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楚辰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里,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懷里的窩頭被他貼身藏著,體溫讓堅硬的面團稍微軟化了些,卻舍不得咬下一口——他不知道下一頓飯要等到什么時候,這小小的窩頭或許就是保命的根本。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空透出一絲灰蒙蒙的亮光,風雪也小了些。
楚辰爬上一道低矮的土坡,瞇眼望去,只見前方半里地外有片稀疏的樹林,林邊隱約冒著幾縷青煙。
他心里一喜,有煙就有人,哪怕是獵戶或流民,至少能找到些水和御寒的地方。
他精神一振,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朝著樹林走去。
越靠近樹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越濃,讓他剛提起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楚辰放慢腳步,貓著腰躲在一棵枯樹后,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
樹林邊搭著幾個用茅草和樹枝搭成的簡陋窩棚,地上散落著幾具被剝光衣服的**,看穿著打扮像是逃難的百姓,死狀凄慘。
窩棚前圍著七八個漢子,個個手持棍棒刀槍,臉上帶著兇悍之氣,正圍著一口架在火堆上的鐵鍋哄搶著什么,鍋里飄出的肉香混雜著血腥味,聞著讓人胃里陣陣翻涌。
“是亂兵!”
楚辰心里咯噔一下,連忙縮回身子,心臟狂跳不止。
他在歷史資料里看到過,明末亂世除了清軍和**軍,各地還有無數(shù)趁火打劫的亂兵和**,這些**多是潰散的士兵或地痞**,比官軍更兇,比**更狠,遇到流民幾乎不會留活口。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想悄無聲息地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可剛退了兩步,腳下突然踩到一截枯枝,“咔嚓”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誰在那里?!”
窩棚前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猛地回頭,三角眼瞪得溜圓,厲聲喝道。
楚辰暗道不好,轉(zhuǎn)身就往密林里鉆。
“有個漏網(wǎng)的!
抓住他!”
刀疤臉大喊一聲,隨手抄起一根碗口粗的鐵棍,帶著兩個同伙就追了上來。
楚辰拼盡全力在雪地里狂奔,肺部**辣地疼,冰冷的空氣吸入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干裂刺痛。
他回頭一看,三個漢子己經(jīng)追得越來越近,刀疤臉手里的鐵棍在灰蒙蒙的光線下閃著寒光,那眼神像是盯上獵物的餓狼。
“小崽子,別跑了!
停下來還能留你個全尸!”
刀疤臉獰笑著喊道,腳步絲毫不停。
楚辰哪里敢停,他知道這些人根本不會講信用。
他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突然看到左側(cè)雪地里有個半塌陷的土坑,像是被野獸刨過的樣子,深約丈許。
他心一橫,猛地改變方向,朝著土坑沖去。
跑到土坑邊,楚辰想也沒想就縱身跳了下去。
坑底積著厚厚的積雪,緩沖了下墜的力道,但還是震得他膝蓋發(fā)麻。
他剛想爬起來,身后的刀疤臉己經(jīng)追到坑邊,舉起鐵棍就朝他頭頂砸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楚辰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滾,鐵棍“哐當”一聲砸在凍土上,濺起一片雪沫和泥塊。
他趁機抓起一把積雪,朝著坑邊刀疤臉的眼睛揚了過去。
“**!”
刀疤臉被雪迷了眼,怒罵一聲,下意識地用手去揉。
楚辰抓住這個機會,手腳并用地往上爬,想趁對方暫時失明逃出去。
可剛爬到一半,就被另外兩個追上來的漢子發(fā)現(xiàn)了。
一個瘦高個揮舞著砍刀砍過來,刀風帶著寒意刮得他臉頰生疼。
楚辰急忙矮身躲過,刀刃擦著他的頭皮劃過,帶起幾縷頭發(fā)。
他嚇得魂飛魄散,情急之下想起自己穿越前看的那些格斗視頻,側(cè)身避開對方的手臂,伸手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猛地往懷里一帶。
瘦高個重心不穩(wěn),踉蹌著向前撲來,楚辰順勢抬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瘦高個凄厲的慘叫,他抱著膝蓋倒在雪地里,疼得滿地打滾。
這一下完全是楚辰的急中生智,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另一個矮胖的漢子見狀,舉著一根木棍就朝他砸來。
楚辰來不及多想,轉(zhuǎn)身就跑,可剛跑兩步,就感覺后背一陣劇痛,像是被巨石砸中,整個人撲倒在雪地里,眼前金星亂冒。
“跑?。?br>
我看你往哪跑!”
矮胖漢子獰笑著追上來,舉起木棍就要再砸。
楚辰趴在雪地里,后背疼得幾乎動彈不得,絕望的情緒像潮水般涌上心頭。
難道剛穿越就要死在這里了?
他不甘心,老者的囑托、未竟的生路、這亂世的血海深仇……無數(shù)念頭在腦海里閃過。
就在這時,一聲弓弦響動,“嗖”的一聲銳響劃破空氣,一支羽箭精準地射穿了矮胖漢子的脖頸。
矮胖漢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里**涌出,染紅了雪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楚辰驚愕地抬頭,只見樹林另一邊沖出來十幾個手持**和長槍的漢子,個個身著統(tǒng)一的青色號服,雖然衣服上沾著污漬和血跡,但隊列整齊,眼神銳利,動作干練,一看就是正規(guī)的士兵。
坑邊的刀疤臉剛從雪地里爬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看到這群士兵,臉色驟變,大喊一聲:“是官軍!
