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晚攥著花瓣往教室挪，晚自習(xí)嘈雜聲里，后頸總泛著熱，像陸知銘投偏的籃球砸來時(shí)，那股子燙意還黏在皮膚上。

剛坐下，夏曉漁就湊上來戳她胳膊：“你猜怎么著？

陸知銘坐咱們班最后一排！”

她擠眉弄眼，“以后你要想‘偶遇’，一回頭準(zhǔn)見著～”林霏晚拍開她的手，卻忍不住偷往后排瞥。

陸知銘正把書包往抽屜里塞，側(cè)臉映著窗外路燈，輪廓鋒利又安靜。

他像是察覺到目光，猛地轉(zhuǎn)了下頭，林霏晚慌得趕緊低頭，耳尖燒得厲害，抓起筆在草稿紙上亂畫，筆尖都戳破了紙。

數(shù)學(xué)題密密麻麻的，林霏晚盯著最后一道大題，腦子卻總飄到走廊上。

夏曉漁那句“他成績好”在耳邊打轉(zhuǎn)，她咬咬牙，把卷子揉成小團(tuán)—— 才不是想找他問問題！

就是…就是不想被夏曉漁笑“不敢搭話”！

深吸口氣，她起身往后排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diǎn)上，站到陸知銘桌前時(shí)，攥著卷子的手全是汗。

“那個(gè)…這道題…” 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林霏晚不敢看他，卻瞅見他校服袖口卷著，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極淺的劃痕—— 是昨天幫她撿筆記本時(shí)，被香樟樹枝劃的吧？

陸知銘沒應(yīng)聲，抽過她手里的卷子，鋼筆尖在草稿紙上寫公式，墨色在路燈下洇開。

“這里變量代換錯(cuò)了，反證法更簡單?！?br>
他說話時(shí)，袖口蹭過她小臂，林霏晚猛地縮回手，撞見他垂眼時(shí)，睫毛在眼下投的小陰影，像黃昏沒散盡的云。

“聽懂了？”

他抬頭，眼神清清亮亮的。

林霏晚忙不迭點(diǎn)頭，逃也似的跑回座位。

卷子上公式旁，不知啥時(shí)候多了道極淡的橫線，像有人用鉛筆輕輕劃了下，又很快消弭。

她摸出口袋的花瓣，突然覺著，晚風(fēng)里的心動(dòng)，比數(shù)學(xué)題答案難猜多了。

第二日清晨，林霏晚剛坐下，就見班主任抱著教案進(jìn)來，掃了眼教室：“陸知銘，你去和林霏晚同桌，那邊空位正好?！?br>
全班的目光“唰”地投過來，林霏晚大腦瞬間空白，扭頭看后排，陸知銘正背著書包往前走，路過她時(shí)，校服下擺帶起縷風(fēng)，她聞到昨天晚自習(xí)那股若有似無的皂角香。

他把書包塞進(jìn)抽屜，坐下時(shí)，椅腳輕磕地面。

林霏晚僵著身子，聽見他低低開口：“早?！?br>
聲音比晨光還清亮。

夏曉漁在斜后方瘋狂比口型：“機(jī)會(huì)來了！”

林霏晚窘得想鉆桌底，手忙腳亂翻課本，卻瞥見陸知銘桌角，靜靜躺著片花瓣—— 和她口袋里那朵，一模一樣。

晨讀課的鈴聲刺破晨光時(shí)，林霏晚的指尖還捏著那片粉白花瓣——是昨天從操場撿的，被她無意識攥了一夜，邊緣己經(jīng)有些發(fā)皺。

她剛把花瓣夾進(jìn)語文書，就聽見教室后門傳來腳步聲。

陸知銘背著書包走進(jìn)來，校服領(lǐng)口還帶著點(diǎn)清晨的涼意，路過她座位時(shí)，自然地拉開了旁邊的椅子。

“早?！?br>
他放下書包，聲音里帶著點(diǎn)沒睡醒的啞。

林霏晚“嗯”了一聲，慌忙低下頭翻書，卻聽見他從筆袋里拿出東西的輕響。

眼角余光瞥過去，正看見他往筆記本里夾東西——一片粉白花瓣，邊緣帶著和她那片幾乎一樣的卷邊，像被同一陣風(fēng)吹落的孿生姐妹。

她的呼吸猛地頓住，手指下意識摳緊了語文書的書脊。

陸知銘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時(sh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他愣了一下，隨即拿起自己筆記本里的花瓣，指尖捏著晃了晃：“昨天在操場撿的，看見你掉了好幾片?！?br>
林霏晚的臉頰“騰”地?zé)饋怼?br>
原來他不僅幫她撿了筆記本，連散落在地上的花瓣都注意到了。

她慌忙從語文書里抽出自己那片，往桌角推了推，聲音細(xì)若蚊吟：“我、我也撿了一片?！?br>
兩片花瓣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在晨光里輕輕顫著。

早自習(xí)的齊讀聲漫進(jìn)來時(shí)，陸知銘忽然用筆尖敲了敲她的花瓣：“這個(gè)品種叫‘雪點(diǎn)’，花期只有三天?！?br>
林霏晚驚訝地抬頭：“你認(rèn)識？”

“我媽喜歡種花?！?br>
他低頭翻書，嘴角似乎彎了彎，“昨天砸到你時(shí)，你正蹲在那片花叢旁邊，對吧？”

原來他連她當(dāng)時(shí)在看什么都記得。

林霏晚望著桌角那兩片緊緊挨著的花瓣，忽然覺得，昨天那個(gè)猝不及防的籃球，或許不是意外——就像這兩朵跨越了一夜，卻在同一張課桌上重逢的花，藏著某種說不清楚的巧合。

早讀結(jié)束的間隙，陸知銘往外走時(shí)，衣擺掃過桌角，帶起的風(fēng)讓兩片花瓣輕輕碰了一下。

林霏晚看著它們相觸的痕跡，突然很想知道，這短暫的花期里，還會(huì)有多少這樣的“巧合”。