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習題冊與獨角戲
當我學會了控制
傍晚的班級聚餐選在學校后街那家永遠喧鬧的**店。
塑料凳、油膩的矮桌、彌漫的煙火氣，混合著少年們毫無顧忌的笑鬧聲。
陳知許到的時候，班里的人己經(jīng)七七八八坐滿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馮海怡，她正和幾個女生圍著一盤毛豆說得開心。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她旁邊的位置果然空著——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預留。
他很自然地走過去，拉開那個塑料凳坐下，凳腳和水泥地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來得這么晚，自罰三杯啊**！”
有男生起哄。
陳知許笑著應(yīng)付，目光卻偏向馮海怡：“路上有點堵?！?br>
這話像是解釋給所有人聽，又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
馮海怡正低頭戳著一串烤土豆，聞言抬眼看了看他，沒說話，只是把自己手邊沒開封的消毒碗筷推到他面前。
一個小動作，自然而然，卻讓陳知許心里那點不確定落回了實處。
聚餐的氣氛很快熱絡(luò)起來。
啤酒杯碰撞，烤串簽子堆成了小山，吹牛和八卦齊飛。
陳知許是絕對的中心，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每一個話題，調(diào)動著全場的氣氛，游刃有余。
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其實都在身邊那個人身上。
他會在她杯子里的酸梅湯快見底時，很自然地把飲料瓶轉(zhuǎn)過來給她添上；會在她夠不到遠處的烤饅頭時，順手拿過一串放在她盤子里；會在聽到一個好笑的笑話時，第一個轉(zhuǎn)頭去看她的反應(yīng)。
馮海怡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聽著，笑著，偶爾插幾句話。
她接受他的所有照顧，態(tài)度大方，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每當陳知許試圖把話題引向更私人的領(lǐng)域，或者身體無意間靠得更近一些時，她又會像一尾靈活的魚，輕輕巧巧地滑開。
“聽說三班那個誰和誰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陳知許側(cè)過頭，壓低聲音，制造出一個只屬于兩人的私密空間。
“嗯？
是嗎？”
馮海怡眨眨眼，顯得有點驚訝，聲音卻并不壓低，“我不太清楚哎，最近刷題都快刷暈了?！?br>
她順勢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身體自然地往后靠了靠，巧妙拉開了那點的距離，轉(zhuǎn)而大聲問對面的學習委員：“對了，學委，那道物理最后大題你解出來了嗎？”
話題瞬間被拽回了學習討論。
陳知許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又松開，臉上笑容不變，也加入了討論，仿佛剛才那個試圖靠近的人不是他。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齊悅的消息。
學長，聚餐好玩嗎？
餅干……好吃嗎？
后面跟了一個可愛的小兔子表情包。
陳知許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
馮海怡正好偏頭和旁邊的女生說話，一縷碎發(fā)滑落頰邊，她隨手攏到耳后，露出線條柔和優(yōu)美的下頜和脖頸。
他低頭打字：還不錯。
餅干太甜了，下次別麻煩了。
發(fā)送。
干脆，甚至有點冷漠。
與其說是回復齊悅，不如說是在對自己心里那點因馮海怡的拉扯而產(chǎn)生的煩躁做出反應(yīng)。
他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啤酒滑過喉嚨，卻壓不住那點莫名的火氣。
“怎么了？
**喝不動了？”
有人調(diào)侃。
“誰說的？”
陳知許挑眉，瞬間切換回那個陽光開朗的模樣，舉起杯子，“來，誰怕誰??！
哥的酒量大海方向”氣氛再次被炒熱。
馮海怡也笑著看他鬧，眼神里帶著點看戲的趣味，仿佛他所有的表現(xiàn)，好的壞的，游刃有余的或是偶爾吃癟的，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場有趣的演出，畢竟導演是她！
聚餐結(jié)束的時候，天色己經(jīng)徹底黑透。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陳知許和馮海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后面。