快跑!”
他轉(zhuǎn)身就想逃,可剛跑沒幾步,就被兩支羽箭射中后背,慘叫著撲倒在地。
剩下的幾個亂兵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西散奔逃,卻被士兵們一一射殺或擒獲。
前后不過片刻功夫,剛才還兇神惡煞的亂兵就被收拾干凈了。
楚辰趴在雪地里,看著那些士兵利落的動作,一時間竟忘了起身。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他身著鐵甲,腰佩長刀,肩上中了一箭,用布條簡單包扎著,鮮血己經(jīng)浸透了布條,卻絲毫不見慌亂。
他低頭看著楚辰,聲音洪亮地問道:“你是什么人?
怎么會在這里?”
楚辰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后背的劇痛倒吸一口涼氣。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了起來。
“小人……小人楚辰,是個逃難的流民。”
楚辰忍著疼說道,他看著中年漢子身上的甲胄和士兵的號服,心里猜測著對方的身份,“多謝……多謝官爺救命之恩?!?br>
中年漢子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他,見他雖然衣衫破爛,但身上沒有明顯的匪氣,眼神也還算清澈,點了點頭:“我們是兗州府參將黃得功大人麾下的哨探,奉令探查敵情,清剿潰散亂兵。
剛才那些是闖賊潰敗后流竄的敗兵,在這里****,被我們撞見了。”
黃得功?
楚辰心里一動,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黃得功是明末為數(shù)不多的忠勇將領(lǐng),驍勇善戰(zhàn),后來在南明弘光**中擔任重要將領(lǐng),最終戰(zhàn)死沙場,是個值得敬佩的人物。
沒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他麾下的軍隊。
“原來是黃將軍麾下的勇士,失敬失敬?!?br>
楚辰連忙說道,態(tài)度恭敬。
中年漢子顯然沒想到這個流民還知道黃得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問道:“你從哪里來?
要到哪里去?”
楚辰定了定神,將早就想好的說辭講了出來:“小人本是江南人士,家鄉(xiāng)遭了兵災(zāi),一路逃難過來,想往北去找親戚,沒想到路上遇到**劫掠,差點死在雪地里,僥幸活下來,就想往南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活路?!?br>
他故意隱瞞了自己穿越的身份,只說是江南流民,這樣既合理,又能解釋自己口音不同的問題。
中年漢子聽完,嘆了口氣:“如今這天下,哪里都一樣。
**剛退沒多久,兗州府十室九空,到處都是流民和亂兵,你一個人趕路太危險了?!?br>
他看了看楚辰身上的傷,對旁邊的年輕士兵說道:“阿武,看看他傷得怎么樣,能不能跟我們走?!?br>
被稱為阿武的士兵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楚辰的后背,說道:“周隊正,他后背被打了一棍,有些紅腫,骨頭應(yīng)該沒事,就是脫力了,休息一下應(yīng)該能走?!?br>
中年漢子——也就是周隊正點了點頭,對楚辰說道:“我們要回營復(fù)命,營地就在前面不遠的莊子里。
你要是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回營,先把傷養(yǎng)好,再做打算如何?”
楚辰又驚又喜,他正愁沒地方去,跟著正規(guī)軍顯然比自己獨自趕路安全多了。
他連忙拱手道:“多謝周隊正收留,小人感激不盡!”
周隊正擺了擺手,示意士兵們收拾戰(zhàn)場,將亂兵的**拖到一邊挖坑掩埋,又檢查了一下那些被殺害的流民,臉色凝重地嘆了口氣。
他對楚辰說道:“這些亂兵比**還可惡,**至少還講些規(guī)矩,他們卻是純粹的野獸,專害自己人。
我們這次出來,就是清剿這些**,給百姓留條活路。”
楚辰看著那些流民的**,心里一陣沉重。
這就是明末的現(xiàn)實,天災(zāi)人禍,兵匪橫行,百姓命如草芥。
他更加堅定了要活下去的信念,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士兵們很快收拾好戰(zhàn)場,周隊正讓阿武扶著楚辰,一行人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楚辰跟在隊伍中間,看著這些士兵雖然疲憊,卻依舊保持著紀律,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至少,他暫時安全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在這個亂世里,沒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他必須盡快適應(yīng)這個時代,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看了看前面周隊正堅毅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那個冰冷的窩頭,心里暗暗下定決心。
不管未來有多艱難,他都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下去。
前路依舊充滿未知,但楚辰的心中,己經(jīng)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精彩片段
《明末反清風云》中的人物楚辰張獻忠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幻想言情,“~沐子染」”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明末反清風云》內(nèi)容概括:崇禎十五年,冬。北風卷著雪沫子,像無數(shù)把小刀子刮在臉上。楚辰猛地睜開眼時,喉嚨里還卡著半口帶著鐵銹味的冰碴,凍得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刺骨的寒意順著破爛的粗麻布單衣往骨頭縫里鉆,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陷在齊腰深的雪地里,稍一用力,西肢就像散了架似的疼。“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胸腔陣陣抽痛,楚辰這才看清周圍的景象——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塌下來,一片被大雪覆蓋的荒野望不到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