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了？

加上了是不是？

"胖嬸子興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哎喲，你這孩子有福氣！

那可是陸琛啊！

"林嶼勉強笑了笑，將那個荒謬的發(fā)現(xiàn)深深埋進心底。

一定是看錯了，或者只是長得像而己。

陸琛怎么可能會有他的照片？

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三天后，回到城里的出租屋，林嶼剛放下行李就接到了經紀人王蕓的電話。

"林嶼，你這次真的把李制片得罪狠了。

"王蕓的聲音冷得像冰，"公司決定暫停你所有通告，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林嶼握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王姐，他提出的要求我實在——""別跟我裝清高！

"王蕓打斷他，"這圈子里誰不是這么過來的？

就你特別？

現(xiàn)在好了，雪藏半年，我看你還怎么硬氣！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林嶼頹然倒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

三年了，從電影學院畢業(yè)三年，他依然在跑龍?zhí)椎倪吘墥暝?，就因為不肯接受那些潛?guī)則。

現(xiàn)在連那些小角色都沒了。

手機在褲袋里震動了一下，微弱得像瀕死蝴蝶的振翅。

我靠在出租屋冰冷的墻壁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被劣質窗簾濾成一片模糊而渾濁的暗紅。

屏幕上跳出一條微博推送的標題，像一把淬了毒的**，精準地刺進眼底：爆！

陸琛綜藝飛行嘉賓人選引內訌！

疑遭公司強塞新人未果，恐缺席錄制？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fā)顫。

點開，混亂的戰(zhàn)場撲面而來。

營銷號截圖爆料，繪聲繪色描述著陸琛經紀公司內部如何為了這個寶貴的“帶人”名額撕得天昏地暗，幾個當紅小生小花的名字被反復拉扯，粉絲罵戰(zhàn)攪得天翻地覆。

評論區(qū)的惡意如同沸騰的污水，詛咒著每一個可能“吸血”陸琛的名字，也嘲笑著陸琛團隊的“無能”。

“資源咖**ss！”

“誰蹭陸哥熱度誰糊穿地心！”

“陸琛工作室吃干飯的？

這都擺不平？”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悶悶地疼。

這種撕扯，這種**裸的資源傾軋，正是我耗盡最后一點尊嚴也要逃離的泥潭。

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手機邊緣摩挲，屏幕的光映亮眼底一絲苦澀的茫然。

陸琛……他會怎么辦？

退出？

妥協(xié)？

還是……屏幕頂端的時間數字悄然跳動了一下。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就在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時刻，手機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嗡嗡嗡的蜂鳴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深夜的陌生來電。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皮。

是騷擾電話？

還是……那些無孔不入的狗仔？

不對，狗仔也是有要求的，像我這樣的十八線開外有什么值得他們注意的呢？

我猶豫了幾秒，指尖帶著涼意，劃開了接聽鍵。

沒有立刻出聲，只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先是一片寂靜的電流底噪，像是深海涌動的暗流。

然后，一個低沉、疲憊，卻無比清晰、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撞入耳膜：“林嶼？”

是陸琛。

我的名字被他念出來，帶著一種深夜特有的、砂紙般的質感。

大腦瞬間宕機。

血液似乎凝固了一秒，隨即瘋狂奔涌。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只能發(fā)出一個短促而沙啞的氣音：“……陸老師？”

“是我?！?br>
他那邊似乎有細微的風聲，像是在某個空曠的地方。

“那個綜藝，”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壓榨出來的，“《山水行》?！?br>
《山水行》？

那個以節(jié)奏慢、嘉賓咖位大、觀眾群體成熟著稱的頂級旅行慢綜？

無數藝人擠破頭想上的曝光圣地？

“嗯?！?br>
我應了一聲，心臟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下周三錄制，地點湘西?！?br>
他的話語極其簡潔，沒有任何鋪墊，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我需要一個飛行嘉賓。

你……有時間嗎？”

轟——仿佛有驚雷在耳邊炸開。

時間？

我有什么資格談時間？

我這種糊穿地心的人，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可問題是……為什么是我？

那個混亂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陸琛下一句話砸得粉碎。

“通訊錄里，”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自嘲的疲憊，“你的名字，在最底下?！?br>
最底下。

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一個塵埃落定的句點，一個……在翻遍了所有喧囂和算計之后，最終落入視線的、陌生的平靜。

原來如此。

心底那點荒謬的、不切實際的猜測，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泄了個干凈。

只剩下冰冷的現(xiàn)實。

不是因為那張屏保，不是因為那場葬禮，甚至不是因為我這個人。

僅僅是因為，我在他龐大的人際網絡里，足夠陌生，足夠邊緣，足夠……安全。

一個不會被卷入旋渦的、安靜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