夏夜的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也吹得人心緒微微蕩漾。
“下周六……”陳知許開口，剛想說市圖書館有個新開的自習區(qū)，聽說不錯。
話沒說完，馮海怡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陳知許做了個“稍等”的口型，接起電話。
“喂？
嗯，剛結(jié)束……還行吧……你到了？
這么快？
好呀好呀，那我馬上到岔路口！”
她掛了電話，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對陳知許說：“我初中同學來找我玩啦，她就在前面路口等我！
我先走啦！”
說完，也不等陳知許回應(yīng)，就小跑著往前去了，身影很快融進前方的人群和夜色里。
陳知許站在原地，夜風吹亂了他的發(fā)絲，那句沒說完的話也消散在夜風里。
他看著她跑向路口一個模糊的女生身影，兩人親熱地挽著手臂，笑鬧著轉(zhuǎn)向了另一條路。
所以，剛才聚餐時她看手機，是在回復這個？
所以，她那么快結(jié)束話題，是因為約了別人？
一種強烈的無力感拽住了他。
他好像永遠在唱獨角戲，而唯一的觀眾，還總是中途離場，給你期待又帶給你失落，期待的是下次還來，失落的是中途離開。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屏幕上干干凈凈，沒有新的消息。
齊悅沒有再回復他那條冷漠的信息。
他嗤笑一聲，把手機塞回口袋，獨自一人慢悠悠地往學校走。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回到宿舍，他打開書包，拿出那個裝著餅干的小紙袋。
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
造型可愛的小餅干，散發(fā)著黃油和糖的甜香。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里。
很甜，甜得發(fā)膩，甚至有點糊味，手藝顯然并不算好。
他機械地嚼著，腦子里卻還是馮海怡接電話時那個雀躍的表情，和她毫不猶豫跑開的背影。
甜的餅干堵在喉嚨里，卻泛出一種清晰的苦澀。
這齁甜的獨角戲，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或者，他是不是該考慮換個觀眾了？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來。
塑料凳、油膩的矮桌、彌漫的煙火氣，混合著少年們毫無顧忌的笑鬧聲。
陳知許到的時候，班里的人己經(jīng)七七八八坐滿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馮海怡，她正和幾個女生圍著一盤毛豆說得開心。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她旁邊的位置果然空著——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預留。
他很自然地走過去，拉開那個塑料凳坐下，凳腳和水泥地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來得這么晚，自罰三杯啊**！”
有男生起哄。
陳知許笑著應(yīng)付，目光卻偏向馮海怡：“路上有點堵?！?br>
這話像是解釋給所有人聽，又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
馮海怡正低頭戳著一串烤土豆，聞言抬眼看了看他，沒說話，只是把自己手邊沒開封的消毒碗筷推到他面前。
一個小動作，自然而然，卻讓陳知許心里那點不確定落回了實處。
聚餐的氣氛很快熱絡(luò)起來。
啤酒杯碰撞，烤串簽子堆成了小山，吹牛和八卦齊飛。
陳知許是絕對的中心，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每一個話題，調(diào)動著全場的氣氛，游刃有余。
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其實都在身邊那個人身上。
他會在她杯子里的酸梅湯快見底時，很自然地把飲料瓶轉(zhuǎn)過來給她添上；會在她夠不到遠處的烤饅頭時，順手拿過一串放在她盤子里；會在聽到一個好笑的笑話時，第一個轉(zhuǎn)頭去看她的反應(yīng)。
馮海怡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聽著，笑著，偶爾插幾句話。
她接受他的所有照顧，態(tài)度大方，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每當陳知許試圖把話題引向更私人的領(lǐng)域，或者身體無意間靠得更近一些時，她又會像一尾靈活的魚，輕輕巧巧地滑開。
