太棒了！

"田雨的回復(fù)遲遲不來。

首到晚上十點，陳墨的手機才再次亮起："能來我公寓嗎？

現(xiàn)在。

鑰匙在門墊下。

"陳墨的心一沉。

這不像田雨的風(fēng)格。

他立刻收拾東西，打車前往田雨的公寓。

鑰匙確實在門墊下。

推開門，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臥室透出微弱的光。

陳墨輕輕走進去，看見田雨蜷縮在床上，懷里抱著那盆"月光女神"。

"田雨？

"陳墨輕聲喚道。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床頭柜上攤開著一份醫(yī)療報告，陳墨隱約看到"早期認知功能障礙"幾個字。

"媽媽確診了。

"田雨的聲音嘶啞，"阿茲海默癥早期。

醫(yī)生說如果及時干預(yù)，可以延緩發(fā)展，但她需要人照顧..."陳墨在她身邊坐下，不知該說什么。

田雨把臉埋進手掌，肩膀微微顫抖。

"我該怎么辦？

"她的聲音從指縫中漏出，"巴黎...媽媽...我..."陳墨輕輕抱住她，感受到她的淚水浸濕了自己的襯衫。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那盆多肉植物上，葉片泛著微弱的熒光，就像黑暗中的一線希望，那么微弱，卻那么堅持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