“聽說三班那個誰和誰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陳知許側(cè)過頭，壓低聲音，制造出一個只屬于兩人的私密空間。
“嗯？
是嗎？”
馮海怡眨眨眼，顯得有點驚訝，聲音卻并不壓低，“我不太清楚哎，最近刷題都快刷暈了?！?br>
她順勢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身體自然地往后靠了靠，巧妙拉開了那點的距離，轉(zhuǎn)而大聲問對面的學習委員：“對了，學委，那道物理最后大題你解出來了嗎？”
話題瞬間被拽回了學習討論。
陳知許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又松開，臉上笑容不變，也加入了討論，仿佛剛才那個試圖靠近的人不是他。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齊悅的消息。
學長，聚餐好玩嗎？
餅干……好吃嗎？
后面跟了一個可愛的小兔子表情包。
陳知許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
馮海怡正好偏頭和旁邊的女生說話，一縷碎發(fā)滑落頰邊，她隨手攏到耳后，露出線條柔和優(yōu)美的下頜和脖頸。
他低頭打字：還不錯。
餅干太甜了，下次別麻煩了。
發(fā)送。
干脆，甚至有點冷漠。
與其說是回復齊悅，不如說是在對自己心里那點因馮海怡的拉扯而產(chǎn)生的煩躁做出反應(yīng)。
他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啤酒滑過喉嚨，卻壓不住那點莫名的火氣。
“怎么了？
**喝不動了？”
有人調(diào)侃。
“誰說的？”
陳知許挑眉，瞬間切換回那個陽光開朗的模樣，舉起杯子，“來，誰怕誰??！
哥的酒量大海方向”氣氛再次被炒熱。
馮海怡也笑著看他鬧，眼神里帶著點看戲的趣味，仿佛他所有的表現(xiàn)，好的壞的，游刃有余的或是偶爾吃癟的，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場有趣的演出，畢竟導演是她！
聚餐結(jié)束的時候，天色己經(jīng)徹底黑透。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陳知許和馮海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后面。
夏夜的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也吹得人心緒微微蕩漾。
“下周六……”陳知許開口，剛想說市圖書館有個新開的自習區(qū)，聽說不錯。
話沒說完，馮海怡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陳知許做了個“稍等”的口型，接起電話。
“喂？
嗯，剛結(jié)束……還行吧……你到了？
這么快？
好呀好呀，那我馬上到岔路口！”
她掛了電話，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對陳知許說：“我初中同學來找我玩啦，她就在前面路口等我！
我先走啦！”
說完，也不等陳知許回應(yīng)，就小跑著往前去了，身影很快融進前方的人群和夜色里。
陳知許站在原地，夜風吹亂了他的發(fā)絲，那句沒說完的話也消散在夜風里。
他看著她跑向路口一個模糊的女生身影，兩人親熱地挽著手臂，笑鬧著轉(zhuǎn)向了另一條路。
所以，剛才聚餐時她看手機，是在回復這個？
所以，她那么快結(jié)束話題，是因為約了別人？
一種強烈的無力感拽住了他。
他好像永遠在唱獨角戲，而唯一的觀眾，還總是中途離場，給你期待又帶給你失落，期待的是下次還來，失落的是中途離開。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屏幕上干干凈凈，沒有新的消息。
齊悅沒有再回復他那條冷漠的信息。
他嗤笑一聲，把手機塞回口袋，獨自一人慢悠悠地往學校走。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回到宿舍，他打開書包，拿出那個裝著餅干的小紙袋。
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
造型可愛的小餅干，散發(fā)著黃油和糖的甜香。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里。
很甜，甜得發(fā)膩，甚至有點糊味，手藝顯然并不算好。
他機械地嚼著，腦子里卻還是馮海怡接電話時那個雀躍的表情，和她毫不猶豫跑開的背影。
甜的餅干堵在喉嚨里，卻泛出一種清晰的苦澀。
這齁甜的獨角戲，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或者，他是不是該考慮換個觀眾了？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